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做得太到位了,還附帶做司機,呵呵,業界良心啊。”
蔣雨墨嘴角抽了抽,不跟他一般見識,“我剛剛在附近有點事,順路過來而已。”
厲衡沒搭腔,攬着蘇純往他車上去。
他們上車後,幾個學校領導這次唯唯諾諾爬上車,校長後背冒冷汗,這位爺在F市的名聲他是知道,惹毛了哪天會不會把他從辦公室裏揪出來打一頓啊?其實校長也冤枉,之前跟他聯系的一直是蔣正培的秘書,哪裏知道來接人的會是蔣雨墨。
厲衡的路虎一馬當先開到酒店,後面的車子跟上來時,他們已經下車站在門口了。
厲衡也不看別人,他眼裏也不可能有別人:“你跟他們上去,我就在這附近吃飯,你結束給我打電話,我立刻來接你。”
蘇純說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附近哪有吃飯的地方,除了這家酒店,她疑惑地看看他,就見他笑起來,“濟揚約了我在這裏吃飯。”他指指酒店說。
哪是別人約了他啊,分明是他拉了別人來作陪。蘇純怎麽不知道呢?
“據說這裏吃飯很貴的。”她不經意說了一句。
厲衡扯嘴笑了一下,這時候其他人都已經下車了,都站在臺階上望着他們,不知道該不該打斷他們。“好了,你上去吧,我就在你們那包廂的隔壁等你。”
蘇純上了樓,走進包廂時才知道原來蔣正培也在,蘇純有點錯愕,她一直以為蔣氏那邊只有蔣雨墨出面,頂多帶個助理秘書什麽的。
蔣正培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見到一群人進來,立刻站起來打招呼,視線掃過蘇純的時候,她淡淡撇過了,可是那一眼她明顯感覺到他似乎精神不太好,好像比上次見到時瘦了許多。随即,她又立刻在心裏暗罵自己,管那麽多做什麽?她什麽時候開始關心起他來了。
學校這邊除了蘇純外還有一個財務是女的,蘇純本想着跟她坐一塊兒,誰想入座的時候蔣雨墨拽了她一把,把她塞進了他和蔣正培中間。“你跟我坐一起。”
這頓飯注定又是消化不良了。
包廂服務員拿起酒瓶倒酒,蔣雨墨擡手制止了,“從李校長那邊倒。”他拿起桌上的牛奶給蔣正培倒了一杯。
“我爸身體欠佳,醫生囑咐不能喝酒。”他解釋道。
“蔣先生你随意。”校長點着頭,又問,“沒什麽大礙吧?”
蔣正培扯嘴笑了笑:“年紀大了總有點老毛病,沒什麽。”
校長笑道:“那要注意休息啊。”
蔣正培點點頭:“是啊,不服老不行了。”說話時往蘇純這邊瞥了一眼。
校長接茬說:“不過您有蔣總這麽能幹的兒子也是福氣啊。”
其他人立刻附和,蔣正培朝兒子那邊望了一眼,是挺有福氣的,這個兒子倒是比兩個親生的女兒都要親。兩個女兒一個陰陽怪調,不知道當他是父親還是仇人,另一個至今不肯認他……
他的目光最後定在身邊的人身上,眉眼間流淌過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淡淡的哀愁又有些許欣慰。
“你舅舅還好吧?”蔣正培突然發問。
蘇純正注視着面前的杯子,蔣雨墨在給她倒酸奶,她一愣,有點不知道怎麽開口,其實不想說話,但是學校領導都在,表面的客套禮貌還是要顧及吧。
“好多了,謝謝蔣先生關心。”
“那就好。”蔣正培點了下頭,之後也沒有再說什麽。
一頓飯在其他人的暢所欲言和蘇純的默默無言中結束,蔣雨墨送學校領導們下樓,蘇純正想給厲衡打電話,“蘇純,你等下。”蔣雨墨拽住她。
