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愛腦子談糊塗了,在F市還有我們紀隊長找不到的人麽?”
“不想大動幹戈,她若存心躲我,找到了也沒有意義。”周濟揚心情很低落,口氣裏都是滿滿的消極。
厲衡啧了一聲,真是孺子不可教也,“這不像你風格啊,看樣子被打擊得不輕。”他直爽地說道,接着開始反駁觀點,“什麽叫沒有意義啊?你看看我,當初我追蘇純的時候她是什麽态度啊,冷板凳我坐得比誰都多,誰的難度都沒有我遇到的大,結果怎麽樣?還不是搞定了。所以,跟你說,男人追女人那就是要不折手段死纏爛打,逼得她沒有招架之力,然後你就成功了。”
周濟揚定定的望着他。
厲衡朝他點點頭,嗯?
周濟揚失笑,厲老二的追女史他是最清楚的,那時還經常跟他分享成果,做了什麽什麽得寸進尺的事,她怎麽怎麽無奈之類的。
周濟揚心想,誰能跟你比啊,無下限沒節操。不過這話他沒有說出口。
“不一樣的,蘇純那時候只是心裏沒有準備好接受一段新感情,你的步步緊逼不過讓她提前接受了而已,可是她……她心裏愛着另一個人。”征服一個女人的身體比征服她的內心容易多了,但是那有什麽用,如果她心裏沒有你,你得到的不過是一個軀殼。
“那就跟他公平競争,憑你的模樣,也就我這樣的能把你比下去。”某人真是自我感覺太好,簡直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
周濟揚忍俊不禁,原本低落的心情一瞬間好起來,他笑起來,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他真是佩服厲衡和自己,他們都這樣了還能笑得出來。
“沒法公平競争,因為那個人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一個死去了的人活在另一個人的心裏,那是永恒的存在,誰也不能跟他比了。
厲衡微微發愣,過了會還是說:“那更容易,你去覆蓋他。”
周濟揚忍無可忍了,咬牙切齒地問:“你是讓我去死?”說的是人話嗎?這是什麽豬朋狗友。
厲衡搖頭,“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既然人都死了你還介意個毛線啊?死了的人,他再好那也是個死人,他的好只能存在她的記憶裏。人不可能一輩子靠記憶活着,你以為演電視劇呢?”
周濟揚擰眉,似乎心裏有點明白過來。不管她心裏藏着誰,睜開眼睛,身邊看見的人只有他,或許她需要時間來遺忘,亦或者他需要做點什麽讓她永遠記住他。
厲衡撓頭,“我說,你到底怎麽認識人家的,事情怎麽搞得那麽複雜。”
周濟揚望一眼眼前白茫茫的河水,“三年前,我救過她。”
“原來是救命恩人,那她該對你以身相許才對。”
周濟揚嘴角一澀,“她不記得了。”
厲衡靠了聲,一個頭兩個大,“還真複雜,我幫不了你了。”擡手拍拍他的肩膀,“時間還早,再跑幾圈吧。”
兩個人沿着公園又跑了兩圈,往回走時在路邊吃了早點。
洗過澡後,周濟揚準備上班,厲衡打算回碧桂園看看,他終究是不可能放下她的。
出門的時候,周濟揚提醒他:“回去好好談談,問清楚為什麽,一個女人舍棄自己的孩子總是有原因的,蘇純不是那麽自私的人。”
厲衡拿着車鑰匙,在手心裏掂了掂,“行了,我知道。”
兩個人在門口道別,各自上車,兩輛路虎朝着相反的方向駛去。
到了碧桂園,厲衡跳下車,手裏提着一袋灌湯包,剛剛來的時候刻意轉過去買的,還熱着。昨晚她一定睡得很晚,這會應該還沒起來。
上了樓,他掏出鑰匙打開門,苗一依走後,鑰匙就挂在他身上了,他現在出入自由。進了屋子,果然靜悄悄的,他換了鞋子走過去,推開房門。
房間裏沒有人。
他把衛生間、廚房、陽臺都找了一遍,還是沒有人影。出去買菜了吧,他猜想,就在房子裏坐了一會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客廳裏靜悄悄的。
厲衡忍不住給她打了個電話,那頭響起一個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厲衡覺得不太妙,又給苗一依打了電話。
“沒有啊,我沒有跟她在一起,我在上班呢。”苗一依說道,“沒事吧,你們?”
