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身份,她們也是經過培訓擇優調到這裏,應付起來得心應手。護士見人過來立刻站起身,禮貌地說道:“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蘇純淡淡一笑,“請問蔣雨墨先生住哪一間?”
護士知道他們都是昨晚一起住進來,也沒多問,指指旁邊,“這邊第二間。”
“謝謝你。”
“不客氣。”
蘇純來到病房門口,居然沒有人守在那裏,蔣雨墨這樣的人,不該有個助理或者保镖在這裏看着?蘇純覺得自己想多了。
她擡手敲門。
門打開來,露出一張陌生冷漠的臉,一身黑西裝,蘇純隐隐猜到對方的身份,原來在這兒守着呢。
“請問找誰?”用了請字,可是表情一點不客氣。
蘇純呼了口氣,“當然找蔣總,我姓蘇,你跟他說我昨晚和他一起住進來的。”
“請稍等。”
蘇純這才看到後面還有一道門,真是層層保護,這有錢人日子過得真累。
蔣雨墨靠在床頭看文件,一大早秘書送來的。他低着頭,神情很專注,助理走進來時,他依舊看得很入神。“蔣總,外面有個姓蘇的女孩說要見您。”
“沒看我在忙嗎?”蔣雨墨頭也沒擡,語氣裏透着不悅,一個個沒眼力的。說完後發現不對,趕緊補充道,“姓蘇的?”
“是的,說是昨晚和您一起住進來的。”
“快讓她進來。”蔣雨墨放下手裏的文件,說話同時已經掀開身上蓋的薄被子。他沒想到蘇純會來看他。
助理很快出來,臉上表情不一般了,“蘇小姐,蔣總請你進去。”
“謝謝。”蘇純走進去,助理幫她開了裏面那道門,等她走進去,助理關上門,他卻沒有進去了。
蔣雨墨眸光閃爍,他心裏有着驚喜,不過他也冷靜地想了一下,她來找他也許并不僅僅為了看他傷得如何那麽簡單吧。
“感覺怎麽樣?”她知道他的病情,看他眸光閃動的樣子,應該不嚴重。
蔣雨墨揚揚唇角,指指床沿,“坐吧。”
蘇純坐了旁邊的一把椅子,他真是腦子撞壞了,讓她坐床沿?還嫌鬧得不夠嗎?
蔣雨墨瞅着她神情,嘴角帶笑,“我都不怕,你倒是避着我。”
蘇純撇過眼,他還有心思開玩笑,“昨晚的事對不起,厲衡太沖動了。”
蔣雨墨心裏閃過一抹失落,他也不知為何,其實他早該看明白了。昨晚大家都是沖動了,厲衡沖動,他也沖動了,不然怎麽會說那樣的話,做了那樣的事?
原來她是來替厲衡道歉的。
蔣雨墨有些不甘心地調侃,“換做是我,我也會動手。他其實并沒有冤枉我。”
氣氛有點尴尬,蘇純抿抿嘴角,有些話雖然不中聽,可是還要說出來,以後要還是誤會來誤會去,也挺累人的。
她不想以後再産生這樣的誤解。
“雨墨,我們曾經相愛過,當時我是全力以赴的,我那時是人生的低谷,媽媽去世了,高考失意,雨欣邀請我參加她的生日宴,我不騙你,我當時一點也不想去。喵喵說,我應該走出去,多看看外面,心情就能好些,所以我去了。有些事大概是上天注定好的,我遇見你,我們相愛,當時我感覺自己又有了希望。這個世界上終于有一個人肯無私地對我好了。雨欣跟我不對盤我知道的,可能我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我以為只要我們相愛,其他的困難都可以克服,我其實也是一個自私的女人,我貪戀被人捧在手心裏的感覺。”
說起往事,蘇純表情淡淡,臉上多了一份情緒,惋惜,哀傷……其實不太說得清楚。
蔣雨墨沉默了,回憶那般美好,曾經他和她也是深深地愛過彼此。最後為什麽走到現在這個地步?