蘇純不明所以望着他,“你陪爸呆一下,等我上來。”他說。
蘇純抿了抿嘴角,低着頭說道:“對不起,我要走了。”
“蘇純!”蔣雨墨壓着聲音低喝道,“你難道看不出來爸不舒服,他今天是特地從醫院趕過來見你。”
醫院……
蘇純往半掩的包廂門望了一眼,忽然間有點發愣。蔣正培就坐在她身邊,一個晚上幾乎沒有動過筷子。
李校長看這情況,連忙說:“蔣總,我們就此別過吧。”不想耽誤人家一家人敘舊情啊。
蔣雨墨擡頭:“對不住李校長,改天我親自去拜會。”
“沒事沒事,我們先走了。”一群人沒有義氣的丢下蘇純往樓梯口走,完全不顧及同事之情。
蘇純被蔣雨墨重新拽到了包廂裏,蔣正培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燈光打在他臉上一片恍惚的蒼白。聽到聲音他忽然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裏滿滿的疲憊,最後被意外代替了。
“妞妞……”他好像在做夢一樣,叫出她的小名。
蘇純定在那兒,她這一次竟然沒有出聲阻止他。
“你怎麽回來了?”他好像完全不知道。
“爸,你生病的事我告訴蘇純了。”蔣雨墨說道。
“雨墨。你怎麽自作主張。”這事他不想告訴她的,蔣正培有點生氣,不過臉上的疲憊很快代替了那絲愠怒,他疲憊得似乎連發怒都承載不起。
“爸,你沒事吧?”蔣雨墨走過去望着他。
蔣正培擺擺手,看着蘇純說道:“我沒什麽,你送妞妞回去吧。”
蔣雨墨還想說什麽,蔣正培擡手制止了他,“幫我叫小張上來。”小張是他的司機。
到了門外,蔣雨墨還是忍不住跟她說了,“爸不讓我告訴你,可我還是希望你能知道。”他嘆了一口,“爸的肝髒去年下半年查出問題,之前一直靠藥物控制,現在藥物已經無法維持,醫生說必須換肝,家裏人都去做過檢測了,沒有匹配的……”
蘇純沉默着,整個人陷入一種恍惚的情緒裏,或許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面對這樣的事。在她心裏視蔣正培為仇人一般,如今仇人得了很嚴重的病,她該感到開心快意才對,可她為什麽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呢?那種感覺很複雜,一時間也形容不上來。
“就算對你而言他只是個陌生人,我也懇請你勉為其難一次,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是不是?”
蘇純呼了口氣,緩緩說道:“他對我而言不是陌生人,是仇人。”
蔣雨墨不可思議地望着她,他都說到了這個地步,她竟然連一絲同情也沒有。“蘇純,你怎麽變得這麽絕情?”他扣住她的手說道,眉頭深鎖。
蘇純覺得胸腔裏有股氣流在沖來撞去,堵得嗓子鼻子都很難受,她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從來就不是硬心腸的人。
就在這時旁邊的包廂門打開來,厲衡走了出來,看到他們首先一愣,過了會兒看到蔣雨墨抓着她的手,頓時氣血上湧,“蔣雨墨,我看你的手是不想要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嗷嗷,打一架吧
第 28 章
厲衡在傍晚的時候打電話約了周濟揚,周醫生以為其他人也在,結果到了包廂只有厲衡一個人。
這家夥今天又唱的哪一出?
“你今天不用陪你的蘇老師嗎?”