“沒事,我找一件衣服,想問問她放哪兒了。”厲衡讪讪地挂了電話。
這麽早會去哪裏呢?也許自己想多了吧,不過總歸是放不下心,他給蘇明義打了電話。
電話通了後,厲衡思忖着他該怎麽說這個事,總不能說吵架了,蘇純不見了吧,而且舅舅是什麽人,他一問肯定就露餡了。
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開口,那頭蘇明義喂了一聲直接說道:“妞妞還沒到家,到了我打電話告訴你,這孩子也真是手機也不開,害得別人幹着急。”
厲衡腦子有點不夠用,這是個什麽情況?不過他是反應很快的人,從蘇明義的話裏得到有用的信息:蘇純在回去的路上;蘇純沒有說和他吵架的事。
所以他現在也不能透露出吵架這個信息,“是啊,她關機了,估計手機沒電了,她到家您告訴我一聲。”
“放心吧,我就站在路口,她回來我馬上讓她給你電話。聽妞妞說你學校那邊有點事是吧,你忙去,等忙完了一起來舅舅這兒住一陣,到時候接妞妞一起回去。”
原來蘇純竟是這麽跟舅舅說的,想來是沒有想過要真的和他決裂,厲衡心裏安定了些,說了兩句客套話挂斷電話。
蘇純不在,厲衡也不想一個人呆在這裏,她已經那麽跟舅舅解釋過了,他肯定也不能立刻過去找她。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後,他只好開車回家去。
厲太太見他獨自回來難免奇怪,跟在他身後一個勁追問:“哎,你跟蘇純結婚證領了沒?你怎麽一個人回來了?”
厲衡知道他要是不說點什麽他媽肯定沒完沒了,只好說:“她回去看她舅舅了。”
厲太太一驚,“她舅舅身體不好了麽?那你怎麽沒一塊兒去?”
他媽的問題一個接着一個來,他越說得多似乎暴露的疑點越多,厲衡有點招架不住了,“媽,我那什麽學院那邊有點事情要處理,過兩天再過去。”他說完,趁着他媽停下來擰眉思考的時間,快步溜回房間去了。
而厲太太想了一會兒之後,終于覺得不對勁了。
都放暑假了學院那邊還會有什麽事?即使有事蘇純也可以等他忙完一起過去啊?難不成她舅舅病了?
厲太太下樓立刻打了個電話給蘇明義,簡單問候了幾句身體還好吧之類的,然後不動聲色挂了。
厲太太手按在電話機上,有情況,一定有情況。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3 章
厲衡在家裏住了兩天,每天早出晚歸,看上去似乎挺忙的,不過厲太太還是覺得不對勁。兩個兒子從小在她身邊,各自的性格她是很清楚的。
平時咋咋呼呼的人,忽然之間變得那麽安靜這本身就是不對勁,其次,當她詢問事情什麽時候辦完,哪天去蘇家的時候,他開始支支吾吾含糊其辭,甚至顧左右言其他。
厲太太覺得這兩人之間一定出問題了。
她私下給蘇純打了一個電話,對方沒有接聽,事後也沒有回複,這似乎有點不像她平時,厲太太更加确定自己心裏面的想法了。
中午,厲衡回家吃午飯,飯後他上樓休息,厲太太跟在他身後上了樓。
厲衡轉身關房門看到他媽朝他走過來,他心裏意識到什麽。
厲太太走進來,輕松地環顧一眼四周,轉過頭朝兒子笑笑,“老二,我有點事想跟你談。”
厲衡知道他媽要跟他說什麽,但不想袒露內心不爽快情緒的他還是沉默着點了點頭,一副聽話兒子的表情。
“媽,你坐。”他把靠窗的桌子前那張椅子挪了過來,自己則身姿筆挺坐在床沿。
厲太太坐好後,開始母子倆的促膝長談。因為是真正的親生母子,談話沒有拐彎抹角,而厲太太也了解自己兒子的性格,他喜歡直來直去。
