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想好要去哪裏了嗎?”
厲衡突然有點張不開嘴,因為他知道他那話要是說出來,他爸是肯定要跳腳的。
“市局還是指揮學院?”
厲衡難得的不幹脆,磨磨蹭蹭地說:“都不是,我準備去……師大。”
“什麽?”果然跳腳了,厲國生手掌撐着桌面,噌一下站了起來,手指着他,“你小子給我再說一遍!”
說就說,厲衡啪一下立正,“報告厲局長,我準備去師範大學。”铿锵有力,字字清晰。真是奇了怪了,從小到大每當他爸生氣的時候,他說話越遛,反而他爸和顏悅色的時候,他說話不利索。厲太太說你小子是天生跟你爸作對的,這話一點不假。
厲國生氣得差點上前踹他兩腳,不過到底老了,還是算了吧,那小子的腿就是鋼筋鐵骨,他那腳踹過去估計人家嫌撓癢癢都不夠。深深地平了一下氣息,咬牙切齒地問:“你一個當兵的,去師範學院幹什麽?當門衛嗎?嗯?”
“師大體育學院缺一個自由搏擊教練,我已經去應征了,他們對我很滿意。”
厲國生冷哼一聲,能不滿意嗎?他的兒子,那身本事在整個A省也拿不出幾個可以和他匹敵的,但是……師範大學,是不是有點殺雞用牛刀啊?
于是沒好氣的說:“我那隊裏還缺個人手呢,你怎麽不考慮。”他年底就退休了,大兒子在軍界,他是一直想讓小兒子入他這行,況且那個耿直的性子做這一行是十分好的。但是這小子明顯的不肯聽他安排啊。
“爸,你那裏太忙,也……有一定的危險性。”
厲國生眼睛都瞪圓了,真是沒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兒子能說出這個理由來,這比他說要去師範大學還令人吃驚。“怎麽,經過上次的事情慫了?”
“不是。”厲衡肯定地回答道,“我只是不想……”不想再讓她擔心了,上一次差點就……師範大學是她的母校,他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那裏,對于他們來說意義重大。那邊一個星期才幾節課,以後他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陪她,最重要的,她在師大附中教書,離得近啊。但是這些話他是不會對他爸講的,否則他爸非掏槍把他崩了不可。
“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請您別再反對。”
厲局長這一生閱人無數,多少狡猾奸詐的犯罪分子他都能一眼看透,他怎麽看不出這小子有事瞞着他呢?不過孩子大了,多少有點小秘密吧。厲局長心裏嘆了口氣,揮揮手,“出去吧,別杵在這兒,我看着煩。”
“是。”厲衡立刻嬉皮笑臉,出去時還朝他爸敬了一歪禮。
——
蘇純到底沒有去相親。且不說苗一依已經倒戈向着他小叔子,就是蘇純自己也不想去禍害無辜的人,跆拳道教練估計也挨不過厲衡一個掃堂腿吧。她那麽說只是氣話而已。
星期天上午蘇純在家裏打掃衛生,這時候表弟打電話來,說舅舅出了車禍,送到醫院去了。
蘇純拿着包就飛奔出門了。
蘇純的外婆家是F市下面一個小縣城裏,她媽媽去世得早,她從小是跟外婆舅舅一起生活的,考上大學後就留在了市裏。兩年前外婆也去世了,現在這個世上,舅舅是她唯一的親人。
兩個小時後,班車到了縣城,蘇純打了個的直接去縣醫院。
表弟和舅媽站在急診室門口,兩人都是一臉焦灼。
蘇純跑上去,“舅媽,情況怎麽樣?”
舅媽抹着眼角說:“不知道呢,推進去的時候神智是清醒的,你舅舅傷的是腿,妞妞啊,要是你舅舅以後再也站不起來那可怎麽好?”