“我是真的以為我們能夠在一起。”直到那一天他興高采烈跟她說要帶她去見見父母,她緊張得不知道手腳該怎麽放,這也太快了些。
幸好來得夠快,不然她真不敢想。
蔣正培見到她翻手打落了茶杯,林美一臉的鄙夷。往事被掀開,幾人歡喜幾人愁。
一時之間不能接受的事情太多了,每個人都那麽倉皇無助。她知道他們是要走到盡頭了。這麽狗血可笑的事情怎麽在她身上發生了呢?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蔣雨墨緩緩說道,“我也是全力以赴。”沒有任何敷衍。
發生了那樣的事,被擊中靈魂的不止是她,他幾乎要崩潰了,上天真是太會開玩笑了,他竟和妹妹談起了戀愛。
誰知道更大的打擊還在後面。
蔣雨欣忽然在衆人面前大聲說道:哥不是爸爸親生的。
蔣雨墨那一刻體會到他的人生完全就是一個笑話。
他失蹤了。
“你知道嗎?當我聽到雨欣那麽說的時候,我以為我們之間有了轉機,我滿懷期望等你來找我。我想,我們之間的感情是真的,不管認不認那個人,你還是你,我還是我。可那時候你去哪兒了?”蘇純嗓子啞啞的,鼻子發堵,她其實早就想問他了,可惜一直沒有機會,等到他再出現,她已經不想問了。
蔣雨墨愣愣的望着她,他從來不知道是這樣,“你怎麽沒有告訴我?”原來她一直等着他,她給過他機會的。
“你到底是去哪裏了呢?”蘇純眼眶紅紅的,想起那陣子受的委屈和恥辱,委屈是他給的,恥辱是他媽給的。
蔣雨墨說不出話來,他失蹤了半個月,把自己關在一間小房子裏,每天借酒澆愁。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也不知道怎麽面對家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
“你不來找我,我想,我去找你吧。”她找遍他可能去的地方,問了他所有的朋友,“可我怎麽也找不到你,我想你大概是打算放手了,可我還是希望聽你親口說一聲。雨欣跑來跟我說,你回來了,我立刻跑到別墅去找你,可是我看到了什麽?”她控訴一般看着他,“你在和別的女人……”說不下去了,那一幕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
蔣雨墨的神情充滿驚訝,“我沒有跟別的女人,我只有你一個。”
“我親眼看到的。”當時她所有的勇氣和豪情都被他逼了回去,他們的感情最終走到了絕路。
“蘇純,我真的沒有做過那樣的事,那段時間我除了喝酒什麽也沒幹過,真的。”
蘇純望着他清晰的眉眼,他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在說謊,她似乎想到一個可能性,“那大概你喝醉了,發生了什麽你自己都不知道。”
蔣雨墨也在思索,時間過了那麽久,記憶已經不太深刻,他似乎想起一點什麽來,“我回來那天在酒吧喝了很多,我知道有人送我回去了,但是……我沒有做過別的,你看到什麽了?”
蘇純呼了口氣,“算了,不重要了。”
“可我總得知道我是怎麽死的吧。”蔣雨墨固執道,他一點也不像開玩笑。
“我看到你和一個女人在你公寓的樓下接吻。”
蔣雨墨擰着眉,他此刻想不起來是自己被輕薄了,還是他把別人當成了她。
沒想到這件事竟然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知道我們之間徹底結束了。”她終于死心了,哭着轉頭跑開,撞進了跟在她身後的厲衡的懷裏。他追求她好多天了,每次她出去找蔣雨墨他都跟着,之前的幾次她一直嫌他煩,那一刻她主動抱住了他。她的确需要一個懷抱來發洩。
第二天,蔣雨墨清醒過來,去找她想好好談一談。她挽着厲衡的手出現在他面前,她說:你走吧,我已經不愛你了。
很多事情也許多年以後才能知道,曾經的你我,都是那般幼稚。
“都是我的錯。”蔣雨墨唏噓不已,終究是他辜負了她,一時的軟弱,他錯過生命裏最熱愛的那個人,不是不遺憾的。
蘇純呼了口氣,“都過去了,我跟你說這些只不過是想你明白,我們已經不可能了,以前錯過了,以後更加不可能。你昨天對我說的那些話,我當做沒有聽見,以後我也不想聽到你說了。”
蔣雨墨狠狠地閉了閉眼,他心裏很壓抑,更多的其實是後悔。他知道現在說什麽都遲了,昨天他不過是半真半假地試探她,有占便宜的嫌疑。厲衡那一頓打真沒有冤枉了他。
“對不起。”他沉聲說道,因為他的莽撞,連累了她受傷,“我總是害你受傷。”
“所以,你以後不要說那些話了,我真的已經放下了。”
蔣雨墨苦笑,覺得自己好像一個無賴,“我明白了,從現在起,我也放下了,徹底的。”
蘇純勾了勾嘴角,她的目的達到了。“好了,我該回去了。”她站起身來。
“等等。”蔣雨墨下床走過來,“做不成情侶還可以做親人對不對?”