厲衡笑着回答:“我今天特地來關心關心你。”兩個人坐下後他又說,“你最近是不是為情所困啊?跟我說說,我給你開導開導。”
周醫生差點笑出聲來,“給我開導?”有沒有搞錯?爺可是從小收情書受到手軟的。
“怎麽了?作為收獲愛情的成功人士給你提供點意見總可以吧。”
周濟揚別過頭看窗外了,“謝了,你還是省省吧。” 少特麽在我跟前充老道,指不定誰給誰開導呢。
周濟揚覺得這小子心裏藏着事,好端端能請他到這地方來消遣?可問他死活不說,直到門口傳來動靜,他立刻進入戒備狀态,随後開了包廂門走出去。
周濟揚這時才明白某人的用意,這是帶着他一起來捉奸?這場面任誰都會這麽想吧。
蔣雨墨上回吃了厲衡一次虧,這會也不跟他硬碰硬,果斷松了手。
厲衡已經把蘇純扯過去,一手圈在懷裏,真是少看一眼都不行啊,蔣雨墨這小子怎麽這般喜歡動手動腳?“發生什麽事?”他先低頭問懷裏的小女人,等會再跟那老小子算賬。
“沒什麽,我們回去吧。”她淡淡地說道,臉貼在他胸口,她好像很不開心。
厲衡瞥一眼蔣雨墨,眼睛瞪了瞪,那裏面都是警告的意味。“好,我們回去。”
他們轉身往電梯口走去,蔣雨墨怔怔的望了一會兒,她靠在那個男人懷裏,被護得妥妥帖帖的,這一幕看在他眼裏有股火辣辣的刺痛感,她到底是不屬于他了。可他還是在她即将進入電梯時開口喊了一句:“我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時間不多了。”
蘇純身子僵了一下,最終沒有回頭。
人都會變的,受過的傷害太多,心也就變無堅不摧了。
周濟揚覺得自己今晚純粹就是閑的蛋疼,不,是某人閑得蛋疼硬要把他拽過來,拽過來幹什麽?看你倆秀恩愛嗎?沒有女朋友的大齡男青年真心傷不起啊。周醫生離開的時候心情很郁悶。導致車開到半路上忽然轉了個方向,今晚他要不要也來個冒死激進呢。
夏悠然……周醫生心裏默默地念着一個名字,臉上的表情決絕得可怕,好像要去赴一場生死之約。
蘇純一路上都沒有說話,有些情感雖然嘴上不肯承認,骨子裏與生俱來的血濃于水根本不容忽視,她心裏還是受到了沖擊。
一路過去,車內寂靜,厲衡在眼角的餘光裏看到她縮在椅子裏,大半個臉側着看窗外。蔣雨墨那厮離開前說的那句話到底什麽意思?只是她不說,他也不問,如果她願意說,自然會告訴他。
感情上他從來不懷疑,雖然在一起時間不算長,可他明白彼此都是深深地走進對方心裏的,今晚的事大半跟蔣正培有關吧,他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車子在安靜的氛圍裏開到了小區裏,厲衡停好車,副駕座上的人還是一動不動,他也不出聲驚擾,走過去開了車門。
暗影擋住了眼前微弱的光線,歪坐在椅子上人終于眯了眯眼睛,慢慢擡起頭來。
厲衡朝她微微一笑,彎下身子把她抱了起來,她動了動想要說什麽,他噓了一聲制止了她。“沒關系,我抱你上去,你繼續你的思考。”
你想你的心事,我負責托起你的世界。
有我在,多艱難的路你也不要怕。
蘇純一下子眼睛酸澀得不行,伸手抱住了他,頭靠着他的肩膀,默默地說:“厲衡……”
有你真好。
人總是有了比較之後才明白誰更好,更适合自己,當然不是說蔣雨墨之前對她不好,可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
蔣雨墨是翩翩公子,他會在兩個人獨處的時候說很甜蜜的話,可人前他絕對有模有樣,把女朋友當沙包似的扛回家這種事他幹不出來。就比如現在這種情況,他會一直安靜地等在車子裏陪着她,等她想明白心裏的糾結,直到恢複神情。
厲衡就是不含蓄,心裏怎麽想的就怎麽去做了,管你什麽人在管你什麽場合,有點不管不顧,以前時常令她措手不及,現在習慣了,似乎也……不覺得了。
不過蘇純還是在他邁進樓道之前從他身上下來了,來來往往的都是熟人,別人還以為她病了呢,雖然厲衡是不介意的,可是被別人頻繁地問蘇老師怎麽了,或者第二天又被問好些了麽……那種感覺還是不太好。
“我去給你放洗澡水。”厲衡知道她心裏疲憊,沒打算多問。
蘇純拽住他的手:“厲衡,陪我說說話。”她一張臉仰着,沒有任何撒嬌的成分,可看在他眼裏還是嬌媚得不行。
“嗯,好。”
他坐在她身邊,但是讓他那麽正兒八經坐在一邊什麽也不做他也做不到,畢竟那對象是她啊。他抓過她一只手放在手心裏,兩個手掌合着包裹在掌心。
他任何的親密舉動她都不感到意外,畢竟只是牽牽手而已,比起其他的實在小巫見大巫。但她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他說。
“蔣正培病了,要換肝。”
“嗯。”
“他們家的人都去做過配型了,不适合。”
“嗯。”
“雨墨想讓我去試試……”
“……”
遲遲沒有答複。
蘇純轉頭看過去,他正好擡起臉。四目相對時她竟不知道說什麽,他沒有回應難道也是反對的麽?以他平日的言行他多半不同意任何能傷害她的決定。
