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憑着一股子韌勁兒,才終于在八十歲中舉,(莫非他就是範進的偶像?毆!)脫離了沒文化的鄉下人的範疇。而禮執令出身儒門世家,書香門第,早慧聰穎,十五歲便已經入得學海成了太學主的得意門生。弦知音年紀比太史侯大個十歲,也還算上學時間正常的。
說起來,三人當時還很和睦,哪象現在這麽雞飛狗跳的!太史侯年紀小,在家又是掌上明珠,說一不二慣了,難免有些霸道,好在弦知音為人謙和,東方羿老大哥年紀大,閱歷多,對兩位學弟多有包涵,故而也沒有生出什麽是非。可是自從弦知音離開學海,三人的關系便一落千丈。太史侯跟弦知音反目成仇,也不怎麽搭理東方羿;弦知音也是杳無音信;學海從此再也不見太學主三位門生高談闊論、彈琴高歌的雅景了。
逸君辭連忙扶了太史侯回到榻上,一個勁兒給他順後背,道歉道,“師尊,都是徒兒的不是,不該拿回這勞什子!您別生氣了,小心氣壞了身子!”
太史侯只是喘,半天才說,“把那東西拿走!拿走!燒了幹淨!”
逸君辭心中暗喜,連忙把書揣進懷裏,“是,一會兒徒兒就把它扔進爐子裏!”
逸君辭扶着太史侯躺下,轉身要出去,忽然被太史侯叫住,“這幾天,外面還有什麽……傳言麽?”
逸君辭站住腳步,小心翼翼的問,“您是說……您跟教統的事?”
太史侯臉上一紅,翻了個白眼,眼看要發作。逸君辭趕緊說,“沒有沒有!最近大家都忙着傳另外一個傳言,沒有人再提這件事了!”
太史侯一愣,“什麽傳言?”
逸君辭湊到太史侯耳邊說,“聽說,這次教統回來,是要卸任!不過這消息還沒有确實,也不知道真假。”
太史侯心裏咯噔一下,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兒。
雖說嘴上跟他頂撞着,他來看他,他又不見。可是,一聽說他要走,而且從此再也跟學海無瓜葛了,心裏就別提多難受了。而且,這消息還是從別人嘴裏聽說的,怎麽能讓他不傷心呢?
太史侯心煩意亂的在床上折騰了一個下午,終是忍不住爬了起來,讓逸君辭送了一個信箋給弦知音,想要問個清楚。
太史侯對着鏡子,仔細的理好了鬓角的發絲,換了一件白底繡紫花的內衣,又在大衣櫥裏翻騰了半天。這件顏色太暗,會不會顯得人老?扔到一旁。這件又太俏,哼,他可別當我是想勾引他吧?不行,扔到一旁;直到扔了一床的衣裳,才又勉強拿起最初的那一件。這件是跟弦知音撕破的那件同花色不同款的。太史侯衣裳雖多,可還是偏愛這個花色。他又總是用太史家專門的一個縫紉師傅,所以平日裏穿的衣裳看起來都差不多,只是細部有些變化。那些沒眼光的學生自然看不出來,不過有些有錢人的孩子還是識貨的,一看就知道那是皇家禦用的材料和織工,不光耐看,而且穿着舒服。不象射執令穿的衣裳,花色雖是仿的禦用的,乍一看也是名牌,可是畢竟做工差了許多,穿着總沒有那麽服貼,洗過就更加不像話了。穿好衣裳,太史侯又挑了一雙配套的鞋子。
打扮停當,看了看沙漏,還有一刻鐘才到約定的時間。太史侯便又坐下喝茶。總不能去的太早,免得好像自己很心急似的!
太史侯約弦知音會面的地方是當年三人常常一起飲酒高歌的所在,名曰“我師亭”,取自“三人行,必有我師”的典故。如今物是人非,不免感嘆。
太史侯一分也不早,踩着點兒來到“我師亭”,沒想到弦知音卻還沒有到!太史侯一皺眉。他最讨厭別人不守時了!