蘇純心裏一跳,這人怎麽得寸進尺起來,“雨墨!”
蔣雨墨笑眯眯,“我期待有一天,你能親口叫我一聲哥哥。”
蘇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做夢!”她逃似的走出了病房。
蔣雨墨太陰險了。
作者有話要說: 解決掉一個,明天再解決一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完結倒計時中
第 52 章
蔣雨墨原來這般陰險,他竟然還有兩手準備,他那話裏的意思蘇純明白,想讓她去認蔣正培。
她已經很久沒有記起那個人了。
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蘇純心裏一跳,想他做什麽。
“蘇純。”她低着頭慢慢走在走廊裏,前方傳來一道聲音。她擡起頭,許海洋站在護士站的前臺,手裏捧着一束潔白的百合,另一只手裏提着一個果籃。
他來探病。自打那天同學聚會後,他心裏一直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和厲衡。雖然那天的事看起來是厲衡的惡作劇,可他竟然覺得心虛,隐藏很多年的秘密被人知道了,臉上不是很光彩。
“班長?”蘇純走近,她沒有想到許海洋會來。
“還好吧?”許海洋目光淡淡掃過她的額角,那裏貼了一塊紗布。
“沒事了。”蘇純回答道,“走吧。”
兩個人并肩走在過道裏,往病房走去。就在他們到達門口的時候,不遠處的電梯門開了,走出來一個人,看着他們的背影,她眼中的波濤風起雲湧,如狂風驟雨一般。
蘇純渾然不覺,她将房門打開,請許海洋進去坐,“班長,請進。”
許海洋打量着房間,這條件哪像病房,液晶電視,冰箱,沙發,還有地上柔軟的地毯,簡直跟豪華客房一般。
“班長請坐。”蘇純從冰箱裏拿出一瓶水遞給他。
許海洋放下手裏的東西,接過去,“謝謝。”
兩個人在沙發裏坐下,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蘇純不好意思,那天和厲衡一起隐瞞了他們的關系,她一直覺得挺對不起許海洋。
想着上學的時候,許海洋幫過她不少忙,還曾經呵斥過一個對她不友好的女生,也就是從那時候起,班裏開始流傳出許海洋喜歡她的事。蘇純不敢那麽想,她覺得班長是出于班幹部的職責,關心同學而已。
“聽說……”
“你……”
兩個人異口同聲,稍稍一愣,倒是緩解了之前沉悶尴尬的氣氛。
許海洋略帶疲乏的臉上浮現幾分笑意,“你先說。”他的手指動了動。
蘇純抿抿嘴角,“聽說你以後會在師大任教?”其實那天晚上他已經說過這事,她此時有點沒話找話。
許海洋點頭,“以後跟厲教官就是同事了。”
蘇純臉上微微一熱,“對不起班長,那天我們……其實我之前不知道他會去,我不知道他跟你已經認識了。”
許海洋了然,嘴角揚起半分,“沒關系,他大概是想給你一個驚喜。”頓了下,繼續道,“他有沒有跟你說……”他想問那天的話厲衡有沒有跟她提過,其實不好意思的人是他,居然說了那樣不知輕重的話。
“說什麽?”蘇純一臉不解。
她的表情說明了一切,許海洋心裏一頓,掩飾着,“沒什麽,想問你厲教官有沒有跟你說我們怎麽認識的。”
蘇純感興趣了,眉眼中帶了幾分神采,“他沒說,難道有故事?”
