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沒有意識到。
蘇純只覺得自己深深的松了口氣,在他轉身往大樓裏走的時候,她擡起雙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夏天大家都穿得很少,當脖子裏傳來溫熱的氣息和冰涼的濡濕時,厲衡勾下頭用臉蹭了蹭她的頭,“沒事了,這次沒懷上,下次我再努力努力。”他的口氣沒有什麽不妥,還是像往常一樣帶點調笑的意味。
蘇純吸了口氣,趴在她肩膀上,聲音幽幽地問:“我是不是很沒用。”
“傻瓜,怎麽會這麽想?”
“可你一個下午都沒有理我。”從醫院裏出來後他就沒有怎麽跟她說過話了,一個人表情沉默地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那是因為……擔心你的身體。”
這話令蘇純一愣,猛地松開他,濕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看,“是不是醫生說我身體有問題?”她忽然想起自己去上衛生間,他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時望着她的眼神,難不成她得了什麽病,醫生把他單獨叫去談話?這個可怕的猜想把她的心攪得撲通撲通直跳,頃刻間後背已經發了冷汗。
厲衡抱着她的手緊了緊,淡淡一笑,“別瞎想,沒有的事,她只是說你氣血不足,以後飲食上注意點營養。”
蘇純就是個腦子裏愛瞎想的人,細膩又敏感,聽他這麽說了,還是不肯相信地問:“你沒有騙我?”
“沒有。”他果斷回答道。
到了家,厲衡把她放下,走進廚房倒了杯水,把醫生開的藥拿給她吃了。之後他又問:“肚子有沒有不舒服,醫生說肚子疼的話可以拿熱水袋捂一捂。”
蘇純搖搖頭,“現在已經不疼了。”之前沒來時感覺有點不舒服,不過來了之後就好多了,大概是氣血不通的緣故吧。
“還是捂一捂吧,那裏不能受寒。”
“你怎麽知道那麽多?”她記得上大學給他們軍訓那會兒,他就是個生理白癡吧,跟她好了之後因為工作關系也不是天天能見面,加上他還時不時有任務,兩個人相處的時間并不多,這種事在他面前并沒有發生過幾回。
“醫生跟我說的啊。”厲衡回答說,他才不會告訴她自從被罵了傻大兵之後,他可是上網專門去查了這方面的知識。當時他偷偷摸摸在學校網吧的角落裏查看這些,特別害怕被人看見。學生看到大概會罵他變态,戰友看到一定要笑死他,所以他是特地在學校的網吧快關門的前半個小時去的,選的是最角落的地方。
當時只是一心求科普的厲上尉根本想不到,為了個罵自己的女學生去查這些東西到後來竟然真能派上用場。
比如此時此刻,他對蘇純說:“待會洗澡不要用浴缸了,淋浴。”
蘇純聽不下去了,直接起身走人。
晚上睡覺的時候,厲衡像往常一般抱着她,兩個人沒有提之前的不愉快,然而也沒有再說其他的話,領證的事都沒有說。這似乎和平時又有點不一樣。
最後一天蘇純去了一趟學校,暑假已經開始了,她那天走得匆忙東西都沒有收拾。同事們對她都很關心問她怎麽樣了,她自然不會說咋胡那件烏龍事,只說沒休息好加上貧血所以暈倒,不過醫生已經開了藥,在家休息兩天已經沒事了。
因為她的突然暈倒,班裏學生的試卷別的老師已經幫忙改好,她也不是班主任,沒什麽別的事情要做,收拾好之後,暑假就算開始了。往年假期她還會去一家補習社教課賺外快,但是今年她想都不用想,厲衡那個脾氣就算她之前沒有暈倒過他肯定也不會讓她去的。
蘇純走出學校大門口的時候,苗一依打電話給她,問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飯,然後一起去逛建材市場,最近厲言那棟房子在做裝修。
厲衡今天去了師大開會,中午怕是不能跟她一起吃飯,所以蘇純便答應了苗一依。不過她手裏拿着一堆東西,總不能提着這些去吃飯逛街吧。
“那你等我一下,我先把東西拿回家再去找你,你把地址告訴我。”
苗一依笑了一聲,“不用那麽麻煩,我去接你,你現在在哪兒?”
