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節
也無妨,今日卻是有些心煩意亂。這歡迎酒會又是專門為他而開,一時也難以脫身,不由得焦躁起來。正暗自想着如何逃席,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禮堂門口,正是太史侯!
太史侯冷冷的掃了衆人一樣,并不與任何人打招呼,旁若無人的走到餐桌前自取了兩樣食物和一杯酒,便端着盤子走到角落無人之處吃了起來。
自他出現之後,現場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有些人流露出不屑的神情,甚至鼻子裏發出冷哼之聲。這其中就包括儒門龍首疏樓龍宿。據說,龍宿在學海進修的時候,就曾經被太史侯當過。這在龍首的歷史上留下了一個抹不去的污點,也難怪他憤恨。有人覺得太史侯真是刻板迂腐,龍宿是什麽背景?你又何必招惹這位?當真是傻到家了!更多的人則是看不慣太史侯高傲的樣子,有毒舌之人口出不遜,說太史侯是老處男,沒人要,才心理變态拿學生出氣!不過這話也就是私下嚼嚼舌跟兒過過嘴瘾,尚不敢傳到禮執令大人的耳朵裏,要知道太史侯的“辟天無道”絕不是書本上教的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功夫!這大概才是為什麽太史侯如此嚴苛,教師和學員們卻都敢怒不敢言的終極原因。
弦知音莫名松了口氣。沒生病就好。穿過層層人群,弦知音的目光溫柔的落在了太史侯身上。
太史侯手一抖,似是心有感應一般,擡眼正對上弦知音,複又低下頭去,佯裝不知,故作鎮定的吃完盤內的食物。然後走過去跟太學主打了個招呼就準備走了。
弦知音本不想在這個風口浪尖上更多的與人口舌,卻又鬼使神差的走到了太史侯面前。
太史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滿眼都是受傷的神情,看得弦知音一陣心虛。
“……你,還好麽?”
“哼!”太史侯不想跟他多說一句話,轉身就走。
弦知音想要攔他,卻又擔心衆人的目光,正在為難處,央森走過來,拉住太史侯,“咦?禮執令,你身體好些了沒?明日我的課是早上哦,你有問題麽?”
太史侯冷咳一聲,不露痕跡的掙脫央森的手,“沒問題。今日多謝你了!”
弦知音一聽,忙問,“你生病了麽?現在覺得如何?”
“不用你管!”太史侯低低的呵斥道,說着就往外走。
弦知音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央森一看這情形,連忙拉着弦知音一起追上去,還對旁邊被他們奇怪舉動吸引過來而有些側目的人示意,意思是他們三人有事要商談。直到護送兩人走到外面,央森才一聳肩,“哎呀,我剛才本來要去拿食物的,卻忘記了。你們先聊。”說着對弦知音使了個眼色就走了。
外面已經是繁星滿天,露水凝結在小草上,打濕了鞋子。
兩人并排走了一段,無話。
忽然太史侯身形一停,咳嗽起來,一發不可收拾,弦知音遲疑了一下,還是輕輕的給他拍了拍背。一摸太史侯的身軀,竟是滾燙!不由吓了一跳。“你怎麽在發燒?”
太史侯好容易止住咳嗽,掙開弦知音撫在額上的手,“我死了也不用你管!”那聲音卻是帶了幾分的哽咽!
原來太史侯這幾日一直病着,卻撐着不肯去看校醫,結果越發的重了。直到今日病得不能去上課,才跟央森調成了明天的課。到了晚上,又怕落人口實,說他心中有鬼,不敢參加弦知音的歡迎酒會,才硬挺着來露個面兒。
早想好,見着弦知音就當他是透明的,誰知脾氣還是控制不了的發作出來。太史侯咬牙切齒的,不是為了別的,是恨自己不争氣!就為了這麽個死沒良心的,惹一肚子委屈。他配麽!!
太史侯嘴上硬,身子卻燒得早已軟了。一推之下,反而是自己倒退了兩步,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恍惚中,太史侯覺得有人為他不停的換了額上冷濕的手巾,蓋了暖和的被子,身上漸漸不覺得冷了,才暈暈沉沉睡去。
這一夜似乎特別的長,幾乎是夢見了一生,全是那人該死的身影!太史侯睡得極不安穩。
待早上醒來的時候,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在書案前,他努力睜眼卻看不清楚。那人見他醒了,便走了過來,問,“你醒了?感覺好些沒有?”