許海洋被她的情緒影響到,心裏忽然放松了,笑着回答:“也沒什麽,開會那天認識的,我一眼認出他了,不過他沒認出我來。”
與她相關的人和事,他曾經一直很上心,不過那些都是過去了,她的心裏不會有他留下的痕跡,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将來也不會有。他早就認清這一切了,所以也早就放開了。
他是她的同學,僅此而已。
“他這個人做事有時候不會考慮到別人的感受,可他沒有惡意。”
許海洋點着頭,“我知道,厲教官是個好人,你們很般配。”
房門突然打開,幾個人走進來,本來是輕手輕腳的,看到裏面的人忽然都愣了。
厲衡看到許海洋坐在哪兒,眉毛黑了黑,這小子不是來挖牆腳的吧?“老婆,你醒了怎麽也不打電話給我?”說着掃了許海洋一眼,心想定是這小子把她吵醒的吧。
許海洋有些讪讪的,他昨晚鬥争了一宿才選擇這個時間來看蘇純,就是不想碰到厲衡,結果還是撞個正着。
“厲教官,我該走了。”許海洋站起身,朝蘇純說道。
苗一依扯笑,“班長,再坐會兒呗。”邊說邊挑着眉毛斜睨厲衡。
某人果然臉也黑了。
許海洋朝他們笑笑,頭也不回地走了。
苗一依和厲言厲太太一起來的,厲太太從家裏帶了自己親自熬的湯,“厲衡,把這湯盛出來給蘇純喝。”
厲太太想給他們制造機會,大家都懂,厲衡立刻走上前去,在櫃子裏拿出一個碗。
“我自己來。”蘇純把碗接了過去。
竟然不給面子,厲衡臉色一沉,過了會兒把床上的板支起來。
蘇純倒了湯,端着碗走到沙發邊坐了。“伯母,哥,喵喵,你們坐。”所有人都稱呼了,完全忽視某人。
幾個人都愣了,同情地看向厲衡。
厲衡抿着嘴角深呼吸,他不能發火,千萬不能發火。他忍得挺痛苦,手緊緊握着。
厲言輕嘆一聲,安慰地拍拍他,淡定。
苗一依腳步輕盈走過去,哪壺不開提哪壺,“班長真是有心了,你們剛剛聊得挺起勁的。”
厲衡瞪着眼睛去看厲言,“哥。”也不管管你老婆,整一個添亂的。
厲言輕咳一聲,別過臉去,心裏想說: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家裏她最大,他已經做不了主了。
厲太太看着這兩個兒子,心裏直搖頭,一個個将來都是老婆奴的節奏啊。換做別的女孩子她這做媽的是不高興的,不過蘇純和一依這兩個兒媳婦她着實喜歡,天不怕地不怕的兩個臭小子終于有人可以降得住了。
許海洋到了樓下,擡頭望着一片碧藍的晴空,天氣不錯,他的心情……嗯,怎麽說呢,也還不錯吧!
這些年沒有打探過她任何消息,回來的時候他有想過,再相見會是什麽情景。也許她已經做了孩子的媽媽,也許還是獨自一人,潛意識裏他期望後者。
聽同學說她跟蔣雨欣的哥哥分手很多年了,他心裏竟有點雀躍,當年動作慢了一步才被蔣雨欣的哥哥捷足先登,這一次他是不是有了一次機會?
結果,他還是慢了。
緣分交錯,人生的運行軌跡始終不能和她的重疊,合适的時間,合适的地點裏,和她相遇的那個人始終不是他。
是徹底放下的時候了。
有點遺憾,但并不後悔,如同他自己所說,她是他青春年少時的一個夢,純潔而美好,但也只是夢而已,美則美,抓不住。
許海洋呼了口氣,像是了結一段往事,步伐輕松地拾階而下。
路邊的樟樹下,立着一個人,待他走近,緩緩轉身,“許海洋,你就這麽下賤嗎?”
許海洋腳步一頓,瞥向她,眉頭皺了皺眉,人長得那麽漂亮,說出口的話怎麽這樣粗俗。
“你忘了同學聚會那天人家怎麽把你當猴子耍,你現在還要上門去讨好人家,你有必要這樣?”
許海洋冷漠地看着她,“這跟你沒什麽關系吧?”