“我現在還在學校門口呢。”
“那你別動,我馬上過去。”
想到苗一依一個孕婦開車也不好吧,蘇純就想跟她說讓她別過來了,自己過去找她好了,結果苗大小姐辦事效率極高,啪一下就把電話給挂了。
蘇純手裏拿着筆記本和幾本書站在學校門口等了一會兒,一輛黑色的寶馬停在她面前,蘇純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子,有點反應不過來,她怎麽也想不到,苗一依說的來接她居然是讓蔣雨墨開車過來。
車窗玻璃緩緩降下,蔣雨墨矮下頭朝她招手,“蘇純,上車。”
蘇純邁不開腳步,半天沒動,過了會,後座車門打開,苗一依從車上下來,笑着跟她解釋:“剛好蔣總在我家跟我哥談事情,我就搭了順風車。”
蘇純心裏嗔怪她怎麽不早說,不過當着蔣雨墨的面也不好多說什麽。
自從上次在醫院見過一次後,蘇純已經有好久沒有到他了。他看上去沒什麽變化,和以前一樣風度翩翩。其實說起來他還是有點騷包的,當初在蔣雨欣的生日會上見到他,班裏很多女生就驚豔了,她們小聲議論着,說蔣雨欣的哥哥好帥啊。那時候她們一群高中畢業的小女生,難得見到蔣雨墨這樣要風度有風度要氣質有氣質要才華有才華的社會精英,不被閃瞎狗眼才怪。
蘇純腦子一熱,也心動了一回。但是在當時她什麽也沒有說,她只是聽着別人議論,而她自己的秘密卻藏進了心裏。她有自知之明,她跟他之間的距離那是天與地一般的,只是想一下都覺得奢侈了,她又怎麽敢想要擁有。
可是上天卻特別厚待了她,那麽多女孩子裏,蔣雨墨偏偏一眼看到了她。聚會後,蔣雨墨親自送她們幾個回宿舍,下車時他叫住她:“能把你的聯系方式給我嗎?”
夜色裏的男人高大又清俊,蘇純腦子一熱,居然貪心地昏頭了。其實她應該拒絕的,因為和蔣雨欣的關系并不好,這次蔣雨欣請她參加生日會完全是因為另一個人。她本來也不想來,不過因為苗一依也要來,她才答應了。
事實證明,她當時真是貪心昏頭了,所以後來才會遭遇那樣的變故,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怪得了誰。
蔣雨墨開車把她們送到一家私房菜館,這裏的老板和蔣雨墨認識,也認得苗一依,蘇純便把自己東西先放在這兒,因為這會兒還不到吃飯時間。
建材市場離這裏也不遠,走小路過去也就二十分鐘,苗一依和蘇純打算步行過去。
走出門口時,蔣雨墨忽然對蘇純說:“謝謝,蘇純。”
苗一依笑了,“蔣總,這話該是我對你說才是啊。”
苗一依不知道蘇純曾經想要去醫院給蔣正培捐肝的事,她只知道後來是周濟揚幫忙找的合适的肝髒移植的,壓根沒想過這一層。
蘇純淡淡一笑,“我也沒有幫上忙。”
“你能去爸爸已經很開心了。”蔣雨墨說,頓了下,“他現在恢複得很好,只是心裏一直還是惦記着你,你要是方便的話,哪天去看看他吧,他現在住在鏡河療養院。”
住在療養院,你去的話不會碰到任何不想見的人——這是蔣雨墨話裏面透出的信息。
蔣雨墨一直期待地等着蘇純的反應,過了會她說:“喵喵,我們該走了。”
她還是沒有放下啊。
蔣雨墨心裏感嘆道。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7 章
走出一段路後,苗一依扯了扯蘇純:“哎,你跟蔣雨墨說什麽呢?你倆不是有奸*情吧?”
