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絲暗啞,“你當時為什麽不跟他搶呢?打不過人家?”看樣子她是什麽都看到了。
蔣雨墨不想跟她談這些,“不舒服就去休息,穿這麽點衣服出來是折騰自己呢?”
蔣雨欣臉上努力醞釀起來的輕松和快意慢慢落了回去,“哥,對不起。”她忽然說。她清楚地記得,當她把那個驚天的秘密毫無預兆地在他面前說出來時,他當時臉上的錯愕和頹敗,一個意氣風發的人忽然間就灰暗了,那樣的哥哥讓她心痛了。那是一段死氣沉沉的日子,她的自私和殘忍沒有收到任何回報,反而是将自己身邊的親人一個個傷得傷痕累累。
得不償失就是她這樣的了。
蔣雨墨腳步一頓,深深地呼了口氣,“都過去了,你也不要多想。”
“你知道嗎?”蔣雨欣今晚特別有傾訴欲,也不知道是因為生病,心裏變脆弱的緣故還是怎麽了。“我現在仍然嫉妒她,即使……你這次追回了她,她以後成為我的嫂子,我還是會嫉妒她,我是不給她好臉色看的。”她說完笑吟吟地看着她哥哥。
蔣雨墨轉過頭,扯扯嘴角,“那我到時候會記得搬出去住。”
蔣雨欣勾了勾嘴角,“那就祝你早日得償所願。”
“你也一樣。”蔣雨墨往走廊盡頭走去。
會嗎?蔣雨欣失笑。也許他和她都知道他們今生都不會得償所願了。
——
蘇純走進教職工車棚的時候,發現厲衡竟然站在那裏,那人只是随性地靠在旁邊的鐵柱子上也顯得極為英挺。這所學校是封閉式的,可他居然有本事事先潛進來。
“蘇老師,你男朋友來接你了。”身邊同事打趣的聲音裏充滿了試探。厲衡半年沒有露面,同事們背後都傳她失戀了,走得近的同事私底下也問過她怎麽沒見你男朋友,她回答說:他出任務去了。
但是謠言還是在繼續延續。
現在看來謠言是要不攻自破了,厲衡正點着頭跟那些老師們致意呢。
蘇純不太想理他,可是她又不想讓人說他們在鬧別扭,說到底她還是一個很怕被人在背後說三道四的人。
“你怎麽來了?”她淡淡地問。
“我來接你下班啊。”某人果然從善如流。
“我有車,不用你接。”她回絕他。
結果:“我沒車啊。”口氣無辜又理所當然。
蘇純輕嗤一聲,“你倒是閑得慌。”特地不開車過來,這裏離他家還是有不少路的。
“我現在放大假啊,是挺閑的,以後我可以天天來接你下班。”他的嗓門還是那麽大,在她的印象裏他就是調戲她的時候聲音也不小的。
旁邊的同事們頻頻朝他們投來注視的目光。蘇純咬咬牙,他還真是臉皮厚。不想理他了,直接走進去開車鎖。
結果鑰匙在半路上被他截了過去,她立刻擡頭去瞪他,他竟還咧嘴朝她笑,把鑰匙插*進鎖孔,然後腿一跨坐在了上面,姿态随性,氣質潇灑。
“上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屁股往前挪了挪,朝着一臉糾結的她說道。
蘇純硬着頭皮坐在他身後。
蘇純這輛電動車本來就不大,這小小的車身容納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本身就已經很費勁,她再坐上去整個人都跟他貼合在一起了,特別是下半身,她的雙腿內側簡直跟他密不透風。她往後挪了挪,結果前面那人卻說:“坐穩了,別動來動去的。”
正是放學的時候,身邊的自行車、電動車、汽車擁堵在一起。厲衡開車技術一向很好,即使身邊車流如織,他控制着電動車像是在無人之境地似的往前穿梭,像條靈活的魚兒似的一下子溜出去老遠。
“蘇老師,你男朋友好帥啊……”
“蘇老師,噢噢。”
……
身後傳來學生們起哄的聲音,甚至還有人在吹口哨。蘇純覺得頭疼,腦袋差不多要勾到胸口去了。
車子經過門衛室的時候,厲衡放慢了車速,他扭頭朝門口的門衛老頭喊了一聲:“謝謝了,大叔。”
門衛大叔是一個退伍多年的老兵,而且還是個武術愛好者,當下就回喊了一句:“小夥子明天一定要來啊,我等你教我……”後面聲音漸遠聽不太清了。
蘇純頭更疼了,人家都說長得帥的男人女人緣會很好,可這家夥為什麽男人緣這麽好呢?她小區的保安是這樣,學校的門衛也是這樣,男女老少通吃啊。
車子駛出學校大門口一段路後,蘇純朝前面的人喊了一聲:“我去醫院。”她要先去看看舅舅。