“坦白說割你的肝去救別人我是舍不得的,就是救我我也舍不得,可是我又不想阻止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他兩個手掌按了按,嘴角揚起笑意,“所以……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午夜時分,懷裏的人已經熟睡,厲衡輕輕松開她,握着手機走上了陽臺。電話響了很久那頭終于接起來,一絲抽氣聲之後,接着是一聲壓着嗓子咬牙切齒的咆哮:“厲衡,你他媽最好有要緊的事。”
這家夥起床氣這麽大的麽?厲衡才不管,“當然有重要的事。”
周醫生哼了一聲,冷冷地說了一個字:“說。”
“幫我一個忙,很重要,很着急,請務必盡力。”
——
蘇純在家糾結了兩天,始終還是不知道該做什麽決定。她覺得自己應該是恨蔣正培的,可這會的心裏卻又感到失落,她形容不上來那種感覺。
這個時候,林美忽然來找她。
周五下午,她和厲衡一起去接舅舅出院,出院手續周濟揚上午就已經幫忙弄好了,她只要直接去把人接來就好。
她和厲衡下了車,就往住院部那邊走,就在住院部的門口,她看到了林美,她當時沒有多想也沒有多看一眼,林美在身後叫住她:“蘇純,能和我談談嗎?”
蘇純停下腳步,“我們之間有什麽好談的?”
“關于你媽媽的事。”林美說道。
蘇純心裏更加厭煩,“那更沒有什麽好談的。”
“你難道不想知道當年正培為什麽沒有赴約?”
蘇純轉過身,默默地看了她一會,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眼前這個女人跟之前的樣子好像有點不一樣,那眼神裏顯露出來的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懇求?哀傷?
蘇純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林美這種人怎麽可能會對她表現出懇求呢?她從來就是不可一世的人。
“蔣太太,事情已經過去了,物是人非,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我還有事先走了。”
“不,有意義,有意義的。”林美趕緊說道,生怕她走了不給自己表達的機會似的,她往前走了兩步,雙手幾乎要伸過來拉住她,只不過半路上又退了回去。
“正培他沒有對不起你媽媽,他去赴約了,可是他沒有見到你媽媽,因為我派人去騙了你媽媽,騙她說正培不會來見她了……”
這些陳年往事她從小到大從長輩那裏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大概的意思就是,蔣正培辜負了她的媽媽,欺騙了媽媽的感情,他們家裏人都恨他,今生也不願和他再有瓜葛。
可是林美這幾句話突然改變了她心裏默認的事實,作為跟這件事有關聯的一個人,她期望也有這個好奇心想知道當年的一切。
蘇純和林美來到住院部前面的花園,在樹下的花壇邊坐下來。也許她自己也沒有想過,有一天她和林美還能這麽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
林美的故事有點長,有些內容她曾經聽媽媽提起過,但是她還是像第一次聽到一樣,認真地傾聽,生怕漏掉什麽重要的東西。
人上了年紀就喜歡懷念以前,林美這個外表給人冷漠刻薄的女人說起往事的時候表情也變得生動活潑了,仿佛回到了那個年代。
“因為家裏人的關系我很早就認識正培了,我從見他第一面的時候就喜歡上他了,我跟他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學。雖然他那時候在學校很吃香,好多女生都喜歡他,但我想我跟他這麽熟,肯定比其他人有優勢,他總有一天也會喜歡上我的。我每天都圍在他身邊轉,在別人眼裏我就是他的女朋友,可是我沒想到,他見到你媽媽的第一眼時,他整個人就淪陷了。我不服氣,去跟他表白,結果他說他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我。後來他跟你媽媽就開始正式交往了,我故意把這事透露給正培的父母,我以為他們會反對這件事,可是我沒想到他們非常的開明,說只要他們倆在一起開心就好。我生氣極了,被不甘和嫉妒沖昏了頭腦……”
她故意去接近蘇明華,和她成為好朋友,其實不過是為了了解他們之間交往的程度。後來她借給蔣正培過生日的機會,約了幾個同學一起去酒店,那天大家都很高興,喝多了,可是最後醒來的時候,蔣正培發現自己和林美睡在一張床上,兩個人不着寸縷……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蘇明華沖了進來,看到這一幕她扭頭就跑。
林家的大人帶着女兒去蔣家讨要說法,蔣家大人見事已至此便說那就等畢業結婚吧。蔣正培看着林美,他說:我真的碰過你嗎?你敢不敢去醫院做檢查?
