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節
知音腳步一頓,沉重的說,“……是吾對不起你……”說罷,頭也不回的走了。
“你!”太史侯氣得說不出話來!随手扯下拇指上佩戴多年的文龍玉戒用力的向弦知音丢了過去!
玉戒劃了一個弧,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三日後。
逸君辭在老師的門前晃來晃去,猶豫着該不該進去。不知道怎麽搞的,老師的病本來快好了,可是這幾天忽然又重了,不但發燒,甚至還吐血,幾乎起不了床!好容易才勸老師服藥穩定了下來,忽然學海又傳出一個消息!這麽大的事情,怎麽能瞞着老師呢?可是,告訴他,又怕他着急生氣。真是左右為難!
正煩惱着,聽見裏面太史侯低聲傳喚,“君辭,你進來吧!”
逸君辭一驚,老師依舊是如此敏銳啊!只得硬着頭皮推門進入。
太史侯面色蒼白,一把銀色長發散亂了一床,甚是嬌弱。往日裏,只見過老師一絲不茍、睥睨天下的樣子,何曾見過他這般憔悴無助的一面?逸君辭也不由有些心疼。
逸君辭小心翼翼的湊近床邊,“師尊,您,您找我?”
太史侯無力的問,“你在門口晃了半個時辰,到底什麽事?”
逸君辭支支吾吾,只得實話實說,“那個,教統,教統他要卸任,要另選教統人選。”
太史侯閉着眼睛養神,“然後呢?”
“本來,最有資格參選的只有師尊您和射執令。”
“嗯。”
“可是,教統他,他……”
“他怎麽了?”
“他又破格提名了一個人。”
“哼!是誰?”太史侯心中不悅。
“……是,是曲懷觞……”逸君辭小聲道。
“什麽?!”太史侯忽得一下子坐了起來,起得猛了些,頭一陣昏眩。
說到曲懷觞,也是學海一個傳奇人物。他曾是學海無涯多年以來唯一一個連續四年拔得六藝頭籌的優等生,原本是數執令屬意的數部接班人,多年前卻忽然中途辍學,不禁讓許多人唏噓感嘆。特別是書執令央森,耿耿于懷了很久。
有傳言說是當年曲懷觞不顧倫理,搞什麽師生戀,被掌管刑儀的禮執令逮了個正着,才被迫辍學的。因此,曲懷觞和禮執令之間,多少有些矛盾。當然這都是久遠之前流傳小道消息,真實情況如何誰也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禮執令的确不喜歡曲懷觞。
太史侯怒氣攻心,不顧逸君辭的阻攔,強撐着穿了衣服,要去找弦知音理論!
弦知音正在書房跟樂部、數部兩位執令談話,忽見太史侯匆匆的走進來,頭發散着,沒有戴龍冠,只穿了一件常服(類似家居服),面色不佳。
樂執令月靈犀和數執令饒悲風都是晚輩,一貫對太史侯敬畏有加。平日裏,禮執令總是一付正襟危坐、鐵面無私的模樣,今天乍一見這風風火火、披頭散發的樣子,不由得目瞪口呆,仿佛看見太陽從西邊出來似的。
弦知音輕咳一聲,對兩位執令道,“今天就先談到這裏。你們若有什麽建議和意見,回頭寫了谏章呈上來,吾一并禀告太學主。”
樂、數兩位執令對視一眼,趕緊起身告辭了。
太史侯直直的站在弦知音面前,瞪着他,“為什麽?”
弦知音去拉太史侯冰冷的手,想讓他坐下,卻被他一把甩開,“你覺得我不夠格做教統麽?”
弦知音長嘆一聲,“不是你不夠資格,而是……”
“而是什麽?”太史侯咄咄逼人。
“而是……你不适合。”弦知音看着太史侯的眸子,坦白的說。
太史侯只覺得心口劇痛,“我不适合?我不适合?!他就适合了麽?”“啪”的一聲,太史侯一拳砸在青玉面的書案上,厚厚的青玉板當即一道裂縫。
弦知音皺了皺眉頭,拉過太史侯鮮血淋漓的手,從袖中抽出一條手帕,為他纏上。一切都是那麽的輕車熟路,理所當然。
弦知音低着頭為他包紮,“你說你,你這樣的個性怎麽能做教統?”手帕只夠纏一匝,弦知音輕輕的打上一個結。
太史侯冷“哼”一聲,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別跟我來套!”不管你的柔情是真是僞,我再也不要陷在你的泥沼之中了!