“我知道。”厲衡回答說,在分岔路口的時候往右邊一拐,抄小路往武警醫院方向過去了。
蘇純到醫院的時候病房裏只有蘇明義一個人在,手機在床頭櫃上鈴鈴作響,他正側着身子艱難地往那邊夠。蘇純快步走過去,不過還是比厲衡慢了一步,他伸手在她前面把手機遞給了舅舅。
蘇明義接電話的時候,厲衡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順帶抛過去一個挑眉的動作,蘇純撇過臉,直接無視他。這男人很多時候還是很幼稚的,比如幹了一件自以為的漂亮事就要立刻跟她邀功,以前經常借着這個緣由動不動跟她耍流氓的。
電話是舅媽打來的,大概問超市裏進貨的事情,舅舅和她說了一會,然後挂了。
“怎麽你一個人,護工呢?”蘇純問道。
“他去給我買飯了。”蘇明義回答說。
正在這時,護工就拎着飯盒進來了,看到他們笑了笑,“來看你舅舅啊。”
蘇純朝他扯了個笑,從他手裏接過飯盒,“我來吧。”舅舅手上還打着吊瓶,不方便自己吃。
厲衡幫忙把吃飯的板支了起來,蘇純打開飯盒,看到裏面清一色的素菜,臉色沉了沉,“舅舅,你怎麽只吃這些?”
“你舅舅說吃不得油膩,讓我只給他打素菜。”護工大概怕她怪罪,忙解釋撇清。
蘇明義尴尬笑了一下,附和着說:“是我叫他幫我買的。”
蘇純眼裏就像落了顆小沙子,磨得熱辣辣的,她眨了眨眼睛,轉過頭對厲衡說:“幫我去買一份骨頭湯吧。”
“妞妞,不要再麻煩了,我吃這個就可以了。”
蘇純沒有回答她舅舅,只是對厲衡說:“路上慢點。”
厲衡領了命飛奔出門。
那護工也是極有眼色的人,見這甥舅倆有話說,識趣地找了個理由走開了。
“舅舅,錢的事你不用擔心,你只要把身體養好。”蘇純慢慢地舀了一口飯喂給舅舅,一邊喂一邊等厲衡回來。以那人的速度,十五分鐘內絕對能回來。
蘇明義嘴裏慢慢嚼着飯,那普通的白米飯竟然也覺得香糯可口,“妞妞啊,我知道你舅媽這次對不起你,舅舅已經說過她了,你放心我們不會要蔣家人一分錢。”
舅舅果然是最疼她,最理解她的人了,蘇純壓下心底的那份感動,輕聲地說:“錢我會想辦法的,您不要再節省了。”
蘇明義沒有接她的話,倒是問:“你跟厲衡是不是鬧別扭了?”
蘇純心想,舅舅倒是心細,可之前他們鬧分手的事她沒跟他們說,現在自然也不能承認,便低着頭不說話。
蘇明義心裏有數,嘆了一口氣說:“妞妞,厲衡和雨墨不一樣的。這孩子我看着就喜歡,雖然性子直愣愣的,做起事來風風火火,可是他不會跟你耍心眼,過日子就要找這樣的,那種心裏藏着小九九,嘴上卻抹了蜜似的,那種人舅舅才不放心把你交給他。”
蘇純心想,您是被他的表面給迷惑了,他使詐的時候手段不知道多高明,他是經過多少考驗和特訓才出來的人,心理素質各種強大,心腸也夠硬,她都被他騙慘了。
作者有話要說: JJ又開始間歇性抽搐了嗎?小菊花轉啊轉,轉得我想吐了……
第 10 章
厲衡果真在十五分鐘之內就回來了,效率和速度對他來說真不是個問題。為了方便攜帶,他還在附近的超市買了個保溫杯,拿到店裏讓服務員用開水燙過後才盛湯。
蘇純喂舅舅喝完湯,拿紙巾幫舅舅擦了擦嘴,又囑咐了幾句才和厲衡離開,不過走時把保溫杯也帶走了,明天傍晚再給他帶湯過來。
舅舅笑着囑咐他們路上小心。
厲衡被她差遣一回,心裏還是很開心的,并肩走在走廊裏的時候,他不斷用眼睛的餘光瞥她。被自己喜歡的人差遣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幸,是把她當自己人看待的行為,所以從電梯口出來的時候,厲衡一顆心還是飄飄然的。用百分之百的真心,加上百分之百的死纏爛打,他就不信這個小女人自己攻克不了。擡手看了一下腕表,他正要問去哪裏吃飯,結果她先開口了。
“多少錢?”三個字像鋼錘似的把剛剛還飄飄然的人砸得暈頭轉向,厲衡只覺得腦子嗡了一下,人也生生地愣在了原地。
她的聲音無論在哪裏都是很好辨認的,更別說是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她此時就站在他身邊,地點是住院部外面的前庭花園。此時路人寥寥,樹影憧憧,這麽幽深而靜谧的環境很适合談情說愛,但是……
厲衡忽然不确定,剛剛那話真是她說的?