沒關系?蔣雨欣手指收攏進掌心,緊緊扣着,臉上都是愠怒,“她有什麽好?她哪一點比我好?這麽多年了,你忽視我的存在,你有沒有心的?” 從上學的時候起,她就喜歡這他,可他連半點回應都沒有給過她。
許海洋無奈又煩悶,“蔣雨欣,我早和你說過了,我們之間不可能,這和蘇純沒有任何關系。”
“你還是護着她。”生日會那天,她鼓着勇氣表白了,遭到了拒絕,那天他也是這般跟她說的。
許海洋有些疲乏,這麽多年了,她還是這麽執迷不悟。
“雨欣。”他說道,“我從來沒有做過讓你誤會的事情,你為什麽不能清醒一點?感情是兩廂情悅的事,蘇純并不是你我之間的問題,即使沒有她,我身邊也不會是你,你究竟明不明白?”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希望她能好好想想。
多實在的話啊,蔣雨欣一臉慘白,“為什麽呢?我哪裏不好?你告訴我,我會改啊。”她把自己的自尊踩進泥地裏,還是得不到他一絲眷戀。
許海洋望着她,一字一頓,“你很好,可是……不是我想要的。”
不是我想要的。
你不是我今生想要的那個人。
到了這一步,她還想怎麽樣呢?
“許海洋,我恨你!”她終于大聲說出來。
許海洋背對着她,深深呼吸,“恨吧,別再來找我了。”
蔣雨欣退後一步,指甲嵌入樹幹裏。為什麽她身邊所有的男人,都只會把目光放在那個私生女身上?她的爸爸,哥哥,喜歡的人,一個個都是這樣。她已經有那麽多人喜歡了,怎麽就不能分給她一個,她不貪心,只要一個,一個就好。
她最後還是什麽也沒有得到。
——
蔣正培來看蘇純是在晚上,病房裏只有陪護大姐在,“我姓蔣,蘇純在不在?”他禮貌地說道。
看護大姐一看這人有點眼熟,點點頭,“在的。”
蔣正培邁步進去,蘇純靠在床頭看書,敲門聲響的時候,她已經放下書。
目光在空中交彙,兩人都是沉默。
看護大姐去倒了杯水,很有眼色地走開了。
蘇純撇過臉,她有多久沒有見到這個人了,一個月?兩個月?他瘦了許多,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一個風度不減的中年人,而今好像老了十歲。
“身體怎麽樣?”蔣正培打破沉默,他其實心裏知道她的情況,外傷而已,不然他不會到此時才出現。
蘇純咽了咽嗓子,“請坐。”
蔣正培眉毛一動,心裏驚喜,下一刻她就很快說道:“禮貌而已,你不要多想。”
蔣正培暗笑,他的女兒和那個人女人一樣,倔強好強,卻不過是嘴硬心軟。是啊,心底善良的人,怎麽會有硬心腸。
“雨墨都告訴我了,他也算得到教訓了。”蔣正培說道,“厲衡很有魄力,比我和雨墨強多了。”他自嘲一笑,“愛一個人就應該像他這樣勇敢。”
蘇純輕笑,“蔣先生,你來和我講這些?”
“當然不是。”蔣正培表情斂起,“我想說的太多太多,只怕你不願意聽。”
“那就別說了。”
蔣正培果真點點頭,“好,我不說,我知道我的女兒很聰明,我心裏想什麽她都懂,她也很關心我。”不然上次怎麽肯去給他捐肝。
“誰關心你了?你不要亂說。”
蔣正培一點也不生氣,“我……有說過你麽?”
“你……”蘇純氣得頭疼,他竟然有心情耍她,這是做父親的人該對女兒的态度嗎?等等,誰是她女兒。
“我累了,想休息了,你回去吧。”蘇純氣鼓鼓躺下來,拿被子蒙着腦袋。
蔣正培望着床上的小山包,聲音緩緩道來:“你媽媽有沒有跟你說過,你生悶氣的樣子和她一模一樣。”
蘇純僵在被子裏,呼吸都忘了。
“妞妞,爸爸已經錯過你媽媽,再也不想錯過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又解決掉一個情敵,厲老二啊,快熬出頭了。
第 53 章
這個世界誰沒有遺憾呢?求而不得的人那麽多,有人半途而廢,有人執迷不悟。蔣正培是她的父親,這個事實怎麽也改變不了,無論她走到哪兒,她身上流淌着他的血液。
一輩子那麽短,誰甘心在等待中虛耗光陰。
蔣正培說完那一句,沒有等她回答,他走出了房間。
蘇純覺得自己的心一點點軟了,一晚上都沒有睡好,第二天一大早跑去找周濟揚,“我要出院。”
周濟揚從桌上的一大堆病歷裏擡頭,“病房住着不舒服?那我幫你換一間。”
“周醫生,請聽清楚我的話,我要出院。”蘇純重複了一遍,能不能別裝傻?