“做教統需要什麽樣的個性?八面玲珑、陽奉陰違?還是勾三搭四、拈花惹草?嗯?你說啊!”太史侯冷笑着看弦知音。
弦知音面色鄭重了起來,“你胡說些什麽?”
“哈!我胡說?我說錯了麽?你跟曲懷觞……”
“夠了!”弦知音臉色一變。
太史侯一愣,繼而冷笑道,“怎麽?心疼了?”
弦知音壓下怒氣,盡量的平和,“跟你解釋過了,不是你想的那樣!因為那次的事情,害得他前途盡失,吾已經很愧疚了。你就不要再舊事重提了好麽?!”
太史侯心中如五味打翻,“你對他愧疚……那我呢?我呢?!”你何曾為我着想過?!
弦知音閉了眼,無力的擺擺手,“不要再說了,吾已是出家之人。那些過往的紅塵俗事都如昨日已死,求你,不要再提了……”
太史侯身形一晃,倒退了兩步,嘶啞着喊道,“好!好!好!好個昨日已死!不錯,這一切早該死了!!”太史侯說完,神情狂亂的奪路而奔。
弦知音一拳擂在牆壁上,重重的嘆息了一聲,卻并沒有追上去。也許,該是狠下心來做個了斷的時候了……
次日清晨,弦知音起身後,只覺得心中有股莫名的惶恐,仿佛是種不祥的預感。他擡眼望了望窗外明媚的陽光,深吸了一口帶着桂花香味兒的空氣,安慰自己只是昨夜沒有睡好的緣故。今天還要去跟太學主商讨選舉教統的具體事宜,再不出門要遲了。
走在學海的林蔭大道上,三三兩兩的學員聚集在一起,似乎在議論着什麽,看見他又趕緊噤了聲,尴尬的喊了聲“教統早!”。
弦知音點點頭,但又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感到背後那些學生的目光中充滿了異樣。他甩了甩頭,決定不再多想。
來到太學主的書房,太學主卻不在房內。正在疑惑間,看見太學主的書僮進來,問道,“吾約了太學主商談事宜,太學主人呢?”
書僮答道,“太學主一大早被禮部的逸君辭叫走了,好像有什麽緊急的事情。不如您在這裏等等?或者太學主回來,我再去通知您?”
弦知音一皺眉,被逸君辭叫走了?心中咯噔一下,連忙趕往禮部。
卻見太史侯的府邸大門緊閉,笏少丞、章少輔、筆少允、典少監四儒官面色凝重的守在門口,戒備森嚴。
“出了什麽事情?”弦知音顫聲問。
那四人互相對視一眼,搖搖頭,并不正面回答。
笏少丞道,“今日禮執令不見任何人,教統請回吧!”
弦知音心中焦急,不由推開他就想往裏面闖。
四人同時冷喝一聲,竟擺出了“禦天之印”的架勢。
眼看着雙方就要沖突起來,忽然門一開,逸君辭走了出來。他看了一眼弦知音,冷冷道,“教統,禮執令病情危重,你在這裏喧嘩只會影響醫生的診治!請回吧!”
弦知音被噎的說不出話來,但見逸君辭言語堅決,也只得打道回府。
一連五天,弦知音都被擋了駕,去醫部打探,校醫們竟都是諱莫如深,不置可否。弦知音心中更加沒底,莫不是太史侯得了什麽絕症?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吓得弦知音冷汗直冒。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忽然想起央森。這個老朋友在學海任教多年,人脈廣泛,人緣也甚好。往往他知道許多別人不知道的消息。想到這裏,弦知音再也坐不住了,直奔書部而去。
央森見了弦知音,搖搖頭,嘆口氣,“教童(教統),泥(你)這次又熱(惹)了大麻煩!”
弦知音不解。
“亭(聽)說,梨(禮)執令為了競選教統的實(事)情,割脈自啥(殺)了。你還不執(知)道麽?” (呃,這麽寫好累,請默認央森的外國腔調,我不模仿了,累死呼仔了)
弦知音一陣頭暈目眩,什麽?不可能的!不會的!這不是真的!
“噢,別着急!聽我說完,幸虧逸君辭發現的早,搶救了三天。醫生說,再遲半刻,就救不回了……”
弦知音腦中一片空白!什麽也聽不進去了,不顧一切的沖到禮執令的住所,迅速點倒四儒官,直接破門而入。
只見逸君辭守在太史侯床前,正喂他喝藥。一見弦知音,不禁怒目而視。
太史侯擡眼看了看弦知音,低聲對逸君辭說,“你先下去吧。”
逸君辭擔心師尊情緒激動,想要阻止,但看師尊的表情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