多少錢?她是準備還他錢嗎?還你妹啊,厲衡暴躁了。
“蘇純你他媽有種再給我說一遍!”
蘇純沉默了,她沒種。
他生氣了,雖然不會打她,但他絕對會動手……把她甩上肩膀,扛進車子裏壓在座位上橫眉怒目地拷問她,再說一遍試試看。
他強勢的言行以前不是沒有領教過,他今天沒開車過來,身上穿的又是便服,所以待會作出什麽舉動來她真無法預料。
不過想到他事先都不說一聲,也不管她願不願意,原沒原諒,便跑到學校去厚着臉皮霸占她的車子,她心裏還是不太舒服。他當初欺負了自己,到現在還沒個正式的态度,現在還是惡性不改,真當她好欺負的麽?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兩個人都在心裏僵持着。
厲衡見她不說話,那氣勢倏地一下落回去了,這女人就是這麽有本事,一句話惹得他要跳腳,卻在下一刻又讓他所有的氣都憋回自己肚裏。這氣一發一憋的也極為傷神,厲衡深深地呼了口氣,才讓自己平靜一些。
再開口語氣軟了許多,“先去吃飯吧,回頭自己餓出胃病來怎麽照顧你舅舅。”
蘇純也是服軟不服硬的倔性子,他這軟話一說,她頓時狠不下心來拒絕,最終結果就是被他拉上車,帶到了餐館裏。
蘇純喜歡吃徽菜,厲衡帶她來的這家徽菜館他們以前來過,那一次他穿着軍裝,老板娘還好客地送了他們兩個小菜,說是給軍人的特別優惠。時隔大半年,老板娘竟然一眼認出了他們,親自接待,把他們領到二樓靠江邊的小包廂裏。
老板娘拿着電子菜單親自給他們點菜,“兩位今天吃點什麽?”
厲衡征求蘇純意見,她卻說:“随便。”
随便?這是世上最不随便的菜單。厲衡只好做主點了幾個菜。
都是她喜歡吃的,鳜魚,幹筍肉絲,幹鍋花菜……桌面上的菜香氣彌漫,熱氣氤氲,蘇純的眼睛裏霧氣升騰,到最後眼前模糊一片的時候,她不知道是菜的熱氣造成的還是自己造成的。
老板娘這次給他們送了飲料,厲衡道謝的時候她還一直垂着頭。所以等到厲衡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她的眼淚已經在桌面上積攢了小小的一灘。
她在哭?