“有奸*情也是拜你所賜。”還好意思問,蘇純白了她一眼,不知道的人絕對以為她是想給蔣雨墨和她制造機會呢。
苗一依趕緊解釋:“我哪有,我真的是搭他的順風車而已,哎,早知道我就讓我哥送我來好了。”
兩個人在市場那邊逛了一圈,苗一依手裏拿着一大摞她哥給的名片,因為這些名片,她受到店主很熱情的招待,果然苗總這些年不是白混的。
七月份的天,縱然每家店裏都很涼快,可外面還是熱浪陣陣,孕婦走一圈回到私房菜館這邊,已經累得吐舌頭了。
“其實你找個裝潢公司不省事麽?”蘇純拿出包裏的濕巾給她擦汗。
“是找了裝潢公司的,不過材料我想自己選,你不知道現在的裝潢材料不自己親自看一眼不放心。”
蘇純點點頭,也是,畢竟安全第一。而且苗一依叫她一起來看看,她也正好能學幾招,到時候自己的新房裝修時也得心應手許多。
“對了,你那新房什麽時候開始弄?”
蘇純頓了下:“還不知道呢。”
“不知道?不是吧,厲衡不是很着急的?之前我們找裝修公司的時候他不就已經去聯系過了。”苗一依眨着眼睛。
蘇純放下筷子:“本來是說領過證之後就一起去看看設計的,這兩天不是都忙麽,暫時就沒有配到時間。”
苗一依想起那天晚上厲衡反常的反應,便問:“你們不是吵架了吧?”那晚之後,厲言打過電話給厲衡,問他是不是有心事,厲衡的回答很輕快:我能有什麽事啊,我是擔心蘇純心裏不開心,不過她現在已經沒事了。
苗一依聽厲言這麽說,心想這倒也附和厲衡一貫的性格,他把蘇純看得比他的命還重要,自然不會舍得跟她吵架,更不會有什麽矛盾。可現在看蘇純的表情,她又有點不确定。
“沒吵架,但是我覺得他看起來有點不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法,你說說,我跟你分析分析。”苗一依一本正經地看着她,完全是出于真心的表情,看不出一絲八卦。
蘇純揉了揉額角:“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相處甚密的兩個人,每天在一張桌上吃飯,一張床上睡覺,一點兒微妙的變化都能感受出來,哪怕一個眼神,一個拿杯子的動作,稍微的一個細節和停頓都能讓對方感受到不一樣的情緒。
“厲言和他打電話的時候,他說是擔心你心情不好,蘇純,孩子的事你是不是在他面前表現得太在乎了,他反而有了壓力?”
蘇純若有所思,大概是吧。她之前表現出戰戰兢兢的樣子,後來見紅的時候她那一臉恐慌的模樣當時把他都看愣了,她是不是吓到他了?
可是她也不想的,因為失去過,所以才看得特別重,她心裏有愧疚,可是又不能說出來,他會難過,她也會難過。
所以她認為,最好的方法便是自己立刻懷孕,滿足了他的圓滿,她也沒有遺憾了。然而上天不知道怎麽了總是一次次跟她開玩笑。她從沒有月經推遲過,她滿懷信心以為自己中招了,結果還是空歡喜一場。
“蘇純,我跟你說,這事要随緣的,不能太苛求。再說,你們倆比我和厲言都小,以後厲衡不在部隊,天天跟你在一起,你還怕沒有機會麽?”
苗一依說得在理,蘇純點了點頭:“沒事了,吃飯吧。”
厲衡今天在學院那邊開會呢,假期開始,學校要開一次總結大會。本來這種會議他參不參加都無所謂,不過學院領導竟然讓他來感受一下,他便來了。
先來熟悉熟悉同事和環境也沒什麽不好。
學院這次來了三個新老師,體育學院一個,物理系一個,還有一個女的是英語系的。中午吃飯時,領導特地把三個新人安排在同一桌,讓他們好好交流一下。
厲衡前面十多年一直生活在部隊,像這種吃飯應酬人的事情他根本沒有興趣也不擅長,耳邊都是觥籌交錯,說說笑笑的聲音,厲衡覺得無趣,吃了一會兒借口上衛生間走了出來。
衛生間在走廊盡頭,那兒還有扇窗戶開着,厲衡上了趟衛生間,就站在窗戶那裏看外面。外面夏日炎炎,知了叫嚣,室內一片清涼,安靜舒适。可不知怎麽的,他忽然很懷念以前的日子。那時候每天訓練都很苦,面對的都是各種各樣的訓練項目,每個人的力氣和精力都在那些項目上耗費殆盡。人就是這樣,繁忙起來什麽也不去多想,閑暇下來了才開始想七想八,所以以前的他思想真的很單純,那就是他要當一輩子的兵,做一輩子軍人。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也會脫下軍裝,受了那麽重的傷,不離開部隊已經不行了,想到自己一身本事沒有致用的地方,他遭受到的打擊是沉重的,仿佛一下子找不到自我,找不到生活的重心了,當時他頹廢了一段時間。那段日子他沒有跟任何人聯系,包括蘇純。他還沒有想好怎麽面對她,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後來厲言來看他,問他:你這輩子最想做的事,除了想做軍人之外,難道就沒有別的了麽?