周醫生笑起來,笑容無比妖孽,“出院啊,那你該跟主治醫生說啊,我是骨科醫生又不是外科的。”
蘇純知道是誰的主意,“我也奇怪,為什麽我的主治醫生說周醫生同意他才給我辦?”醫院是他家開的嗎?要看他臉色行事。
周濟揚笑得快控制不住了,“蘇老師別生氣,林醫生也是對你負責。”
其實哪是負責,是怕擔責任,蘇純是知道的。“周濟揚,我要出院。”
好嘛,連名帶姓了。周濟揚扶額,“好吧,我給林醫生打個電話。”
蘇純滿意地走了,到了門口又回過頭,“不要告訴厲衡。”
周濟揚為難道:“他會動手的。”
蘇純眉眼轉了轉,狡黠一笑,“我有夏小姐的電話號碼。”她們幾個女的,自打厲言結婚那天開始已經打成一片了。
周濟揚無奈道:“好吧。”
厲衡到病房的時候,護士正在打掃房間,床上已經清空了。他以為自己走錯房間,退出去一看,沒錯啊。他這下子着急了,“病人去哪兒了?”
護士充滿同情地望着他,“出院了啊。”
厲衡愣了愣,沖下樓去。
周濟揚不在,有個實習醫生告訴他,周醫生在手術室。不過沒有人會告訴他,周醫生這臺手術是臨時加的,為了躲避他的追殺。
厲衡走到醫院外面,他握着手機一臉沉默。剛剛他打了幾個電話,蘇純的手機是關機的,蘇明義那邊說人沒有回來,還問是不是又吵架了?
去哪兒了呢?
這女人存心是要急死他了。
厲衡最後動用了紀隊長的力量才查到她的下落,“人在苗家。”紀明城如實報告。
厲衡氣得鼻子冒煙,真是家賊難防啊,“哥,你怎麽也不管管嫂子,太無法無天了。”
厲言在那頭不解,“她又怎麽了?”
“拐帶你知道嗎?她把我老婆拐帶走了。”這都是些什麽人啊,看到他落魄他們一個個很開心麽?
厲言頓了頓,“一依最近在家裏養胎,她們在一起你還擔心什麽?”
他能不擔心嗎?蔣雨墨那小子跟苗家是什麽關系,這不近水樓臺了麽?厲衡氣得不得了,他又不能去苗家搶。苗董因為婚禮的事對他有微詞,上門去還不被打出來啊。
厲衡在家裏團團轉,厲太太看着頭暈,“老二啊,你能不能別晃悠了,我暈啊。”
“媽。”厲衡不滿,他現在沒心情開玩笑,“您兒媳婦被人拐跑了。”
厲太太搖搖頭,“老二啊,你想多了吧,蘇純不是這樣的人。”
厲衡攤手,“那她為何不見我?”
“問問你自己啊。”
“媽,您到底是不是我親媽呀?”
厲太太用手邊的雞毛撣子抽了他屁股一下,“胡說八道。你做錯了事情還不許人家晾你幾天啊?”
厲衡如有所思,他媽說得有道理。再說他怕什麽呢,大不了再重新追求她一次。
蘇純在苗家一住就是十多天,轉眼要開學了。中小學比大學開學得早,蘇純去學校開會那天,厲衡開車到學校門口守株待兔來了。
十多天沒有見到她,好像隔了一個世紀似的,以前分開怎麽沒覺得呢?
厲衡坐在車子裏,那輛黑色的車子就那麽霸道地停在學校門口。沒有來管他,保安大叔早就被他收買了。
前方出現一個身影,穿着簡單的白色短袖,米色七分褲,頭發紮成一個馬尾,她還像當年一般,年輕有活力。
厲衡眯了眯眼睛,待她邁出門口,他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蘇純收住腳步,看清來人,她微微一愣,“你怎麽來了。”
厲衡的目光淡淡掃過她的額角,線已經拆了,那裏有一道明顯的疤痕。“我來接你回去啊。”他輕輕地說道,看到那道疤痕,他心裏十分自責。
“我約了喵喵吃午飯。”蘇純淺淺地說道。
“我送你過去。”看來她今天甩不掉他了。
蘇純并沒有騙他,她的确約了苗一依。厲衡開車送她到飯店,他便回去了,這态度跟之前變了許多啊,換做以前一定死纏爛打跟着的。
苗一依調笑着問:“打算什麽時候讓他過考驗期啊?”