“不會的,舅舅人那麽好,老天不會對他這樣的。”她嘴裏勸說着別人,心裏卻一點底也沒有,同時她想到另一個人,當初也是這樣,那種心情她是感同身受的。
“蔣先生,醫生怎麽說?”舅媽忽然望着她身後。
蘇純心裏一驚,轉過頭看到蔣正培站在那兒,“他來幹什麽?”她厲聲問道,她讨厭見這個人。
“妞妞,蔣先生是來幫我們的。”
蘇純氣得說不出話來,舅媽怎麽可以這樣,這個人是她的仇人啊。
蔣正培絲毫不介意她的不友善,“妞妞,你來了。”
“你別這麽叫我,你沒有資格叫。”蘇純大聲吼道。
“妞妞,不能這麽沒禮貌。”
她舅媽一個勁袒護那個混蛋,蘇純忽然連說話的欲*望都沒有了,她走開幾步,面對着走廊的牆壁。她一直知道舅媽有點勢利眼,從小也給了她不少臉色看,但是舅舅對她真的很好,她都忍了,受了委屈也從來不說,可是這一次真是太過分了。
表弟走過來安慰她,“姐,你別生氣了,我媽就那麽個人。”
表弟今年讀高二,十七歲的少年長得又高又瘦,已經比她高出一個頭。蘇純眨了眨眼睛,眼眶還是紅紅的,她看着表弟說:“我沒事。”
蔣正培不知道跟舅媽說了什麽,她舅媽一個勁點頭,還不斷說謝謝。蘇純心裏無聲冷笑,這個人分明是她的仇人,可是她的親人卻在跟他說謝謝。謝什麽呢?謝謝他辜負了她的母親,害得她從小寄人籬下嗎?還是謝謝他,攪黃了她的初戀打亂了她的人生,讓她差點活不下去?
兩年前的事她再也不願多想,可是這個人卻總是跳出來提醒着她,那悲傷和諷刺的過去。那個時候,她和蔣雨墨分手,那個時候,疼愛她的外婆去世……
蔣正培走開後,她舅媽朝這邊走過來。“蔣先生已經聯系好市裏的醫院,你舅舅出來後直接轉過去。”
“我們家的事情你找他做什麽?轉院的事我可以自己聯系。”蘇純說道,“喵喵就在醫院工作,武警醫院我也有認識的醫生。”
“你這孩子腦子怎麽這麽不靈光?你朋友能替我們省醫藥費嗎?”
蘇純冷笑,說到底還是為了錢。
作者有話要說: 修文
第 7 章
“用他的錢,你晚上不怕做噩夢嗎?”蘇純問道,媽媽是怎麽死的,外婆是怎麽死的,她怎麽能不知道?
“你……”舅媽被噎住了,定定的看着她,然後冷笑着說,“我們把你養這麽大,用他一點錢算的了什麽?”
蘇純真是氣得不行了,“我欠你們的我自己會還,你用不着去找不相幹的人。”
舅媽冷嗤一聲,“你還?你拿什麽還,你舅舅這次光是手術費就不知道要多少萬,他這一傷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好,我們娘兒倆喝西北風去啊?”
舅舅家也是普通家庭,夫妻倆經營一家小超市而已,表弟在上高中,所有的開支都在那裏了。蘇純自從工作以後,每個月的工資都會寄一半回家,有時還給表弟買衣服買參考書,她是真的當他們親生父母一樣孝敬的。可是現在舅媽居然利用她去跟蔣正培要好處,她真不能接受,那感覺就好像被自己親人賣了一樣,恨不能明碼标價。
“那你回去好好算算,從小到大我到底花了你多少錢,你給我個數,我就是賣血賣腎也還給你。”蘇純這時候也變得犀利起來了。
舅媽大概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整個人有點發愣,過了會兒反應過來,氣得不得了,但是顧忌着蔣正培那一層,也不敢把她得罪。罵了她一句死心眼,往邊上走開了幾步。
不一會兒,急診室的門開了,舅舅被推出來,門口救護車已經準備好,送舅舅去市裏做手術。
蘇純到底是沒能阻止蔣正培的好意。
——
厲衡在家吃了午飯後,整個人還是心神不寧,在家坐不住,他拿了車鑰匙出門去。
厲太太端着水果盤出來,見他往門口走,問道:“大中午的你要去哪兒?”