“是不是和蘇純吵架了?”厲太太直接問道,然後笑着解釋,“其實你回來第一天我就看出來了,我一直等你來告訴我,可惜你太能藏事了。”
厲衡抿抿嘴角,笑容很坦然,“我也知道瞞不過你,只不過我現在自己也沒想好。”沒想好怎麽辦。那天在電話裏,蘇明義說讓蘇純到家給他打電話,可是那個電話到了晚上才打過來,而且是蘇明義打的。
“妞妞說她的手機忘記充電了。”蘇明義在電話裏跟他說。
厲衡知道這是她的托詞,她在躲避他。他後來又給她打過一個電話,她沒有接,不過給他回了一條信息:我想靜一靜,一切等我回去再說。
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是他做了錯事在受懲罰一樣,厲衡心裏郁悶。他考慮着要不要開車去把她拎回來,可這樣一來舅舅他們就知道了,他不想鬧大,也不想他們兩個人的事影響到別人,更不想讓長輩擔心。
但等待是很磨人的事情,特別是他整天無所事事,只為了她那一句等待,厲衡感覺自己都要發黴了。這兩天為了掩人耳目,特別是他媽,他早出晚歸的,去師大轉悠了半天,又去原來的隊裏找戰友閑扯了一日,然後又窩在周濟揚家裏看了半天槍戰片,再下去他在考慮是不是要上他哥家躲兩天。不過,厲言家裏在裝修,亂糟糟的。
所以今天他暴躁地出去把自己拉練幾個小時之後,最後回了家,然後就被他媽逮住開始盤問。
厲衡決定坦白。當他媽問,你們是不是吵架了,他就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媽,原因是以前他是個生理白癡,同時他還是個感情上的白癡。他沒談過戀愛,不知道怎麽處理這種情感上的危機,所以面對這種情況,他有些手足無措。
厲太太聽完後,表情十分驚訝,過了會面帶遺憾地嘆了口氣,“想不到竟是這樣。”她曾經有過一個嫡親嫡親的孫子,不過被扼殺了。
“這件事你要問清楚,蘇純那孩子不像這樣的人,也許……”厲太太思考着某些她能想到的可能。
“什麽?”
“也許她有苦衷,也許出了什麽意想不到的事。”
厲衡心裏面小小的膨脹了一下,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破土而出,像雜草一樣瘋長。他媽的話和周濟揚的話不謀而合,那麽,他,是不是真的忽視了什麽。
厲太太拍拍他的肩膀,“這事一依也許清楚,這樣吧,我待會給厲言打個電話,讓他們晚上回來吃飯。”
厲衡點點頭,他這會也沒什麽主意了。
厲太太打量他臉色,他的樣子雖說跟蒼白憔悴挂不上號,但眉宇間明顯帶着一絲倦怠,眼窩處也泛着微不可察的青色。“別多想,好好睡一覺。”
厲衡晚上都沒睡好,白天更睡不着,他握着手機在手心裏轉來轉去,好不容易按下了撥通鍵,下一刻挂斷了。這個時間她大概在午休吧。
厲衡第一次覺得自己原來也有優柔寡斷的性格。
也不知道在床上翻騰了多久,後來他倒是睡了一會,然後他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個孩子在喊爸爸。那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穿着粉紅色的公主裙,頭上紮着蝴蝶結,粉雕玉琢跟他在電視裏看到的一樣。
他抱着孩子的時候驕傲地想,也只有他和蘇純才能生出這麽漂亮的孩子。
忽然手上一輕,蘇純把孩子抱了回去,轉身遞給一個他不認識的男人。“這孩子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那是誰的?”