“不知道你說什麽。”
“哎,在我面前還裝什麽,別以為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麽?”蘇純好奇。
“表面冷着一張臉,其實心裏不知道多想看到他。”苗一依毫不留情一語道破。
誰也不是鐵石心腸,蘇純尤其。經歷那麽多事情才一步步走過來的,感情只能越來越深刻,他如今已是刻在她心裏的,擦也擦不去。
經歷過蔣雨墨猶猶豫豫的愛,也只有厲衡這般濃烈堅定的愛可以令她安心。先前還想跟他是不是個性不和,可很快心裏就會有答案:她此生也不能和他分開了。
這世間不會有人比他更好。
苗一依忽而一笑,“瞧你,失魂落魄的,不要嘴硬了,搬回去吧。”
蘇純恍惚回神,“開學再說,這兩天忙着呢。”
哎,有人喜歡口是心非。
很快就是九月份,學校正式開學了,厲衡那邊也在做開學前的準備,他這幾天一直都要去學校。這天路過操場時,他遇到了許海洋。
兩人自打醫院那天後再沒見到過了。許海洋有點尴尬,不過他不打算逃避,“厲教官。”
厲衡勾勾嘴角,“許老師。”他也變冷靜了,面對情敵他不能像上次對待蔣雨墨那般了。動手是最笨的方法,聰明的人會殺人于無形。這是某天他家腹黑沉着的大哥教他的,曾經他大哥不動一兵一卒就掃平了他大嫂身邊的仰慕者。
許海洋見他神色如常,平靜地說道:“打算什麽時候辦喜酒?記得給我喜帖。”他是真的早就放下了。
厲衡笑着回答道:“這是自然,到時可能需要你給我們做伴郎。”
許海洋笑意濃了幾分,“甚是榮幸。”
“不過,伴娘自備,你得加快速度了。厲衡伸出手,笑着看他。
許海洋先是一愣,最後開懷大笑,“一定不會耽誤你們的。”伸手握住了他的。
兩個男人冰釋前嫌。厲衡算是吃一塹長一智,懷柔政策果然比動武好得多。他以前的确小心眼了點,醋意也大了那麽一點點。老婆有人惦記說明自己眼光好啊,他應該覺得驕傲,嗯,驕傲。
厲衡從學校出來後,就到學校門口去等蘇純,其實時間還不到她下課的時候,還有大半個小時呢。
車子停在老地方,他靠在座椅上優哉游哉的。這段時間他雖然來接送過幾回,她倒沒有拒絕,坐了他的車子回去。把她送到目的地,他就回去了,他這陣子一直住在家裏。
蘇純的态度他清楚的,就是想考驗他,他如果還像以前那樣肯定過不了關。
他都想好了,這一次,要以溫柔的方式再追求她一次,從頭再來有什麽難的?關鍵是心意。
蘇純從學校大門口出來時,習慣性瞥那個方向一眼,那是他停車的地方,果然在那裏。
最近他們之間似乎形成一種默契,他過來不會打招呼,她看到車子在就走過去,他送她回家,囑咐幾句便離開。他也不問老婆你到底有沒有原諒我,也沒有提過領證的事情,好像一對感情穩定的老夫老妻一般。
他不再像以前那般死纏爛打了,淡定的不像他的脾氣。
蘇純竟然覺得不習慣了。
厲衡很快看到她,跳下車給她打開車門。
蘇純坐上去,自己扣着安全帶,“你怎麽來了?”
厲衡從後座上哪拿了一個東西,繞後面上車,發動車子,“剛剛從師大過來,順路。”
原來只是順路。蘇純撇撇嘴,這态度看來是要延長考驗期了。
“送你的。”一大束白色的玫瑰塞進她懷裏來,帶着新鮮愛情的味道。
蘇純一頓,轉過臉,“好好的,幹嘛送花給我?”
厲衡望着前方的路面,“我在追求你啊。”
蘇純覺得好笑,這是什麽說辭,虧他想得出來,嘴角動了一下,不過也沒有說什麽。
厲衡用餘光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沒有什麽表示嗎?”連敷衍都沒有,太沒良心了。
“你想我說什麽?”果然還是動機不純的。
厲衡琢磨着,“你至少得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