他認真地想了想,後來漸漸明白過來。不管他做不做軍人,他此生還有一個最大的願望,那就是要給她幸福。他之前以為自己做不到了,所以很殘忍地要跟她分手,不想拖累她,可後來老天保住了他的腿,這就意味着,他還擁有這個能力,所以他釋然了,積極配合治療,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她身邊。
如今似乎一切都堪稱完滿,可他又突然間不确定了,到底還是覺得有些遺憾吧。他感覺自己原本是一條海裏的魚,原本在寬闊的海洋裏遨游,如今來到陸地上,不知道能不能适應。這比喻其實不太恰當,因為海裏的魚上了陸地那肯定是要死的,但是他知道自己不管多不适應那肯定不會死的。
背後有人聲漸近,厲衡轉過身,看到有人打着電話往這邊走,來人走到面前的時候擡眼看了他一眼,朝他勾了個淡淡的笑容,随後走進了衛生間。
那人是他今天剛剛認識的物理系新來的老師許海洋,厲衡聽到他在說什麽同學聚會的事。剛剛學校領導介紹的時候說,這個許海洋原本也是師大的學生,後來去了國外,如今學成歸來報效母校,學院領導都津津樂道。
厲衡看他打電話,拿起手機也給蘇純打了一個,結果沒有接聽。她大概在路上沒有聽見吧,他把手機重新揣回去,正要轉身,身後的人叫了他一聲。
“厲教官。”
厲衡回頭,看到許海洋站在身後。
“厲教官,剛剛一直想跟你打聲招呼,誰知道你出來了。”
厲衡朝他笑了一下:“我出來打個電話。”他不确定對方是出于新人之間友誼還是場面上的客套,便也沒有多說。
許海洋說:“厲教官,我上學的時候見過你,你是XXX班上的教官。”他說了一個男生的名字,可惜厲衡完全沒有印象,一個班那麽多人,他哪能個個都記得,除非是像某個人那樣發生了那麽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的才能給他留下點深刻的印象。
許海洋想了想:“對了,蘇純,她也在那個班。”當年蘇純被教官罰站暈倒的事在新生裏頭不算件大事,但絕對是件事,很多學生都知道的。蘇純很長一段時間出去都能聽到背後有人議論她:她就是那個被教官罰站軍姿暈過去的女生。
拜厲衡所賜,蘇純曾經有一段時間不太敢出門。
厲衡眉毛挑了一下:“你認識蘇純?”
“認識,她跟我是高中同學。”許海洋回答說,“我們上學的時候關系還可以,我是班長她是語文課代表,大家都算班幹部,經常一起開會的。”
還真是巧了,聊天聊出個間接的熟人來,不過厲衡沒有跟許海洋說自己跟蘇純的關系,因為根本沒有必要,人家只是随口說說而已,他也沒必要說太多。可是聽這小子自豪的口氣,厲教官又有點小心眼起來,這小子原來那麽早就認識他老婆了,不知道當年有沒有追求過他老婆,這麽一想,心裏還真酸起來了。
“剛剛我們班上的同學給我打電話,他們知道我回國了,想搞一次同學聚會——厲教官,到時候你一起來吧,說起來你是蘇純的教官,也是我們那一屆的教官,我代表我們班正式邀請你。”
看起來這個許海洋還挺好客,厲衡笑起來:“好啊,我沒有問題,只是不知道你們那位蘇同學看到我出現會不會把我打出來。”
“厲教官您說笑了。”
因為這一岔子,厲衡先前的郁悶情緒沒有了,他像什麽事也沒有一般,和人談笑,他原本就個明朗的人,憂郁什麽的他幹不來。
作者有話要說: 摸下巴,這個時候冒個情敵出來真的好麽?
