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節
不驚,十分淡定,也只得順從。
弦知音來到太史侯床前,只見太史侯面色慘白,緊閉雙目。皓腕之上纏着層層的白紗,血仍然不停的從內裏滲出。
弦知音上前握住太史侯冰冷的手,淚水忍不住滴落下來。不想傷害你的,真的不想啊……可是,事情為什麽竟到了這一步?
太史侯全身震動了一下,緩緩将手抽了出來。
弦知音忍住了眼淚,俯下身去,“你現在覺得怎樣?”
“死不了。”太史侯閉着眼睛,吃力的動了動蒼白的嘴唇。
弦知音嘆息着,柔聲問,“還疼麽?”
太史侯閉着眼睛,并不睜開,仿佛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麽值得看上一眼。
他吃力的擡起手,撫在心口處,“……那天很疼……現在,不疼了……從今以後,再也不會疼了……”
弦知音的眼淚又止不住落下,“……你,你不要這樣……”
“……你走吧!昨日的我,已經死了。昨日的你,也已經死了。這樣很好……很好……”太史侯怆然道。
弦知音難過的不知道說什麽好,“……求你,別這樣……好麽?”
太史侯慘然一笑,“這話應該我說……求你,放過我吧……我再也無法承受了……”
兩人正各自悲傷着,逸君辭推門走了進來,“教統,請回吧!師尊身體十分虛弱,需要靜養。”
弦知音無奈的站起身來,邁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門口,忍不住又回頭望去。太史侯依舊閉目,自始至終不曾看他一眼!
半個月過去,太史侯的傷漸漸痊愈了。太學主命人喚了太史侯到他的書房訓示。
太史侯的臉色依舊蒼白,原本無暇的皓腕如今纏了一條黑色的緞帶,外面結了一條黑色的穗子,掩蓋着傷疤。
太學主嘆了口氣,這個學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卻也是最不讓他省心的弟子。說起來,太學主與太史一脈是世交,太史侯這次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他都不知道怎麽跟他的父親交代!
太史侯見了太學主,低啞着喚了一聲,“老師。”
“嗯,坐吧。”太學主擺出師長的威嚴,為接下來的語重心長做個鋪墊。
太史侯無言,默默坐下。
“你說,你知道錯了麽?”
“……”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百善孝為先!我平日裏是怎麽教導你們的?全都忘了不成?”太學主用手指敲着桌面,越說越生氣。
“……”
“哼!算了,這次,你沒事就好。真是萬幸!”
“……”太史侯站起身來,“那,老師沒別的事,學生就先告退了。”
“站住!我話還沒有說完呢!急什麽!”太學生更加惱火了。
太史侯只得站住,接着聆聽教訓。
“你呀!我真要被你氣死了!”太學主一付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太史侯默然,也不反駁。
“你打算就這麽消沉下去了麽?嗯?”太學主質問道。
太史侯依舊無動于衷。
太學主沖過去,手指死命戳到太史侯的太陽穴上,用力點了兩下。
“你的志氣呢?你的韌勁兒呢?你不服輸的個性呢?”
太史侯被戳的晃了兩晃,身形有些動搖。
“他提名曲懷殇,你就放棄了?還沒比呢!你就這麽認輸了麽?!那不是讓他稱了心,如了意?”
“……”
“你要還是我的學生,就別這麽要死不活的!拿出點真本事給他們看看!聽見沒有?”說着,又戳了太史侯兩下。
太史侯被戳的一肚子火,“行了,知道了!我不會認輸的!”
太學主看着滿臉怒氣的太史侯,噗哧一聲樂了出來。這才是他嘛,才是那個桀骜不馴的太史侯嘛!
“嗯,好!”太學主拍拍太史侯的肩膀,“早日振作起來!”
“不過,”太學主話鋒一轉,面色嚴肅起來,“以後,你要多加注意言行!畢竟你是禮部的執令,是學海的楷模,自殺這種事情是有損聲譽的!太史一脈的臉都要被你丢盡了!……這次,我已經下了嚴令,不準校醫和禮部的人外洩消息,也不敢告訴你的父親,但是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你好自為之吧!”
