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章節
笑話?”
太史侯努力克制着渾身的顫抖,緊握成拳的手心滲出了滴滴的鮮血。他的委屈,他的憤怒,被太學主完全點燃!
太學主哈哈大笑着,樹上積雪被震動的簌簌落下。
“可憐的孩子,我們當初約定,如果他不能認出你,或者嫌棄你,不肯娶你的話,你就得付出生命的代價。這場賭約你已經輸了……”
太史侯冷笑,輸了便輸了,不過是自己看錯了人,看走了眼,活該而已!願賭服輸,沒什麽可抱怨的!
“唉,”太學主輕輕嘆了口氣,“這樣吧,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你拿着這把匕首,殺死那個負心人,便可以換回你的生命,這個交易很公平吧?”太學主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太史侯死死盯着死神遞過來的那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內心無比煎熬掙紮着。
“去吧,去吧!是他負了你,沒有你,他本來也早就死了。只是回到起點而已。否則等到天亮,就是你消失的時候了……”太學主的話如同魔咒一般,在太史侯耳邊回響着。
太史侯的心被蠱惑着,伸手接過了那柄匕首,匕首如同灼熱的岩漿一般滾燙,他的手心被燙掉了一層皮肉,“嘶嘶”的冒着白煙。他的心也燃燒複仇的火焰,灼燒得生疼!
太史侯中了邪一般,腦中只剩下“殺死他”這一個念頭。他快步回到碧玄草堂。
夜已經深了,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冷冷的見證着即将來臨的慘劇。
弦知音閉着眼睛,呼吸綿長而又均勻。他的夢裏不知道夢到了誰,嘴角微微帶着一絲笑容。
太史侯站在床邊,舉起匕首,居高臨下的望着他的睡臉。他睡着的樣子與很多年前的那一幕重疊在一起,太史侯的眼淚忽然無法抑制,決堤而出。
他無力的垂下手臂,頹然的坐在弦知音的床邊,他沒法下手,那是他心愛的人,是比自己性命更加寶貴的人!即使是他辜負了自己,他仍然下不去手……
他望着他,輕輕嘆息了一聲,擦幹了眼淚。他知道自己并沒有後悔。
東方漸漸發白,他的時間不多了。他只是定定的望着弦知音,一眼都不想錯失。他要将他深深刻在記憶裏,即使是奈何橋上的孟婆湯,也不能企圖讓他忘懷!
當晨曦第一縷陽光照進窗內的時候,弦知音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看到面前人微笑着,漸漸的變得透明起來!
弦知音只覺得腦中一片混沌,萬千念頭閃過卻又不得要領!他只覺得自己就要失去他了,他抱住他的身子,脫口而出,“太史侯!是你,是你對不對?!你怎麽了?你到底怎麽了?”
太史侯輕輕靠在他的肩頭,一滴淚水滑落塵埃,“……我們只有來世再見了……”
懷中之人變得若有若無,弦知音不管怎麽用力,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他慌亂急了,“你不要走!我愛着你,我一直愛着你!我要娶你為妻啊!”
太史侯輕嘆一聲,“……有你這句話,我就知足了……”
“不——”弦知音絕望的一聲厲嚎,震徹了雲霄!
“哈哈哈……是你輸了!”
另外一個幽暗的空間裏,兩個穿着一模一樣的人,坐在兩把骷髅枯骨做成的椅子之上,背對着背,交談着。
“不管你怎麽樣努力,怎麽樣模仿,都只是我的繼承,我的贗品,永遠不可能成為真正的死神!”
“哼!”太學主冷哼一聲。
“你要想超越我,首先必須學會愛,學會付出。這可是我多年以來一直在學習的東西啊!你不相信愛,不相信愛一個人可以犧牲自己,所以我們之間的這場賭局,你才會輸。你用死神的權力,剝奪了他的一切,但是還是不能改變他的初衷,愛的力量遠比死的力量更加強大,對麽?”死神微笑着看向太學主。
太學主惱怒卻又無法反駁。
死神挑起他的下巴,湊近太學主的耳邊,“行了,別生氣,給你個機會!再來一場賭局吧,就賭我會讓你愛上我……”
太史侯睜開眼睛,周遭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奇怪,難道陰間是陽間的鏡面空間不成?他擡眼望去,看到弦知音坐在床邊,正焦急的看着他。
怎麽?他也死了?太史侯閉上眼睛,腦中有些混亂,自己明明沒有下殺手啊!