第 38 章
參加同學聚會的消息是苗一依打電話來告訴蘇純的,當時她和厲衡正在吃飯。
“老班給我打電話了,星期天同學聚會,讓我通知你一聲。”
蘇純有些迷惘:“老班?”哪個老班?從小到大,那麽多老班,她指哪一個?
苗一依回答說:“許海洋啊。”
蘇純聽到這個名字更吃驚了:“他不是出國了嗎?”這個許海洋是他們高中時候的班長,長得高大俊雅,當時班裏很多女生都視他為男神,除此之外他還有許多別班的仰慕者,每逢他們班打籃球,場地上是女觀衆就會成倍增長。
許海洋成績自然也是出類拔萃,老師家長對他寄以厚望,可是不知道為何高考的時候他發揮失常沒有考到北方幾所知名大學,反而和她一樣進了本省的師大。當時老師同學都為他感到惋惜,可他本人卻十分看得開,吃散夥飯的時候跟大家說,是金子在哪兒都會發光的,無所謂了。
大家只當他是看得開,也沒有多說什麽,可是誰想,他進師大只讀了一年便出國了,從那以後蘇純再也沒有見過他,也沒有聽到過他的任何消息。
這個人對于蘇純來說簡直就是個傳奇一般的人物。
“最近回國了,幾個班幹部合計了一下,打算在星期天搞個聚會,讓大家互相聯系呢,哎,你去吧?”苗一依在那頭問道。
蘇純有些猶豫:“你呢?”
“當然去了,反正星期天不上班。”
蘇純想了想,既然苗一依也去,她也有個伴,那就去吧,于是答應道:“好吧。”
放下電話,厲衡的目光立刻看過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用目光小小地征詢了一下:什麽事?
蘇純坐下來跟他解釋道:“喵喵說我們班長從國外回來,準備星期天聚會,我答應了。”
厲衡哦了一聲,說:“那你去吧,正好我星期天約了濟揚他們。”
蘇純覺得有些奇怪,往常這種時候他即使不會跟去也會打趣地問一句:能帶家屬嗎?
然而今天……
——
星期天中午吃過飯,厲衡開車把蘇純送到苗一依娘家。厲言那裏在裝修,沒辦法住,而苗董說女兒就快出嫁了,以後呆在家裏的時間沒有那麽多,所以執意讓她在娘家住到出嫁那天。不過,平時家裏也就苗一依和她媽兩人,今天她媽也有點事外出,孕婦一個人閑得無聊,就提前把蘇純召喚過去聊天打發時間。
下車時,厲衡對她說:“晚上你結束後給我電話,我去接你。”
蘇純點點頭,“好,你路上小心。”
下午兩個人就在家裏呆着,聊了會兒天,之後,苗家的司機把她們送到了聚會的酒店。她們去得比較晚,到達包廂的時候,很多同學都已經到了。大家很多年沒有見面,有些人甚至是高中畢業就去了外地,這一見面頓時感慨萬分,唏噓不已。大家熱絡地招呼着曾經玩得比較好的同學,細數別後離情。
蘇純當年因為家境的關系,和同學們的關系比較淡,除了苗一依這個同桌外,她也沒什麽玩得好的同伴。當時那種差距她心裏有些自卑,班裏的同學大都是城裏的,家境優越,他們那樣的群體,蘇純也自然沒法跟人家比。
當她們走進去的時候,很多同學都朝門口看過來,但他們當中絕大多數的人是跟苗一依比較熱絡。
“哎,喵喵,你們來了。”
“快來這邊坐。”
許海洋突然起身,走到她們倆面前:“蘇純,一依,好久不見。”
“班長,好久不見。”蘇純說道。
“班長,越來越帥了啊。”苗一依打趣道。
許海洋輕輕扯了扯嘴角,曾經清瘦斯文男孩子經過這幾年的歷練,變得成熟而穩重,連一個微笑都不太一樣了,所以有時候,歲月對于男人和女人的概念真是不一樣的。一個男人,經歷過歲月和感情的歷練後,人會變得更加成熟而有魅力;而女人,經歷過歲月和感情之後留給自己的就只有皺紋和頹敗了。
“去坐吧,人差不多到齊了。”許海洋伸手,在蘇純腰上虛虛地扶了一把,這個動作外人看起來沒有什麽不妥,可蘇純卻僵了一下。
許海洋領着她們到兩個空位子前,安排她們坐下後,他擡手看了看腕表,這個動作立刻讓幾個好事的男同學起哄:“班長,你說的神秘嘉賓到底是誰啊,這大夥都到齊了,你趕緊催催吧,我們還等着一睹芳容呢。”
許海洋不理會那幾個咋咋呼呼的家夥,握着手機到門口去打了一個電話,不多時進來跟大家說:“已經在路上了,再等等吧。”随後就在蘇純邊上的空位置坐下來。
苗一依性子直爽,仰着下巴笑道:“班長,是家屬要來麽?你早說啊,咱這兒能攜家屬的有不少呢。”
邊上一個女生立刻附和:“是啊是啊,我男朋友聽說我來參加同學聚會,還問能不能一起來呢。”
另一個女生問:“你男朋友是在外企吧?”