林美看着他,說,去就去,可是沒有人知道頭天晚上她獨自去了酒吧……
一個多月後林美懷孕了,又一個月後傳來他們訂婚的消息,兩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婚訊都見了報的。
林美大學沒有念畢業就回家待産了,林家人其實希望她畢業後結婚再要孩子,可是她怕夜長夢多,沒有孩子蔣正培一定不會和她結婚的。
蔣正培雖然失落,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好順從這樣的安排,他只是覺得對不起蘇明華,可他也無顏再見她。
畢業後他結婚,接手家族事業,一切倒也順風順水。雖然偶爾也會耿耿于懷,但誰的人生沒有遺憾呢?如今他事業有成,有家庭有兒子,比起有的人,他還算幸運的吧,所以他又無奈而知足地想,就這樣吧。
作者有話要說: 周醫生和夏菇涼是下一本的男女主角,文案已經曝光,喜歡的可以先收藏一下。
第 29 章
可是,這世上有些事真的就是上天的惡作劇,令人防不勝防。
某一天當一個陌生的男人來找他,給他看了一張照片,他的人生就天翻地覆了。
他的人生變成了一個笑話,兒子不是他親生的,他根本沒有酒後亂性,還傻乎乎地為了對孩子為了對那個“無辜”的女人負責而生生地辜負了自己真正喜歡的人……誰來告訴他,他該怎麽辦?
他喝得酩酊大醉,讓司機把他送到了蘇明華的住處。他知道她一直在這個城市,是不是就是一直在等着他呢?
他沖進她的家裏,一把抱住她,聲音哽咽,情緒動容。
他說,明華,我錯了,我們都被騙了……
他還說,明華,我要離婚,你在這裏等着我……
蘇明華清楚一切的緣由,她知道那晚是林美設下的陷阱,她也相信蔣正培之前的解釋,他沒有碰過林美,可是最後他還是跟林美結婚了,雖然知道這是雙方父母促成的結果,可她還是覺得他愛得不夠堅持。她心裏很失望,每每在報紙電視上看到他意氣風發的畫面,她整夜整夜的失眠,這麽好的男人本來是屬于她的呀……
或許還是心有不甘吧,她還是一直守候在這個城市裏,潛意識裏也許還帶着一種莫可名狀的期待……
結果,他果真來了,還帶來了這樣的消息,蘇明華壓抑了幾年的愛如潮水一般泛濫成災,她主動吻上了他,在呼吸喘動間貼着他的唇瓣說:我等你。
等你來,帶我走。
蔣家人對于孫子不是親生的這件事一開始也覺得震驚,可後來權衡得失之後認為,孫子可以再生,但離婚對于兩家的合作有太大的影響,況且林家那邊姿态放得很低,對他們蔣家是極為有利的,所以最終他們選擇了勸和。
蔣正培義無反顧,鐵了心要離婚。
“明華,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好了,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帶你走。”
“明華,機票買好了,明天晚上等我來接你。”
可是這個為愛一再勇敢的女孩子根本想不到,這個曾經讓她失望過一次的男人會再一次讓她失望。
在那個雨夜,她守候在門口的廊燈下等來的并不是他。
“蘇小姐,我是蔣總的助理,蔣總他今晚不會來了,他讓我把支票給你。”
“你騙我,他不會的,我要給他打電話。”
電話打了很多遍,沒有人接,沒有人……
第二天早上,蔣正培在昏昏沉沉中醒來,她那裏已經人去樓空,他發了瘋地尋找,可是這個城市再也找不到她,她在他的世界裏消失了……他又一次辜負了她,她終于選擇了逃離,這一次是徹底的。
幾年後,他聽人說她終于回了老家,他偷偷跑去看她。
可愛的女兒,親密的愛人,那一家三口和諧的畫面讓坐在車子裏的他淚流滿面……可是不怪她,是他自己錯過了,一次,兩次,真的不怪她。
明華,我祝福你。
從此以後,我和你再也沒有交集,海闊天空。
二十年後,兒子帶着女朋友來家裏見父母,他驚呆了,林美也驚呆了。
