第20章 章節
吃下的藥嘔了出來,直到嘔出血來,還不肯放過自己。吓得弦知音連忙阻止,卻又哪裏攔得住?最後太史侯吐得昏死過去,才算折騰到頭。
夜深人靜,隔壁房裏傳來陣陣憂傷的筝音。
曲懷觞獨坐在屋內,淚流滿面,任憑怎麽抹也抹不幹。
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明朗,他終于明白那種不安來自何方。他害怕那個人就是太史侯。更害怕,弦知音會跟他一樣有所察覺。有時候,他在想,自己算不算是偷了別人的幸福?可是他又不得不說服自己,為了孩子,他不可以再退讓。這是他自己争取來的,他不想再象曾經那樣一味的逃避!
他随老師學了那麽多年的筝,這首曲子卻是他第一次聽到。他聽出了哀傷,聽出了悔意,聽出了無奈……他最害怕的事情,莫非就要發生了麽?
另一間房內,太史侯幽幽醒轉,這首曲子好熟悉。
他撐着病弱的身軀,走到窗邊,靜靜的聆聽。
聽着聽着,他微微的笑了。是了,原本這曲子是自己寫給他的,難為這麽多年他還記着……
一幕幕往事從腦海中閃過,全是他的好,一瞬間,太史侯心中的怨全都化解了。
弦知音坐在筝前,幾乎是下意識的彈了這首曲子。那曲譜早已經爛熟于心。他從來沒有真的在別人面前彈奏過,卻每每在自己的心中一遍一遍的彈着。
夜已經深了,想必懷觞已經睡下。這無弦筝的曲調,并不擔心擾了他人的清夢,因為只有知音才能聽得到。
弦知音的心中有些惆悵。這個人的到來,撥亂了他漸漸平靜的心湖。
雖然不知道他的來歷,弦知音卻有一種故人的熟悉之感。按說他的容貌乃至一切都與太史侯大相徑庭,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那人的氣質非常得象他!他希望是太史侯,卻又怕是他!他寧可太史侯平平安安的在學海過着他的生活,也不想他遭這份兒非人的折磨。是什麽樣的經歷将人摧殘到如此地步?他不敢想,也不願意去想。
月兔從東升到西落,天空從繁星閃耀到微微發白,三人各自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雪後初晴。
太史侯路過弦知音的書房之外,看到曲懷觞拿着一條手帕輕輕的擦拭着弦知音的“無筝”,象撫摸他的愛人一般,目光中柔情似水。他的嘴角帶着一絲甜美的笑容,年輕的臉煥發着熠熠神采,對生命充滿了希望和熱愛。
太史侯撫着自己的胸口,感到那裏有些刺痛。他驚覺自己是在嫉妒,嫉妒他的年輕,嫉妒他的未來。
他冷哼了一聲,正要離開,曲懷觞卻忽然叫住了他。
“先生,先生請留步。”
太史侯轉過頭來,高傲的望着曲懷觞。
曲懷觞輕嘆了口氣,緩緩走到近前,“那日蘅蕪冒犯,還望先生大人不計小人過,多多海涵。”
太史侯看着他,冷冷的,等着他的下文。
曲懷觞被他看的有些心虛,低了眼簾,卻還是堅定的說道,“先生這些日子身體也大好了,想必家人也心中十分挂念,不知先生有何打算?”
太史侯冷笑,原來是要逐客令麽?他走到書案之前,拿起紙筆,寫了一行字,“待弦知音回來後,我自會與他商量。”
曲懷觞暗暗有些心焦,待執令回來,又不知生出什麽枝節!正無可奈何,太史侯卻一甩袍袖就要離開,曲懷觞情急之下去拉他的袖子。太史侯以為他要動武,條件反射,反手一推。哪裏曉得曲懷觞并無防備,竟然就被推得倒退了幾步,“噗通”一聲坐到了地上,筝架,譜架,連同弦知音的“無筝”被撞的摔落了一地。
太史侯心中暗罵曲懷觞故作此嬌柔姿态,真讓人看不上。卻看曲懷觞一臉蒼白,捂着小腹,竟是半晌無法站起,連忙俯下身子去查看曲懷觞的情況,只見他身下雪白的衣袍竟然染了些許殷紅,不由心中也有些暗暗慌亂。
曲懷觞低低呻吟着,“……扶我回房……”
太史侯正要伸手去扶他,卻聽門外一聲驚叫,“你對我們先生做了什麽?!”