蘇純沒有回答他,轉身就走了,他想追,可是腿卻怎麽也邁不開,然後他發現自己躺在手術臺上,蘇純和孩子都不見了,耳邊傳來孩子喊爸爸的聲音。
爸爸爸爸……
那是帶着哭腔的稚嫩的聲音,像刀片一樣刮着他的內心。
他從來沒有這樣無助過,聲音沙啞地說:“不要走,不要帶她走,她是我的孩子,是我的……”
厲衡猛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家裏的床上。
原來是南柯一夢。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兩天晚上,他的夢裏都會出現一個孩子,可最後孩子總是被蘇純帶走了。
室內開了空調,厲衡不知怎麽的竟然睡出一身汗。他坐起身,按了按鈍痛的太陽穴,然後掀開被子走進衛生間。
洗了一個熱水澡,人也清醒很多,他回到房間正要衣服,厲太太就上來了。
“一依來了,你快下去吧。”
“好,我換好衣服就下去。”
苗一依已經過了剛懷孕時惡心吃不下飯的階段,最近能吃能睡,在娘家養得是珠圓玉潤,不過并不顯臃腫,倒有幾分少婦般的韻味了,身邊的人都說她懷了孕更漂亮了。
她剛進門的時候,厲太太都有些吃驚她的變化,差點把正事給忘記了。
為此,厲司令一直很自豪,都是他滋潤得好啊。
厲衡下樓的時候,苗一依在廚房裏眼饞保姆阿姨剛炖好的木耳排骨湯,她剛進門就被香噴噴的味道給吸引過去了。阿姨也是過來人,看她站在廚房門口饞得咽口水,也沒說什麽,給她盛了一碗,轉頭遞給她。
苗一依高興得像得了糖的小孩子,端着碗到了飯廳的餐桌上,快樂又滿足。
一口氣喝掉半碗,苗一依決定慢慢喝,就在這時,她對面坐下個人。苗一依輕擡眼皮,來人是她小叔子。
厲衡心裏真糾結,這女人懷孕的時候是有多嘴饞啊,他在對面站了足足十秒鐘,他那小嫂子根本沒有擡頭看他一眼,那湯也不是什麽珍馐佳肴,怎麽就能好吃成那樣?
厲衡輕咳一聲,拉開椅子坐下來。
而孕婦苗一依這時候也發覺了某種不對勁,“額,怎麽就你自己,蘇純呢?”
看來某人對好朋友“失蹤”一事壓根不知情,厲衡抿嘴,頓了下,“小嫂子,有件事想問問你。”
“嗯哼,你說。”
“蘇純她有沒有跟你說過孩子的事?”
苗一依握着湯勺的手一頓,擡起臉朝他看過來,“孩子,什麽孩子?”
厲衡墨色的瞳孔往後縮了一下,表情平淡地說:“我跟她是不是有過一個孩子?”
苗一依的手緩緩放下,好像在思考什麽,過了會她說:“這件事我覺得你應該去問蘇純。”她是就事論事,畢竟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別人不好說什麽。
但是苗一依根本不知道他們已經因為這件事鬧翻。
厲衡嘴角扯笑,笑容涼薄,“你覺得她會跟我說實話嗎?她打掉我的孩子,連招呼都不跟我打一聲……”
苗一依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我這兩天想了很多,是我愛她愛得不夠多,不夠給她十足的安全感,還是在她心裏,我根本就不值得一提……你說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她是為了報複我麽?可她怎麽能用這種方式來報複我,那是我的孩子啊……”
“你住口!”苗一依扔了湯勺,白瓷的勺子打在湯碗裏,湯汁四濺。她太氣憤了,氣憤得想把那剩下的半碗湯扔他臉上去。
“蘇純她是有多麽蛇蠍心腸才能幹出這樣的事,拿掉孩子來報複你?在你心裏就是這麽看她的?”苗一依怒不可遏,一只手撐在桌面上,因為過分的怒氣,她的肚子有點不舒服,剛剛喝下去的湯好像都要吐出來了。
厲衡愣住了,半天不知道要說什麽,而這邊的動靜也驚動了大客廳裏的人,厲言和厲太太聞聲趕了過來。
“怎麽了?”厲言直接走過去護住氣得渾身發抖的女人,安撫性地拍了拍,“冷靜點,不要氣壞身體。”
厲太太直接擰了小兒子一把,“你說什麽了把你嫂子氣成那樣?”