這個姑娘為什麽長得那麽像那個人,眉心的那顆美人痣都一模一樣,她姓蘇,她怎麽會姓蘇?她說,她是媽媽單獨養大的,她沒見過父親。
為什麽?他明明看到有個男人……
謎團太多太多,蔣正培心裏有個潛在的期望在五髒六腑沖撞,他去調查了,當DNA報告放在他面前時,他終于知道老天跟他開了多大的一個玩笑。
回憶被掀開,醜陋和美好再次湧現,平靜了二十年的家庭裏又開始天崩地裂,從此他的生活裏再也沒有體會過快樂的滋味。
“我讓人追尾了正培的車子,害他出車禍,我買通了他的助理去通知你媽媽,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你要恨就恨我吧,反正現在我身邊的人一個個都那麽恨我,多你一個也無妨。”
“正培是無辜的,他根本不知情,你不該恨他,我希望你看在他是你親生父親的份上救救他吧,他的時間不多了。”
……
有些事實令人惋惜的程度絲毫不亞于肝腸寸斷,蘇純哭倒在厲衡的懷裏痛不欲生,這比讓她知道她的父親是個薄情寡義的人更讓她難過。
“老天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我媽媽,為什麽……他們明明那麽相愛……”
厲衡抱着她,此刻言語對她來說是多餘的,他只能緊緊地,緊緊地抱着她,無論你多麽傷心難過,你的身邊始終有我。
蘇純哭了很久,直到蘇明義打電話來,他早就收拾好東西,一直等着卻遲遲不見他們來。
“妞妞,你們在哪兒?”
“舅舅,我們到門口了。”她的聲音因為哭過的關系,說話時是啞啞的。
蘇明義聽得清清楚楚,以為她感冒了,想到他們都到門口了當下也沒有多說什麽。
厲衡捧起她的臉,用他粗粝的指腹擦去她的眼淚,“走吧,先去接舅舅。”
進了病房,蘇明義一看到她那雙通紅的眼睛,立刻問道:“出什麽事了?”他話是對着自己外甥女說的,可那眼睛卻一直盯着某個人。
厲衡心裏那個無辜啊,不關我的事啊,真不關我的事。厲某人委屈得簡直想哭。
“舅舅,我回去和你說。”蘇純及時解了圍。
她雖然這麽說了,可一路上蘇明義的眼睛還是時不時地瞅着厲衡,搞得前面開車的人心裏一顫一顫的,舅舅那是什麽眼神啊,要把他大卸八塊嗎?他真想回過頭對她說,你趕緊跟你舅舅解釋清楚吧,我都快被他的眼刀刺得滿身窟窿了。
“舅舅,剛剛林美來找我了。”蘇純及時說道,後視鏡裏某人的表情明顯松懈了下來。
蘇明義詫異,“她找你做什麽?”那個女人總不會有什麽好事的。想當初她不過去了家裏一趟,老太太就被她氣倒了,之後沒多久就去世了。
“她來告訴我,那個人病了,希望我去救他。”
那個人,一直是蘇純在家人面前對蔣正培的稱呼,蘇明義知道的,不過聽到這個消息他有些意外。“他得了什麽病?”
蘇純告訴他是肝髒的毛病需要換肝,蘇明義嘆了口氣,“上次見到他就看出他臉色不太好,哎,都老了……”
一聲無意的喟嘆,讓蘇純心裏一怔。都老了,時間會慢慢過去,人也會慢慢變老,那麽愛恨情仇是不是也會慢慢淡化……這個問題有些困擾到她。
蘇純接蘇明義回到自己的公寓,先前她已經把之前苗一依住的主卧收拾過了,因為裏面有單獨的衛生間,而蘇明義腿腳不便,所以她便讓他住在主卧。
厲衡打算晚上陪蘇明義一起睡,方便照顧他,蘇明義怎麽也不同意,“我自己可以,之前在醫院看護不在我都是自己上廁所,沒事的。”
“那不行,大晚上你一個人萬一摔了怎麽辦?”厲衡說道。
蘇明義笑,“我晚上不喝茶的話幾乎不上廁所,真的不用。而且我不習慣和生人睡一個床,會失眠。”
蘇純知道自己舅舅是故意這麽說,可看他這麽堅持她也不好多說,便囑咐他:“有事叫我們,電話給你放床頭,不行就打電話,我晚上不關機。”
蘇明義點點頭,“不過洗澡的時候,厲衡你還是要幫幫我。”
某人手一揚,“沒問題。”
晚上蘇純睡得不是很踏實,輾轉反側,她盡量放輕動作了,但厲衡是誰,一個細微的動作他都能感知的人。
他伸手把她撈進懷裏,“怎麽了,睡不着?”