先前說話的那個道:“可不是,他又是中層幹部,每天忙得要命……”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句說了一會兒,看沒人搭腔,也便無趣了。
苗一依湊過臉對蘇純小聲說了句:“顯擺個什麽勁。”那兩個女生以前和蔣雨欣一起玩的比較好,苗一依看她們就是不太順眼。
蘇純小聲道:“可不是,把你家厲司令拎過來溜一圈兒,準把她們連帶她們男朋友一起吓死。”
噗,苗一依歪過臉瞪她:“看不出啊,你也會說這種話。”
蘇純心想自己剛才那話沒什麽吧,不過是就事論事而已,一回頭,對上許海洋的視線,對方正眼眸含笑望着她。蘇純心裏吃驚,難道剛剛那話他也聽到了?
一時間有些尴尬,恨不得鑽地洞的感覺。
蘇純低下頭端起杯子喝了口,就見大家的目光齊齊往門口看過去,身邊許海洋說了聲“來了”人已經起身走過去迎接。
大家急于看清來人什麽來頭,幾乎都站起來了,苗一依站起來的時候便看到站在門口的兩個人,一時間驚訝不已,幾乎立刻回過頭去看蘇純,卻見他臉上的神色比自己還要驚訝。
厲衡今天是打算給蘇純一個驚喜的,所以拖到最後才出現,一般來說,神秘嘉賓總是在最後時刻才隆重登場。當他停好車子樂颠颠往裏面走時,他心裏還在一廂情願地想,不知道她看到自己突然出現會是什麽表情,一定是吃驚、吃驚,再吃驚。
然而這世上的事,很多時候會出現無法預料的不定因素,如同一盆冷水把你的熱情澆得個透心涼,把設想的美好破壞得不成樣子。
厲衡走上酒店臺階的時候,他就碰到了這麽一個不定因素:蔣雨欣。
對于蔣雨欣來說,今晚的聚會是她早就期盼着的,因為終于可以見到那個人了。她和厲衡一樣,選擇在最後出現,只為了讓自己一出現,所有的人都能看到,包括那個人。
其實厲衡的出現對于蔣雨欣來說也是一個出其不意的意外,所以當她走上臺階碰到他的時候,她也愣了一下,不過立刻反應過來了。
“嗨,好巧。”她大方地跟他打招呼。
作為男人,竟然一個女人主動跟自己打招呼,不管自己待不待見這個人,回應對方一聲也是有必要的,不然顯得太不紳士了。
“是啊,好巧。”厲衡說完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女士優先。
蔣雨欣笑笑,往電梯口走去。
厲衡跟她一同進入電梯,蔣雨欣按下樓層鍵,厲衡心裏一怔,竟然還是同一層。但這個時候,他還是以為這是巧合,他壓根不知道,對方的目的地跟他是一樣的。
出了電梯,厲衡就顧不上什麽紳士風度了,邁着大步虎虎生風往前走,走到門口,停頓了一下,然後他感覺到身後的人一步一步跟着走了過來。
蔣雨欣嘴角挂着笑,停在他面前。
厲衡的表情僵了一下,甚至開始抽風地想,這女人不會是跟蹤他來的吧?
這時候,蔣雨欣伸手推開了包廂的門,頓時,裏面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朝這邊看了過來,果真是備受關注啊,只是這關注令厲衡心裏不安又不爽。
“厲教官,您來了。”頓了下,看向蔣雨欣,“蔣雨欣,你跟厲教官認識?”許海洋的眼神和口氣把厲衡心裏的不爽快上升到一個更高的境界。
不知不覺中他成了蔣雨欣的家屬,這叫怎麽回事嘛!