厲衡覺得挺無辜的,“我……沒說什麽。”他小聲回答,在他哥冷厲的眼神下畢竟有些底氣不足。
“你是不是因為這件事跟蘇純起争執了?”苗一依輕輕推開厲言,目光冷冷地看向她小叔子。
厲衡點點頭。
“她現在去哪兒了?是不是回家了?”難怪這幾天沒見她,電話打了一個,可是她口氣怪怪的,苗一依性格大大咧咧也沒細問。
厲衡又點點頭。
苗一依咬牙罵了句混蛋,然後走到客廳的沙發邊從包裏掏出手機,找到一個號碼撥過去。“李主任嗎?是我一依,有件事麻煩你……”
苗一依轉身把電話遞給厲衡,“聽一下醫生的解釋吧,如果還是不相信,可以去我們醫院調取當時的病歷。”
厲衡被動地結果苗一依遞來的手機,屏幕顯示通話中,他放到耳邊……
作者有話要說: 真相要來臨了……厲老二你等着痛哭流涕跪求原諒吧。
第 44 章
良久良久,電話已經挂斷,那頭一片忙音,厲衡握着那支手機,如墜冰窖從頭冷到腳。他都幹了些什麽,他對她都幹了些什麽啊?如果這世上有後悔藥,千金散盡他也要去買一顆來。對不起,蘇純,我是混蛋!他默默地對自己說。
苗一依冷哼一聲從他手裏把手機拿了回來,眉眼冷厲,“我以為你是多麽聰明的一個人,結果……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厲太太沒有聽見電話裏說什麽,至始至終厲衡握着手機就沒有說過一句話,都是那頭的醫生在說,而他早在醫生開口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呆了。
“老二啊,到底是怎麽回事?”厲太太焦急道。
厲衡轉過身,默默走了兩步,然後他像忽然發瘋了一般沖出去,路過玄關時,他動作迅速從鞋櫃的抽屜裏拿起了車鑰匙。
“哎……”厲太太不放心道,可是人已經沒有影子了。
苗一依拉着婆婆,“媽,我慢慢告訴你。”
厲太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拽着苗一依的手,“厲衡錯怪了蘇純對不對?這孩子就是脾氣急,肯定一時腦子犯糊塗了。”她兒子什麽人,她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苗一依籲出一口氣,“何止是錯怪,這次真是把蘇純的心傷到了……”苗一依緩緩說出了當時的情況,“那天在醫院裏,厲衡說要和蘇純分手,後來蘇純知道事情的緣由再找回醫院去,厲衡已經被直升機接走了。”
厲太太嘆了口氣,“這些我是知道的,我當時就是濟揚的辦公室裏,我都看到了。”
“蘇純當時很無助,就在大街上漫無目的游蕩,我是後來才知道她那天差不多走了半個城市的路,半夜我起來喝水,聽到她在房間裏哼哼,我推門進去看到她一臉慘白。她說肚子痛,我掀開被子,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事。”那麽鮮紅的顏色,暈濕了她的睡褲和身下的床單,苗一依做醫生的,雖然不是婦産科醫生,可也知道那是不正常的。
“蘇純,你這是……怎麽了?”她焦急地問着。
疼痛像無邊無際的黑暗,漸漸将人籠罩,蘇純心裏升騰起無邊的恐懼,她抖動嘴唇虛弱地說:“我也不知道……推遲了半個月,忽然間就這麽多……”當時的蘇純還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裏有一條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流逝掉。
苗一依在半夜把她送到了醫院,産科主任親自看了她,搖着頭遺憾地說:“保不住了,胎盤已經脫落。”
蘇純呆了半響,最後暈了過去。
厲太太紅着眼圈,“難為這孩子了……”
苗一依吸了吸鼻子,“我陪着她進手術室的,整個過程她一直流淚,後來她拽着我問:我沒有保護好我們的孩子,我該怎麽跟厲衡交代?可是厲衡現在知道了孩子的事,竟然說是她主動打掉孩子,他根本沒有去了解事情的經過,便把一切的責任推在蘇純身上,他憑什麽這麽做?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如果他沒有那麽一意孤行對她隐瞞病情,如果他不是對她說了那麽多違心的話,她怎麽可能那麽傷心?
最可恨的,當過去的事情掀開來,他居然不相信她,那對蘇純來說是怎樣的打擊?
苗一依尚且這麽想,厲衡自然也想到了,一路上他的嘴角緊緊地抿着,他不知道待會見到她會怎樣,可他知道不管她原不原諒,他是不會原諒自己了。
他也想了很多,從他們認識到現在,期間的點點滴滴,最後他在心裏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真他媽混蛋!
她是怎樣的人,他不清楚麽?
車子開到蘇純舅舅家的超市門口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厲衡跳下車,遠遠的他看見超市的收銀臺那裏坐着的人。
他直接走進去。
蘇純吃過晚飯就來換舅媽回去吃飯,今晚的生意似乎不錯,她剛剛忙了一陣,這會兒才得空,她把收銀機裏面的錢整理了一下,把大票子收起來,待會回去交給舅媽。
門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蘇純從機器面前擡頭,對上一張熟悉的臉。
“蘇純,我……”負荊請罪來了。不過厲衡沒來得及說,身後進來一個人。
“老板,有電子蚊香液賣嗎?”