蘇純貼着他的胸膛,這是一個一直以來都讓她覺得溫暖而踏實的懷抱,她也絲毫不想隐瞞。“林美今天跟我說了很多他們之間過去的事,那個人也許不是我們想的那麽壞,可是不管怎麽說,他辜負了我媽媽是事實,讓我當什麽事也沒有去認他我做不到,可是讓我眼睜睜看着他死我也會難過……厲衡,你說我該怎麽辦……”
厲衡擁了擁懷裏的人,一雙深沉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灼灼的光芒,“那就把他當做一個普通人,一個和你和你媽媽都沒有任何關系的普通人。”
沒有愛,沒有恨,沒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需要你的幫助才能活命,你會幫忙嗎?
答案很明顯,她會。
這一晚,蘇純睡得很安穩。
幾天後她讓厲衡開車帶她去了蔣正培住的醫院,在走廊裏,他們碰到了林美和蔣雨欣,蔣雨墨也在。林美看到她倒是不自在笑了一下,她知道她是為什麽而來,蔣雨欣卻是直接把臉轉一邊去了。
蔣雨墨走上前,嘴角噙着淡笑,“你能來我很高興,不過用不上了。”
蘇純驀地一驚,用不上了那是什麽意思?
蔣雨墨觀察着她臉上的表情,嘴角勾着淡笑,“已經找到合适的□□了,明天手術。”他說完看向她身後的人,“謝謝你,厲衡。”
厲衡勾勾嘴角,“不用謝我,我不是幫你,我是舍不得她挨刀。”
蔣雨墨低下頭,不自在地咳了一聲。
蘇純看着這兩個男人,滿臉錯愕。
作者有話要說: 我說了,有厲老二在,他怎麽舍得讓他的女人去挨刀子?
第 30 章
蘇純沒有進病房去看蔣正培,蔣雨墨心裏有點失望,可她能來已經是關系進了一大步了,他也沒多說什麽,送他們出來。
蘇純瞧見他臉上的神色知道他大概有點誤會,其實她來是因為厲衡那句話,就當他是個陌生人,陌生人需要幫助她也會伸出援助之手,所以她來,跟那個人是誰沒有關系。
蔣雨墨送了幾步就被厲衡打發走了,坦白說若不是為了蘇純他才不想多看那老小子一眼,而且眼下,蘇純冷着一張臉,明顯對他隐瞞自己跟蔣雨墨私下往來的事很生氣。就算他是為了她做了件好事,他還是心虛,他記得她說過,以後有什麽事都不要瞞着她。
一犯再犯啊,這是。
上車後,厲衡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在沉默中靜靜地等。
時間一分一秒,真是不在沉默中滅亡便在沉默中發狂,厲衡咬咬牙準備開口,這時副駕座上的人忽然側過臉來,溫和的表情,安靜的眼神,“解釋一下吧。”她聲音輕輕的,聽不出一點情緒似的。
厲衡吐出一口氣,還好還好,肯給機會解釋,那就是不生氣的。真怕像上回一樣,晾他十天半個月的,軟刀子殺人他最怕了,尤其是面對她,打不得罵不得,心裏又氣又急力氣都打在棉花團上。
“那天你跟我說了那個人的事情後,我就打電話給濟揚了,他有認識的人在國外從事器官捐贈這方面工作的,當時也不知道能不能幫得上忙,所以就沒有跟你說,怕空歡喜一場,沒想到他們那邊效率這麽高。”他一邊說,一邊打量她,見她沒有生氣的跡象,繼續說,“你會不會怪我替你做了決定?”
如果這一次她成功給蔣正培捐了肝,無論是蔣正培還是蔣家人都會認為這是她已經原諒他的表現,而事實上,她心裏根本沒有想清楚。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