抖動的雙肩和抽泣的聲音證實他了內心的想法。
厲衡幾乎是立刻跳起來,長腿一步就邁到對面去了。
“哭什麽?嗯?”他試圖把她的臉扳過來,可又怕自己粗手粗腳的弄疼她,以前有一次她也是在哭,他強行捏她的臉,那時候他控制不好力道,不知道女孩子的臉那麽不經捏的,結果在她的臉上留下幾個深深的指印,到第二天還變成了青紫,事後他懊惱心疼了好久。
所以這次他只是輕輕地用指腹托着她的下巴,然而,她卻沒有順着他的力道擡起頭,反而頭往他懷裏一靠,身體也朝他倒了過來。
厲衡覺得自己的身體從內到外都軟了,包括胸腔裏那顆劇烈跳動的心髒。雙手一攬抱住她,眼神已經飄向了窗外。
窗戶外面是F市的護城河鏡河,外面此時燈火璀璨,一片熱鬧,兩旁商鋪的燈火倒印在河面上,整個河水上面蕩漾着五彩缤紛的顏色,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懷裏的人還在抽噎,厲衡已經什麽話也不想說了,只是緊緊地抱着她,手臂越擁越緊,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
蘇純滿心的委屈和傷痛都在他懷裏傾瀉出來,以前的,現在的,所有的情緒盡情發洩,或許她自己也沒有預料到,自己會這麽突然地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妞妞……”厲衡低聲叫她的小名,他很少這麽叫她。
“可不可以……”她斷斷續續地說,“可不可以……以後都不會騙我,哪怕是善意的……那也是謊言……我現在身邊……可以仰仗的人,只有你,只有你啊,你知道不知道,你這個混蛋……嗚嗚嗚……”
一聲混蛋把他罵得通體舒暢,厲衡手臂動了動,深邃的眼瞳變得更加幽深了,窗外的霓虹隔着玻璃倒映在他眼中如同落入了七彩斑斓的星星,眼睛裏是如此色彩斑斓的顏色,可是他的聲音卻像染上了厚厚的粉塵,啞的不能再啞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再也不會那樣對你了,哪怕我下一刻就要死去,我也留你在我身邊陪到最後。
兩個人緊緊相擁,直到痛哭的人漸漸平息下來。
厲衡用桌上的餐紙巾替她擦幹了眼淚鼻涕,然後捧着她紅得跟兔子似的眼睛,嘆了口氣說:“不好,待會下去人家以為我欺負你了。”
“難道沒有嗎?”蘇純仰着臉反問,“從認識第一天開始,你就一直在欺負我。”
“第一次見面就罰我站軍姿,第二見面你趁機占我便宜……”
咳咳,厲衡咳嗽兩聲,“吃飯吧,菜涼了。”
進門時還別別扭扭的小兩口,出餐館的時候已經好得跟連體嬰兒似的,男人的大手握着女人的小手,女人雖然依舊低着腦袋,可那嘴角上翹的弧度還是清晰可見。
“下次再來啊。”老板娘臉上笑靥如花,仿佛自己也感受到了別人的甜蜜和幸福。
兩人出了餐館仍舊坐着蘇純那輛小電動車,只是這個時候車上的兩個人已經完全不像傍晚的時候那般別扭。蘇純此刻和不能跟他貼得更近些,雙手也從後面繞過來圈住了他勁瘦的腰身。
三月的晚風,溫柔又恣意地從前面吹過來,帶着他身上幹淨而健康的氣息。路邊古色古香的宮燈十米一盞,暖黃的光線在兩人的頭頂一盞接着一盞地過……這一刻的感覺,遠的恍如隔世又近得唾手可得。
這個男人,從蘇純在相親上第二次見過後,她就知道她甩不開了,一輩子也不想再甩開。那八分鐘的談話,雖然讓他們浪費掉了大部分時間,然而他一句已經頂了別人數十句,在最後三十秒倒計時的時候,她清晰地聽到對面的人說:如果你不反對,我想我跟你可以試試看。
蘇純當時愣了,最後才反應過來這家夥有多麽詭計多端,他單方面宣布了游戲開始,卻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然後他就當她答應了,在那一天以正式交往的狀态和她完成了所有游戲項目。
那一天他們榮獲兩項殊榮,被評為最有默契情侶,同時兩人還是最有魅力男軍官和最有魅力女嘉賓。
那一天,厲衡當衆表白,而且這家夥死不要臉,話說得忒不含蓄。他是怎麽說的?蘇老師,我看上你了,你答應做我老婆吧!
臺上的領導一個個視力都很好的,可一個個都恨不得立刻去買副眼鏡來跌。靠,這還是那個趕鴨子上架的老小子嗎?怎麽不認識了。
蘇純當時就傻了,囧的不知所措,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之前不過是想來幫個忙而已。醫院那邊負責人也急,眼下這情況就算心裏不樂意你也得給人家一個臺階下吧,那大姐都急的冒汗了,蘇純這才憋出一句話:我們先處處吧。
先處處,合适再說。總不能你說是老婆就是老婆了。
可是厲某人完全不是那麽認為的,此後去找她都是以她男朋友的身份自居。以至于他去過學校一次後,身邊所有的同事都知道她談戀愛了。
最後蘇純被他拿下的時候,總說自己是被他拐騙到手的。結果某人并不否認,反而坦言:好不容易看上個順眼的,哪能給別人留下機會?坑蒙拐騙,皮厚耍寶在所不惜啊。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不漲還掉,你們告訴我腫麽回事?