蘇純從櫃臺走出來,“有的,在這邊。”
“這麽多種類,哪種好啊?”買東西的是個青年男子,好像對這些不是很熟悉,“老婆讓我來買,也沒說什麽牌子的。”
蘇純耐心跟他介紹,“家裏有小孩子嗎?”
“哎,就是為了小孩才買的,那蚊子專咬我兒子,一咬就是很大的包,我老婆心疼死了。”
“那就買這個牌子的,這個适合寶寶用,”
那人付過錢出去後,厲衡接着開口:“蘇純,我都知道了,對不起,我不該那樣。”
蘇純手裏動作一頓,走過去整理貨架,厲衡跟在她身後,手掌在褲子上蹭着,“我沒有弄清真相就怪你,我混蛋,我腦子被門擠了……你,原諒我好嗎?”
蘇純沒有說話,依舊整理着貨架上的物品。
厲衡果斷伸出手幫忙,他個子高,做事效率也高,一會兒工夫貨架上擺的整整齊齊了。
蘇純回到收銀臺這邊,在裏面忙着什麽。
厲衡着急,“老婆,你別不理我啊,你要是不解恨那你罵我一頓,或者你打我,打我一頓,我一定不還手。”他說完拉起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打。
蘇純往回抽手,他的手勁那麽大,她根本抽不動,“你放手,放手。”她臉色暈紅,那是氣的。
他的眉眼冷下來,聲音裏帶着祈求,“別不理我……”
厲衡不怕打不怕罵,可是她不說話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殺傷力,他被無視了。氣氛有些僵持,兩個人看着彼此的眼睛,裏面的情緒都是差不多的——堅決。
蘇明義走進來時正好看到他們杠上了,“厲衡,你怎麽來了?”
沉默被打破,厲衡松開手轉過頭,“舅舅……”
蘇明義走近,朝着蘇純說:“店裏我來,你跟厲衡回去吧。”他自然看出這小兩口在鬧不愉快,蘇純忽然回來住了幾天,決口不提厲衡,本身就讓他疑心,這會子厲衡人也追了過來,兩個拉拉扯扯的,肯定有事。
“舅舅你也別回去太遲。”蘇純走出超市,她不想在舅舅面前跟厲衡争論,自從蔣雨墨的事情,舅舅為了她的事已經操心很多。
蘇明義拍拍厲衡的肩膀,“快去吧,好好談談,沒有什麽事解決不了的。”
厲衡點點頭,“謝謝舅舅。”雖然他不清楚蘇明義是否已經知道這件事,不過看起來蘇明義是站在他這邊的。
小鎮上沒什麽豐富的夜生活場所,九點過後外面就沒什麽人了。超市門前的路旁有盞路燈,蘇純便站在路燈的燈影之下。
厲衡走過去,她立刻轉過身來,白皙的面容透着一絲決絕的果斷。“你回去吧,我現在還沒有想好。”
厲衡上前一步,“不,我要帶你一起回去。”
她擡眼看着他,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那麽冷淡的眼神看得厲衡心裏一滞。他寧願她罵他打他,也不要當他陌生人似的,沒有任何情緒。
哀莫過于心死,他害怕看到她失望之極的眼神。
倘或一個人對你連恨也沒有了,那是極其可怕的事情。
“我不會跟你走的,至少現在不會。”她淡淡說道。
厲衡心裏一喜,“那,你什麽時候肯回去,我來接你。”
她的眼神微微一轉,“厲衡,你是不是覺得因為我心裏有你,所以無論你做了什麽說過什麽,我都能既往不咎原諒你?”
厲衡忙搖頭,“不是的。”也許以前他還有這麽點自信,可這會兒她說出來他心裏倒是沒底了。
“那你憑什麽一次次自作主張?”