一聽見那人異國的腔調,太史侯莫名心中有些失望,是書執令央森。
太史侯有氣沒力的說,“我沒事。多謝你!”猛地想起今天還有課,一個激靈,掙紮着要爬起身來,卻被央森按住,“教統已經準了你的假,讓學生們自習了。你不用擔心。”
太史侯閉了眼,心中滿不是滋味兒。
央森問,“這些是教統才派人送來的點心和蓮子粥,你想吃點東西麽?”
太史侯搖搖頭,表示沒有胃口。
央森勸道,“中國人不是常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麽?你不吃飯怎麽能好起來呢?”
太史侯被他用古裏古怪的腔調說出的中國俗語逗笑了,不忍拂了他的好意,點點頭。
央森很開心的端過蓮子粥,遞給太史侯。太史侯皺着眉頭喝了兩口,覺得口中發苦,忽然推開央森,撐着床沿嘔吐起來。想是本來身在病中,腸胃虛弱,昨夜又逞強吃了不好消化的東西,還喝了酒。一夜過去,積了食,早上醒了便發作了出來。
央森一看不好,趕緊又去請校醫。
太史侯是一貫的模範教師,這次病的嚴重,連太學主都驚動了,帶着五部執令和教統,親自來慰問。把個太史侯給郁悶的!他最不願意讓人看到他病中狼狽的樣子,更兼不得安寧。本想獨自休養,被不時來看望的同僚和學員攪得無法安睡,越發的憔悴。
太學主照例發表了一番慰問致辭,用央森執令的話說,還是落落騰!
太史侯一句也沒聽,眼神迷離,飄飄乎乎的越過前排等人,直接盯住站在後面的教統大人,若不是病中的他毫無殺傷力,只怕教統大人身上早被瞪出一個洞來!
弦知音面無表情,只是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愧疚。太史侯心中一動,繼而又暗罵自己,真是沒改!每次一看他這無辜的表情,就心軟!
校醫給太史侯做了全面的身體檢查,堅持讓他休養三個月,說他積勞成疾,病入膏肓,@#%&……把太史侯氣得差點沒吐血!至于麽,發個燒成絕症了?!八成是被那幫學員們買通了,想逃避下學期的課!
這幾日是太史侯在學海執教以來最清閑的幾日。早起泡一杯香茗,斜倚在貴妃塌上看書,難得不理俗務,倒讓他的心慢慢靜了下來。
雖然還有人來探望,都被他命令逸君辭謝絕了。
這日,太史侯正歪在榻上看《梁祝》。雖說這書早已看過不下數十遍,可這些天悶在家裏,書架上的都看了個遍,也沒啥好看的,只得把這本又拿出來溫習。早上還派逸君辭去學海藏書閣借幾本,到現在還沒回來。太史侯下意識的看一眼沙漏,都快到晌午吃飯的時候了。
正想着,就聽見逸君辭的聲音,“師尊,我可以進來麽?”
太史侯“嗯”了一聲,表示回答。
只見逸君辭抱着大包小包,大盒小盒走了進來,把東西放在案幾上,“師尊,這些都是射執令送的,給您補身子的。”說完,又神秘兮兮的從懷中拿出一個牛皮紙包着的東西,遞給師尊,“我今天去藏書閣,恰好遇到射執令,他聽說您想看書,便給我了這個……”
太史侯狐疑的打開紙包,一看之下,臉都漲紅了!只見裏面三本書,封面一本比一本不堪,一本比一本露骨!書名分別是《品花寶鑒》、《弁而釵》和《宜春香質》,都是儒門明令禁止傳播的□書刊!即便是簡陋的手抄本也是很難搞到的!這三本書倒是精美,封面上的彩繪栩栩如生,紙張優良,墨香撲鼻,一看就是珍品!太史侯氣得将三本書掼到地上,還特地下床又把書踩了兩腳!把逸君辭心疼的,差點沒撲上去從師尊的腳下把書搶救出來!
“這個老不休!他,他,他把我當什麽了?!”太史侯氣得渾身直哆嗦,說話都不流利了。
要說太史侯大可不必這麽生氣,射執令并沒有要侮辱他的意思。事實上,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射執令對禮執令的情愫非比尋常。不過,大家也都覺得禮執令這麽個高傲的性子,大抵是不會看上比他年紀大了那麽多的射執令。
雖說射執令、禮執令和教統當年是同門同窗同一個導師,不過年紀可相差不少。射執令東方羿出身微寒,當年屢試不第,屢敗屢戰,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