夜裏的風急,吹得太史侯衣袂翻飛,發絲也有些亂了。太史侯耐着性子坐在亭子裏等着,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太史侯耐着性子等了一個時辰,心裏反複說服自己,看他能編出什麽理由!非要給他好看不可!結果等了一肚子氣!加上病還沒有好利索,不由頭昏腦脹起來!太史侯對他徹底灰了心,不打算再等了,猛地站起身來準備拂袖而去。
誰知,就在這時候,弦知音匆匆趕來。一看見太史侯,就做小伏低,連聲道歉,“真是對不起,對不起!太學主忽然喚吾過去,又不好差人來跟你說,怕他們再傳出什麽閑話來,對你不好……”
太史侯冷冷地看着弦知音,有時候真不知道這個人說的話有幾分真,有幾分假?你說他晃點自己吧,他理由很充分,還擺出一付很無辜的樣子;你說他不是故意的吧,這種半夜裏把人家晾在外面的事情也只有他幹的出來!分明心中沒有自己!太史侯氣得血往腦子裏沖,感到太陽穴突突直跳。好不容易才生生壓下胸中的怒火,對自己說,也罷,反正是最後的談話了,一次說清楚,散夥拉倒,從此兩不相幹!!
弦知音脫下身上的袍子,給太史侯披上,“外面風大,你怎麽不知道先回去?吾自然會去找你。”
太史侯一撥拉,衣裳掉在地上。“不用廢話!我來就是問你一句,你要卸任教統?”
弦知音嘆口氣,點點頭,倒是很幹脆的承認了。
太史侯頭一暈,一個趔趄,倒退了兩步。
弦知音自顧自低着頭,并未察覺,接着說,“這消息尚未公布,你不要說出去……”
太史侯怒極反笑,“哈!我說出去?學海傳得沸沸揚揚,我恐怕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吧?”
弦知音一聽太史侯語氣不對,連忙解釋,“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樣!教統人選事關重大,在定出一個萬全之策以前,不敢走漏風聲,以免引起學海震動。絕對不是故意要瞞着你……”
太史侯根本聽不下去,只覺得氣血翻騰,難以壓制。
他看着弦知音,點點頭,接連說了三個好。“好,好,好!”話音未落,就見太史侯捂着嘴,俯身跪地,“哇”的吐出一口鮮血,順着指縫緩緩滴下。
弦知音吓了一跳,“你怎麽了?怎麽了?”
太史侯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他,“滾!滾得遠遠的!再也不要讓我看到你!”
這麽多年的等待,等來的竟是這樣一個結果!太史侯啊太史侯!你為什麽如此的不長進?當年被抛棄的事情,你還想再上演一次麽?你總是不甘心,如今徹底死心了吧!太史侯喃喃自語,鮮紅的血花滴落在潔白的袖口上,觸目驚心。
弦知音目瞪口呆,從來不曾見他發過這樣大的脾氣!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辦。
太史侯掙紮着撐着膝蓋站起身來,做了一次深呼吸,高昂着驕傲的頭顱緩步走開。每一步是如此的沉重。
我到底算什麽?在你的心裏,我到底算什麽啊?!一切都是,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太史侯想走的快點,快點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這個傷心的人,腳步卻完全不聽使喚。
忽然太史侯被人從背後牢牢的抱住,溫熱的呼氣貼在耳畔,“……對不起……”
太史侯僞裝的堅強徹底崩毀,眼淚無聲的順着面頰淌了下來。
太史侯猛地轉過身子,狠狠的吻上弦知音的唇,不顧一切的撕咬着!無聲是憤怒的語言,鮮血是兩人互換的□……
周圍的一切都似乎消失了,只剩下寂靜中的喘息,無言的怨怼!
激吻之後,是空虛和傷感。太史侯的心仿佛空了,再也留不住什麽。
弦知音抱着太史侯綿軟的身子,努力的安撫着,“……你,你不要這樣……吾……”
太史侯伸手捂住他的嘴,“什麽都不要說!求你,不要說出來!”
弦知音輕嘆一聲,打橫抱起太史侯,“……夜深了,回去吧!”
太史侯的閨房是學海為數不多的禁地,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資格進入。而弦知音,就是其中之一。
這裏一如既往的素雅,并沒有多餘的陳設,簡單而不失高貴。不象某些執令上位之後,迫不及待的買來不知道是真是贗的古玩,硬是要裝作很有品位的樣子。
弦知音将太史侯輕輕的放在床上,轉身要離開,猝不及防被太史侯勾住了脖子。
“……不要走……陪我……”太史侯潮濕的雙眸裏閃爍着懇求的目光。
“……太史……吾……如今已是出家人……”弦知音努力克制着,低語道。
太史侯身子一僵,眼中的光漸漸熄滅,放開了手,閉上了眼睛。
弦知音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終是站起身來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忽聽太史侯哽咽着說,“既是如此,何必……當初?你以前做過的好事!就這麽一筆勾銷了麽?”
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