蘅蕪跑了進來,看到的竟是這樣一幅場景,又驚又怒。他顧不得許多,連忙扶起曲懷觞回到房內。
曲懷觞身下的血越來越多,太史侯心中明白,這是早産的征兆。此時若不盡快産下胎兒,只怕父子都有危險。
雖說曲懷觞一直是太史侯心中一根刺,但是他畢竟懷着弦知音的骨肉,太史侯猶豫片刻,還是決定伸出援手。
蘅蕪心中雖急,此刻又找不到弦知音,卻絕不放心讓這個來歷不明之人再觸碰一下自己先生!于是擋在門口,喝令太史侯不得進入。
太史侯哪裏把個孩子放在眼內,伸手點了他三處大穴,就扔到了一旁。
曲懷觞此刻境況已經危急,面如白紙,嘴唇發青,連呻吟都是微弱不堪。
太史侯當機立斷,為他輸入真氣,又去為他熬了一碗催産的湯藥,強行灌了下去。
曲懷觞痛不欲生,卻又只能強打着精神,生怕自己昏迷過去。孩子卻遲遲不肯落地。原來是胎位反轉,橫生倒養,難怪他無論如何生不下來。
太史侯雖是自己生過一胎,卻并沒有接生的經驗,也是不得要領。
此時,兩人已經折騰了将近兩個時辰,都是汗濕重衣,疲累不堪。
就在這時候,弦知音回到家中,一看這情形,也是吓了一跳。連忙查看曲懷觞的身體。他探過胎音,孩子已經窒息而亡。如今再不快些堕下死胎,曲懷觞定然有性命之憂!
弦知音無奈的嘆口氣,伸手點了曲懷觞的昏睡之穴。
當曲懷觞再次醒來的時候,看見弦知音關切的臉,虛弱的問,“孩子呢?抱來我看看。”
弦知音無語,為他擦了擦額上的汗水,輕輕道,“孩子沒有了。”
曲懷觞不可置信,瞪着烏黑的眼睛盯着弦知音,“你騙我!你騙我!”
“唉……懷觞,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不聽!你把孩子還給我!”曲懷觞的眼淚嘩的淌了下來,聲音嘶啞的喊着。
蘅蕪端着一盞藥湯走進房內,冷哼了一聲,“就是被那個來歷不明的人害的!”
弦知音臉色一沉,“你說什麽?”
蘅蕪道,“我親眼看見的!就是他把先生推倒在地的!他是故意的!就是他把先生害成這樣的!”
弦知音內心一痛,他不相信他是這樣的人。弦知音擡眼去看曲懷觞,希望他可以證實,那不是真的。
曲懷觞流着淚閉上了眼睛,一言不發。
弦知音的心頭如同壓上了千斤巨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月朗星稀,弦知音将太史侯叫到了院子裏。
“……你,你還是走吧!”
太史侯身形輕輕晃了晃,倒退了兩步,才勉強穩住。
他想到過早晚會有這麽一天,可是親耳聽到,還是如此的心恸!是了,如今他容貌盡毀,口不能言,而那人年輕貌美,與弦知音琴瑟和諧,他們才是天生一對啊!他早該知趣的走開!
好,我走!如你所願!
太史侯嘴角挂着一絲冷笑,犀利的目光如一支利劍穿透弦知音的胸膛!他高傲的轉過身,乘着夜色,從容而去!那一身的傲骨,便是無論怎樣的挫折和失敗,都無法改變的氣度!
弦知音望着他蕭瑟的背影,忽感心頭一陣絞痛,他追了兩步,伸出手去,最終卻緊握成拳。他有什麽理由留住他呢?是他傷害了曲懷觞,是自己親口趕他走的,他還有什麽樣的理由留下他呢?沒有答案……
太史侯一步一步踏在尚未融化的冰雪之上,漫無目的的走着。寒夜的風如利刃割在面頰之上,但是臉上的疼痛不及心中的寒冷更加的難耐。來的時候,寒風也是如此的凜咧,卻因為心中有着希望而溫暖着。如今,他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無所謂了。
生命即将走向盡頭,他只是想找個地方幹幹靜靜的死去,就象這白茫茫的大雪,等到春暖花開,便消融的無處可尋……
他在一棵枯樹之前緩緩的坐下,腦中回憶着短暫的一生。回想起來,他這一輩子只有虧欠了一個人,就是他的爹親。他那麽疼他,愛他,自己不但沒有報答養育之恩,反而為他帶來如此多的傷心,真是不孝啊……
此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他的視線。
太史侯仰起頭來,看向這個身披黑色鬥篷,渾身散發着黑暗力量的人,是化身死神的太學主!就是他一手造就了現在的自己!
太學主微笑道,“你沒有想到這樣的結局是麽?你花費了巨大的代價換取生命的人,背叛了你,另結新歡,是不是很諷刺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