“我……”厲衡無言以對,撓了撓頭,“對不起,我知道從始至終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隐瞞病情說那些話,害你小産,是我害死我們的孩子。後來我知道孩子的事,卻沒有弄清楚事情經過,也沒有好好問你,我誤會了你,我該死。”
蘇純眨了眨眼睛,“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孩子的事其實我應該早點告訴你。我那時只是想,這事你知道了一定會難過,既然已經發生了說不說都挽回不了什麽,我想等以後我們有了孩子,這個遺憾終究會淡忘,可惜……還是讓我們發生了不愉快。這兩天我也想了很多,我們倆都有不對的地方,出了事只想自己承擔,看起來是為了對方着想,其實是因為我們彼此不夠坦誠,我們之間的相處有問題,也許我們根本不适合在一起。”
厲衡簡直要瘋了,前面一段話她在自我檢讨,他以為沒事了,誰知道後面她忽然話鋒一轉,他立刻從雲端跌落地獄。
她這是要跟他分手的節奏麽?
“你說不合适就不合适啊,我不答應!”再也冷靜不了了,他露出強勢霸道的一面,惡狠狠地瞪着她說道,“你想在這裏冷靜幾天我答應,如果你是想跟我分手,我告訴你,門都沒有!你一輩子也別想!”
蘇純也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感動,她從不懷疑厲衡對她的感情就像她知道自己也在乎他一樣,可相愛和合适之間并不是等號的,如果相愛的兩個人性格根本不合适,在一起只能是相愛相殺。不過蘇純還是有些迷惘,或者她把事情看得太嚴重了。
“我們都該好好冷靜一下。”她說,“這段時間我們不要見面了,我想明白以後會自己回去的。”
厲衡呼了口氣,“好。”她沒有把話說死,他見好就收。
這晚,厲衡把蘇純送到她舅舅後就開車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嗚,厲老二忏悔吧
第 45 章
轉眼到了七月末,苗一依和厲言的婚禮即将舉行。
厲衡這段時間閑得快發黴了,那天晚上回到家後,他便沒有見過蘇純了,以為她說的冷靜幾天真的就是幾天而已,結果呢,半個月過去了,蘇純沒有蹤影。他試圖給她打電話,但那電話不是關機就是表弟蘇文飛接的,氣得厲衡好幾次想把手機都摔了。
“我姐在超市幫忙。”
“我姐上街去買菜了。”
“我姐在廁所。”
真是個大忙人呢。
厲衡每次挂斷電話都咬牙切齒,他等着,就不相信八月八號這天她不露面。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還沒有到他哥結婚那天,蘇純就回來了,苗一依打電話給她,讓她來試伴娘禮服。
蘇純坐車直接到影樓,手裏還拿着小行李包,當她走到門口,裏面出來一個人,伸手來接她的包。
厲衡早就候在門口了,他比新郎新娘來得都早,心跡可見一斑。
蘇純表情淡淡,手緊緊地拽着自己的包,“我自己拿。”這包到了他手裏,說不定待會人也要跟他走了,他一直就這麽無賴的。
只不過她怎麽是他的對手呢?厲衡稍稍用力,那包就到了他手裏,得逞後他笑嘻嘻的,伸手去拉她,“大家都在呢,你不是想讓他們看我笑話吧?”
蘇純沒好氣,“跟我有什麽關系?”原來是面子重要,對他更沒有好臉色了。
“當然有關系了,誰讓你是我老婆呢?”厲衡已經想好了,他不能跟她生氣,也不跟她争辯,她說什麽他聽着,就算她給冷眼他也受着,就像以前他追求她的時候一樣。
真是皮厚天下無敵,蘇純冷哼一聲,走了進去。
厲衡撓撓頭,跟上。皮厚一次也無妨,那關鍵要看對象是誰,在她面前他樂意。
大家夥都在,因為已經知道他們鬧翻的事,見面大家也沒有開玩笑。幾位伴郎已經換好衣服,平時器宇軒昂的人此刻都是一襲正式的黑西裝,站在一起很養眼。
苗一依還沒有換衣服,她在等蘇純,見蘇純進來,她走過去挽住她,“親愛的,你終于來了。”她知道蘇純一定會來,她們這麽多年好朋友,就算蘇純跟厲衡是仇人,蘇純也不會不來。
“你的婚禮我怎麽能不來。”
苗一依翹着嘴角,“走,我們去換衣服。”
女更衣室裏幾位伴娘都在試禮服,苗一依進去,“來,大家認識一下,我最好的朋友蘇純,這位是小琪,阿雪,還有這位,你該認識吧?”苗一依狡黠地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