暴走ing……
第 11 章
相比蘇純的漫天遐想,坐在前面駕駛車子的厲衡此時只有一個感受,素了半年的身體被女人的身體這麽一貼的,幾乎立刻一個激靈。後背上被她的兩團柔軟緊實地頂着,他心底壓抑着的一團火倏地竄上來了。但眼下這個時刻也不是亂想的時候,地點不對,氣氛也不對,這樣美妙的夜晚,他哪能想那麽亂七八糟的事情?他禁不住握緊車把,右手往下壓了壓。
後面坐着的蘇純明顯感覺到,車速快了許多。
到了小區厲衡把車子停進儲物室,他鎖門的時候,蘇純就站在旁邊看着他,就像一對剛結婚不久的夫妻似的。這男人做什麽事都幹脆利索,簡單的一個鎖門動作都那麽潇灑的。但是如果蘇純知道這個看似平靜的男人此刻心裏正在想什麽,她估計會一腳把他踹出老遠去。
“好了,上去吧。”厲衡鎖好鐵門,轉過身時很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肩膀。
蘇純沒有撥開他,進電梯時還碰到兩個熟人,厲衡笑眯眯地跟人家打招呼,那神情分明是以家屬自居的。
有個五十多歲的大媽,孫子剛好就在蘇純班上,此時笑着問:“蘇老師,這位是你男朋友吧?”
蘇純笑着點了點頭。
大媽又說:“哎呦,你男朋友長得可真俊,跟電視裏的明星似的。”
厲衡一張俊臉立刻笑開了花,還得意地對着電梯裏光亮的壁板瞟了一眼。他原本就長得俊朗,深刻的五官像工筆畫雕刻出來似的,加上這半年一直在休養,原本粗糙黝黑的皮膚倒是比之前細膩了許多,也白了許多,整個人看上去的确風度翩翩,俊逸不煩。
從電梯裏出來,厲衡的嘴角還是一直上翹的,得意非凡的人在蘇純開門的時候正要說:這麽帥的男朋友你今晚就把他留下來吧。
結果門一開,裏面亮着燈,厲衡一腦子的兒童不宜和一肚子的壞刺溜一下全沒有了。
一進去,果然苗一依在呢,身上穿着花睡衣,歪在沙發上看電視,見他們進來顯出很意外的神情,拉拉衣服坐正了。
關鍵時刻拆臺的總是她,想當初厲衡追蘇純的時候可沒少吃她的苦頭,這丫伶牙俐齒的,仗着苗總在背後撐腰什麽事都幹得出來,後來被他哥厲言降服後脾氣收斂了不少,不過又學會撒嬌這一遭了。
“你怎麽回來了?我哥……”厲衡心想,你這才給我哥暖了幾天被窩啊,他舍得放你回來?
苗一依擡擡腿換了個坐姿,“你哥去外面開會了,過兩天回來。”苗一依說完看着厲衡那眼神不對勁,怨婦似的……忽然明白過來了,看這樣子這兩人已然和好了,感情是自己當了燈泡破壞了人家的好事啊。
“那個,要不我今天回家去睡吧,你們……”
“這麽晚了你回家幹什麽?待會我還有事要和你說呢。”蘇純淡聲說道。
苗一依看一眼一臉陰郁的某個人,做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厲衡心裏憋氣,對蘇純說:“那我先回去了。”
蘇純看一眼牆上的挂鐘,點點頭,跟他一起走到玄關處的時候忽然想起他沒開車過來,她拿起鞋櫃上的鑰匙,“我跟你一起下去吧,你騎我的車子回去。”
厲衡把她手裏的鑰匙又放了回去,笑着對她說:“你明天要上班的呢。”
蘇純說:“我可以坐公交啊。”
厲衡直搖頭,“早上公車太擠,現在公車色*狼又多,我老婆長得這麽漂亮被人占了便宜我可吃大虧了。”
蘇純瞪他一眼,這人總是沒個正行,這世上除了他還有誰會占她便宜。
厲衡最受不了就是蘇純用這種小眼神瞪他了,三分薄怒,七分嬌媚的,以前的時候他受不了,而今久別重逢他更受不了。頭一偏直接親下來,不過沒敢造次,只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親完後大概覺得意猶未盡,伸手在她臉上摸了幾下,才說:“我走了,你進去吧。”
蘇純擡起頭,目光清透,“身上有硬幣嗎?”