“我們在門口碰到的。”厲衡邁開一步,解釋道。
蔣雨欣好像并不在意,她只是望着許海洋,笑容妍妍,“班長,好久不見。”
許海洋朝她勾勾嘴角,“進來吧,都到齊了。”
許海洋領着厲衡到了桌邊,給厲衡留的位置就在他旁邊,“各位同學,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厲教官是我上大學時候給我們做軍訓的教官,也是我在師大的同事。”
男生們的反應都還正常,幾個女生卻是低着頭竊竊私語。厲衡偏了下頭去看蘇純,只見她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厲衡心想完了,這次的驚喜好像還把自己給吓到了,回家不知道要怎麽跟他算賬了。
“大家都坐吧。”許海洋招呼大家坐下,他把旁邊的位置指給厲衡,“厲教官,你請坐。”
結果,厲衡動也沒有動,直接指着他的位置問:“能跟你換個位置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9 章
能跟你換個位置嗎?
這句話問出來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蘇純都忍不住擡頭看厲衡,然而某人就像見怪不怪一般,紋絲不動,嘴角噙着淡笑看着許海洋,那含笑的眼神似乎在詢問:YES OR NO?
許海洋沒來由一愣,接着點頭:“當然可以。”不過他心裏着實擔心,厲教官是要跟蘇純冰釋前嫌呢還是借機打擊報複啊?這一點,許海洋拿捏不定,只好靜觀其變。
對面幾個女生頻頻朝這邊看過來,小聲地交頭接耳,先前說話的兩個女生拉着蔣雨欣一個勁問:“你認識那個厲教官?”
“對呀,你倆一起來的,看樣子他好像跟你認識啊?”
蔣雨欣今天根本沒有興趣說別的,淡淡的口氣顯示出她的漫不經心:“怎麽,有興趣?”
大小姐脾氣捉摸不定,以前上學的時候就這幅德行,高興時跟你姐妹相稱,不高興時陰陽怪氣,大家都習慣了。那兩個女生看她這個态度也沒有打算再問,結果蔣雨欣忽然端着杯子,目光不經意瞥了一眼,又慢悠悠地說了句:“人家是有主的人了。”
兩個女生心裏領會,不過卻領會錯了她的意思。
這邊,厲衡使勁忍着笑,偷瞄旁邊的人,“驚喜了麽?”
旁邊的人小聲哼了一聲,“是挺驚喜的,成雙成對出現了。”
厲衡嗆了一下,“誰跟她成雙成對了,我是來跟你成雙成對的。”
“沒看出來。”
厲衡啧了一聲,放下拿來當掩飾的杯子,手伸到桌子下面,把她的手拽住了。蘇純立馬瞪他一眼,“松手。”
蘇純聲音很輕,沒有什麽力度,這讓拽着她手的人越發得寸進尺。“要不,我當着你同學們的面先給自己正名?”
“別鬧了。”蘇純囧。一桌子同學沒有一個帶家屬的,何況這是她的同學聚會又不是什麽認親大會。
“我其實就是想來看看你這些同學裏面有沒有對你有不軌之心?我日後好提防着點。”厲衡裝模作樣目光在那些男同學身上掃了一圈。
“你才不軌呢。”沒人比你更無恥。
許海洋知道他們之間的過節,他一直留意這邊的動靜,當厲衡歪過臉去跟蘇純說話時,他就隐隐不安了,所以當蘇純面色表現出異常時,許海洋不得不開口說話:“厲教官,我敬你一杯。”
厲衡轉過頭,挑了挑眉和他碰了碰杯子,可下面那只手始終拽着蘇純。大庭廣衆之下,做這樣的小暧昧,他體會到一種偷情的快樂,對此樂此不彼。
蘇純趁着他回過頭的時候從桌子上抽了一根牙簽,往他手背上來了那麽一下,厲衡隐忍地嘶了一聲,差點叫出來。他這邊手一松,蘇純立刻起身,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了句“去衛生間”,然後奪門而逃。
不錯,奪門而逃,至少在許海洋眼裏是這樣。
“額,厲教官。”許海洋猶豫着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