一席話說的太史侯心如刀絞,無地自容。
翌日,學海貼出了公告,宣布了教統競選人的名單和競選的細則。
競選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六藝競賽,考察參選人的基本素質和能力,由學海的學員和教師全民投票,按照加權計算分數。教師的加權分值高,學員的相對較低;第二階段是為期半年的實務考核,考驗參選人執政的能力,避免選上只會考試不會解決實際問題的高分低能者。這一階段,也由全民投票,按不同的加權,計算各自的得分;第三階段,則是競選演說,總結之前的功過,展望學海的未來,由儒門資深的宿儒投票進行評選。最後,将三個階段的評分再進行加權,第一階段加權分值為二十五,第二階段加權分值為五十,第三階段加權分值為二十五,如此計算得出排名。排名第一的,即選拔為教統。這套評選體系雖是繁瑣,但也還算公平。加權分值可以看出,此次考評尤其注重實務,較為實際。
弦知音在學海那會兒,學海辦學還是辦的有聲有色的。每年都要搞幾場文化祭,詩文賽什麽的。學海的校刊《絕代風華錄》當時在整個中原都算得上一流刊物,弦知音親自擔任主編,每年都能培養幾個大文豪出來。最不濟的學生,現在至少也在《霹靂八周刊》擔任主編。(沒錯,就是那個叫呼仔的。)學海還有專門的愛樂樂團,跟當時玄宗的六弦樂隊,并稱樂界兩朵奇葩。弦知音偶爾也親自擔任指揮。‘學海無涯’那時在海內外都享有盛名,甚至吸引了很多外教和外國留學生不遠萬裏來任教和求學。央森教授就是那時候從血印王朝穿越而來的,而這一待,就是好幾部劇集!一個外國人,毫無利己的動機,把中原人的教育事業當作他自己的事業,這是什麽精神?這是國際主義的精神,這是共産主義的精神!(喂,你當是白求恩啊?)總之,那時候是學海無涯的鼎盛時期。
弦知音離開後,學海就一直由太學主親自掌管。可他老人家忙着著書立說,修身養性,跟年輕人之間又有些代溝,日久天長,難免老調重彈,沒有新意。所以學海很久都沒有舉行過什麽盛大的活動,盡剩下考試考試還有考試,死氣沉沉,缺乏活力。如今,忽然冒出來個競選教統,如微風吹皺一池春水,叫那幫學生怎能不興奮?平日裏,都是老師考學生,好不容易輪到學生考老師了,真叫一個翻身農奴大解放。大家夥兒就差哼着小曲兒唱“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了!一方面,學員們都想一睹準教統的豐采。另一方面,準教統們為了拉票,難保不會實施一些惠政,這才是最實際的好處啊!
說到三位教統候選人,大家最好奇和期待的還是那位半途殺出的黑馬——曲懷殇。他之前的事跡就已經非常傳奇了,沒想到,他辍學離開學海這麽久,竟然還會被教統弦知音找回來競選教統,這可是學海史無前例的事情,真真讓一幹學員們妒嫉。什麽樣的才學?什麽樣的人物?才能得到教統這樣的青睐啊!
聽說他離開學海之後,一直超然世外,在碧玄草堂隐逸不出。可甫一出場,就是武林名人素還真的好友,甚至跟儒門龍首也交情不淺,當真來頭不小!大家紛紛猜測議論着。
其實,這幾日,曲懷殇已經回到學海。不過比較低調,一直待在弦知音給他安排的院子裏,靜靜的讀他的書,等待着競選的來臨。
要說完全沒有壓力是不可能的。曲懷殇當初就是迫于輿論的壓力,才離開學海的。
這次回來,一方面是老師弦知音的苦心勸說,另一方面,他也想戰勝自己,讓自己走出那段陰影。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固然是種惬意的生活,但是他的骨子裏內心深處還是希望為中原,為學海作些什麽,盡一份自己的心力。
對老師弦知音的感情,他有些困惑,也一直不敢面對。仰慕是一種介于尊敬和愛慕之間的情感,很難劃出界限。他扪心自問,真的對老師沒有特殊的感情麽?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逃避,是年少時無奈的選擇。如今,歲月的打磨已讓他漸漸成熟,慢慢可以坦然面對自己的真心了。
愛就愛了,也沒有什麽……
那份愛,可以有很多種表達的方式。今天,他選擇為了老師的希望而努力,繼承他的事業,讓學海蒸蒸日上……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