厲衡笑起來,“我是坐公交的人麽?”頓了下解釋,“一路停過去的,我跑回去都比它快。”
說完他就真的走了,蘇純目送他進了電梯口才回屋。
苗一依仰躺在沙發上,老佛爺似的打量着她,“你倆夠深情的啊,送個別十分鐘。”
“哪有那麽誇張?”蘇純輕聲應道,走過去把她的腿往裏推了推,坐在她腳邊,順手把電視音量調低了幾檔。
苗一依知道她有話對自己說,立馬坐了起來,蘇純這時候開口對她說:“你能不能借我點錢?”随後把舅舅住院的事告訴了她。
“什麽時候的事啊?你怎麽沒告訴我?”苗一依訝異,眼睛鼓得圓圓的。
蘇純斜過眼睛看了她一眼,“你這兩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可不敢打擾你。”
苗一依囧,她這是拐彎抹角說她重色輕友嗎?自己兩天沒露面,好像是有那麽一點吧。咳咳,“那個……需要多少?”
蘇純抿抿嘴想了一會兒,“先借我兩萬吧,回頭不夠再跟你拿。”
苗一依沉思了一會兒,在想自己卡上到底有多少流動資金,“……兩萬塊應該有的,我查查。”撈起旁邊的手機登陸網銀看了看,“哦,有,我馬上給你轉過去,你卡號多少?”
蘇純從包裏摸出自己的卡,報了一串數字,轉賬成功後,苗一依忽然哎了聲,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蘇純。“不對啊,厲衡他……嗯?”難道都沒有表示?
蘇純慢慢收拾錢包,“他昨天給我卡了,我沒要。”
“為什麽?這是他表現的時候啊。”
蘇純已經收拾好錢包,神情清冷地望着遠處,目光虛虛的沒有焦距。“你知道的,厲衡母親對我一向有微詞,我不想在跟他還沒有領證的時候,就在經濟上對他有所虧欠。”
“那有什麽?厲衡自己不介意就行了啊,何況,厲太太之前也是受了林美那個女人的挑唆才會誤會你,我聽厲言說,他媽跟林美關系其實也一般,場面上應付着交好罷了。”
“我去洗澡了。”
苗一依知道她不願多說,也沒有再勸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和堅持,蘇純心裏的堅持就是不要讓別人說她是看上厲衡的身家,林美以前罵她的時候就說過,你是看中蔣家的地位才這麽纏着雨墨不放,你跟你媽媽一樣都是心懷叵測的心機女。真是太可笑了,明明是她自己耍心機橫刀奪愛,她卻還義正言辭地指責別人。每個人都是自私的,以為都是別人虧欠了自己,自己就算做得再過分那也是理所當然。蘇純回複她說:你簡直厚顏無恥,賊喊捉賊。如果不是你謊稱自己懷了蔣家的骨肉,今天蔣太太這個位置應該是我媽媽的。
林美當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吧,不戳到她痛處,她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
厲衡今晚的心情還是很好的,雖然壞心思沒有得償所願,但跟她的關系能進一層總是好的。他走出小區門口,望着前方燈火闌珊的道路,忽然瘋了似的撒開腿狂奔,一口氣跑出幾百米遠,然後在一盞路燈下停下來。
呼了口氣,滿心的喜悅還是濃郁得要從心底冒出來,心情太好了,他渾身是勁,怎麽揮灑都揮灑不完,所以他此刻非常非常地想……找人打架。對,心情好得要找人打架。
他哥厲言不在F市,他給其他三個人打電話。
第一個就是他很想揍的紀明城,“……不值班吧?那出來一趟……當然有事,老地方,燈光球場。”
随後是江漁舟和周濟揚,很難得的,三個人都有空。
厲衡打完電話跑步去了燈光球場,這個球場位置就在市體委隔壁,一些小型的比賽會在這裏舉辦,平時白天都是開放的,晚上會鎖上鐵門。然而區區一扇鐵門和四周矮矮的圍牆又怎能擋住這幾個人。
厲衡第一個到的,從馬路上跑過去的時候到了圍牆邊并沒有停下來,身體往上一竄,手掌撐住牆面,腳下蹭蹭兩下就直接翻越進去了。身後幾個路人看得目瞪口呆,直嚷嚷,剛剛那是傳說中的草上飛麽?