“太史,你覺得怎麽樣?”
“雲兒,你覺得怎麽樣?”兩人異口同聲問道。
太史侯聽到熟悉的聲音,大吃一驚。“爹親?難道,難道你也死了麽?”
太史侯睜開眼睛去尋找,果然看到那一抹正紅的身影,不由大恸,“爹親,孩兒不孝……”
赭杉軍又悲又喜,擦了擦眼淚,輕輕拍打了一下太史侯,“一醒過來,就胡說八道的!爹親不是活的好好的?你也沒有死!”
太史侯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那,那為什麽我能說話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面頰,啊!臉上縱橫交錯的疤痕也沒有了!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他的理解範圍。
弦知音和赭杉軍相視對望了一眼,也是不明所以。
原本太史侯即将消失的時候,忽然晴空劃過一道厲閃,太史侯與弦知音瞬間不醒人事。待弦知音醒轉過來,只見太史侯已然恢複了本來的容貌,只是人卻仍舊昏迷着。于是連忙派人去請赭杉軍來。
其實,這是因為在最後的時刻,弦知音終于認出了太史侯,并且親口承諾要娶他。至此,死神和太學主的賭局已破,加諸在太史侯身上的死神之力便也解除了。
太學主忙着躲避死神的追求,只得将學海最高統領之位傳給了他的嫡傳弟子太史侯。
太史侯上任伊始,原本東方羿的黨羽們紛紛掉轉矛頭,倒戈相向,竟将東方羿的首級獻上,作為賀禮,以示劃清與東方羿的界限。東方羿一生汲汲營營,老謀深算,沒想到最終落得如此下場,可悲可嘆!
學海之內再次張燈結彩,新任太學主大婚,新郎卻是前任教統。撫摸着大紅的嫁衣,太史侯心中萬分感慨,仿佛一個輪回,經歷了一次生死考驗,最終又回到原點。
弦知音為他披上披風,“夜深了,早點睡吧!”
太史侯有些傷感的嘆了口氣,“靈犀她……”
婚禮之上,月靈犀并沒有出席。雖然她已經知道了一切,但她還是不能接受疼愛自己的養父是個陰謀家,而她一直讨厭的人竟然是親生父親的真相!她感到身心俱疲,留下一張字條,飄然而去。
“孩子長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等她想通了,就會回來的。”弦知音輕輕撫摸着他的後背。
太史侯搖搖頭,“是我不好,我沒有盡到為人父的責任,她,她不會回來了……”說着,眼淚不由自主的落了下來。
“唉……”弦知音無法,只能摟住他單薄的身子,用胸口的溫暖給他安慰。
“我不求她能原諒我,我只要她平平安安的,找到自己的幸福,我就滿足了。”
弦知音拍拍他的後背,“嗯。她會的幸福的,我們也會的。”說着,對着心愛之人吻了下去……
院子裏久久伫立着一個人,癡癡的望着窗上兩人親密相擁的剪影,心在滴血,腳步卻無法移動。
“你不出去看看?人家為了你,風露立中宵啊!”太史侯忽然幽幽的問了一句。
弦知音一愣,繼而微笑道,“不,那不是我的責任。”
太史侯扭過頭哼了一聲,“這可是你自己不去的,別說是我不讓你去!”
弦知音扳過他身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就別生我的氣了。從前,我算出自己命中注定會克死心愛之人,是以不敢對你有更多的癡心。我以為遁入佛門,便可了斷這孽債,卻終是逃不脫。所幸,你死而複生,也算應了那劫。否則,你叫我,你叫我如何……?”弦知音哽咽着,竟有些說不下去。
他緊緊握住太史侯的手,“從今往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任什麽都不能讓我們分離!”
太史侯輕笑着捶了弦知音一下,“誰讓你說這些有的沒的?!肉麻死了!人家跟你說正經的,你出去看看吧!真要站一夜,可是會着涼的。我不介意,真的!”
弦知音摟着太史侯的身子輕輕搖了搖頭,“時間會撫平一切的傷痕,他也會找到屬于他的幸福。”
饒悲風為曲懷觞披上了一件鬥篷,“夜深露重,你的身體尚未恢複……”
曲懷觞扶着樹幹,緊緊咬着的嘴角流下一絲鮮紅。
饒悲風抱住曲懷觞,“你要是難過就哭出來,不要這樣……你這付樣子,讓我,讓我好生難受……我們走吧,我們到一個看不到他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