第二個到的是紀明城,翻進圍牆的時候見厲衡到了,他走過去問:“什麽事啊?”心想這小子不是失戀了吧。
“好事。”厲衡嬉皮笑臉地迎上去,到了跟前突然一記拳頭出擊。
紀明城也是平時熱衷于鍛煉的人,身體的警覺性不比厲衡差,身體一側,躲過這一拳。“哎,你小子這是什麽意思啊?”
“接招吧你。”什麽意思?哼!你個小狗腿子大嘴巴。
紀明城一開始并不當真,再說這小子經常抽風沒事就愛拉着他們練,這會子他也只當是陪他練練手,結果不對勁,這小子招招狠毒,跟他玩命呢。
“你小子來真的啊?”紀明城趁着一個相互掣肘的動作架住對方的胳膊問道。
“你以為小爺我逗你玩呢?”
紀明城哼哼兩聲,“那就不客氣了。”
周濟揚和江漁舟坐在球場外圍的看臺上,江漁舟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人,“你說這小子唱哪一出啊?”大晚上把他們叫出來,準備打群架?
“不會是跟蘇老師徹底完了,受刺激了吧?”
“那倒不會。”周濟揚勾了勾嘴角,今天他還在醫院碰到厲衡呢,手裏拿着個保溫桶明顯是去獻殷勤的。
眼看場上那兩人打了半個小時不分勝負且沒有停手的意思,周濟揚和江漁舟站起身走過去,兩人雙手抱胸笑盈盈地看着那兩個。
江漁舟說:“你們這節奏是要讓我們倆加入還是給你們做裁判呢?”
紀明城氣息稍急,“你還費什麽話?這小子跟我玩命呢,老規矩,上。”
作者有話要說: 上榜了,壓力大,小靈子最近玻璃心,乃們一定要收藏啊,不然,哭死給你們看!
第 12 章
所謂的老規矩就是紀明城江漁舟兩個年長兩歲的對厲衡周濟揚這兩只同歲的。兩人的決鬥一下子變成了四人對決,場面變得空前的盛大。
球場的四周是有燈的,但晚上沒有活動基本是不亮的,唯一的光源便是鐵門外的那盞路燈。四周黑乎乎的,可見度并不高,可鐵門外還是聚集了不少圍觀的路人。
四條矯健挺拔的黑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拳腳相擊的沉悶聲響把圍觀者的好奇心激發出來。
“是鬥毆吧,要不要報警啊?”人群裏有人問。
“看着不像,別說,還真有幾下子。”
“哪是幾下子,這明明是教練級別的。”
“看樣子你挺懂行的啊。”
“我兒子練過武術,我看到過的。”
……
時間又過了半個小時,場上的四個人齊齊地躺在旁邊的草坪上,俱都呼吸起伏,大汗淋漓。比其他兩人多打了半個小時的厲衡此時有股酣暢淋漓的暢快。
紀明城歪過頭問躺在旁邊的人,“你小子這下可以說了吧,到底什麽事情?”
他們這幾個之間的革命友誼就是,有事先打,打完了氣出夠了然後再心平氣和地說事。大家相處多年早習慣了這樣。
厲衡平躺着望頭頂星光璀璨的夜空,今晚的星星可真亮,好像那個女人的眼睛,一閃一閃的,閃得晃他眼睛。“沒什麽,我今天太高興了。”
旁邊立刻傳來兩聲不以為然的笑聲,是紀明城和江漁舟。他們心想這小子死德性,跟他們秀恩愛呢。秀恩愛,死得快。
周濟揚比那兩個有人性,他跟厲衡關系最鐵,這時候關心地問:“革命成功了?”
厲衡嗤笑一聲,得意的笑聲令其他三個萬年老光棍頓時充滿了憤慨,人太得意了會遭天譴,所以下一秒他就被無情地打擊了。
周濟揚說:“對了,我今天跟主任去查房的時候聽她舅舅打電話籌錢呢,蔣雨墨不是幫他交了住院費,難道財務那邊催費了。”
關鍵時刻拆臺的永遠是關系最近最鐵的,周濟揚這丫真是欠打。
那兩人憋着笑給他出主意:
“這不簡單,厲衡你趕緊去幫人把錢交了啊。”
“這種時候不表現啥時候表現。”
厲衡有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