厲衡回答:“我去找一個朋友。”
“晚飯回來吃麽?”
“……不用等我。”
厲衡開車到了蘇純住的碧桂園小區,保安大叔跟他不打不相識,他剛停好車下來,保安大叔就迎上去了,“首長,你來找蘇老師啊,蘇老師上午出去了,還沒回來呢。”
厲衡挑了下眉毛,保安大叔以為他不信,熱情地把他拽進保安室,指着監控上的畫面對他說:“你看,我沒騙你吧。”
厲衡謝過保安大叔,上車後給她撥了個電話,那邊提示關機了,他又給苗一依打電話,問她知不知道蘇純去哪裏了。
苗大小姐這時候正午睡呢,打着哈欠說:“不在家嗎,我不知道啊。”
“誰的電話?”那頭插*入一道男聲,厲衡一聽就知道是他哥的聲音,心裏暗罵苗一依重色親友,然後把電話挂了。
不過這世上沒什麽事是能難得住厲少校的,他撓了撓腦袋過後還是給紀明城打了個電話,沒多久确切的信息就來了。
蘇純舅舅家厲衡去過,那時候她外婆去世是他陪她一起回去的。
難道出了什麽事?厲衡越想越不放心,踩着油門就去了。車子開到半路,他接到周濟揚的電話,周醫生在電話裏嘚瑟地問:“知道我剛剛在醫院看到誰了?”
厲衡心裏正不爽快,繃着臉沒好氣的說:“管你看到誰,沒什麽事我挂了。”
周醫生笑得有點賤,厲衡真恨不得隔着電話就把他拎起來甩出去,“你挂了絕對要後悔的——我剛剛,看到蘇老師了。”
厲衡正心煩氣躁呢,聽他這麽一說頓時心裏一顫,猛地松了腳下的油門,“等會兒說。”方向盤一打,車子在路邊停下來,“怎麽回事,你給我說清楚些。”
周濟揚簡明扼要把大致情況說了一下,他還沒說完厲衡就叫起來了,“那你還不快去救人,還在這兒跟我貧?”打電話這事交給護士就行了啊,厲衡暴躁地想。
周濟揚啧了一聲,“哪用得上我啊,這回我們主任親自上臺做的手術,你那位蘇老師面子不小啊,對了,蔣雨墨也來了,看樣子都是他安排的。”
厲衡連聲謝謝都沒說就把電話給挂了,然後狂踩油門飛奔醫院,他一聽到蔣雨墨的名字就渾身長刺。那老小子就想趁着他不在的時候挖牆腳呢。
車子轟隆隆開到醫院,剛停好,隔着前面的擋風玻璃厲衡就看到蔣雨墨和蘇純站在不遠處的樹下。蔣雨墨不知道在說什麽,表情看上去挺嚴肅的,再一看,厲衡眼睛一瞪,火了,他竟然敢抓着蘇純的手?老子的女人他也敢碰?非折了他的胳膊不可。
厲衡長腿一跨,下車,砰一聲甩上車門,那大長腿咻咻咻幾步就飛蹿到跟前。一個手刀砍在蔣雨墨手臂上,另一只手拽住蘇純往自己身前一拉。
兩聲悶哼先後響起。
蔣雨墨正說得起勁,突然手臂一麻,他痛呼一聲捂住了,皺着眉瞪着眼前忽然冒出來的人。
蘇純也是沒有任何防備的,加上厲衡當時很生氣,扯她的力道就有些重,她幾乎是摔進他懷裏去的,額頭重重的撞在他堅硬的胸膛上,一陣頭暈目眩。
“你有病啊?”蔣雨墨罵道,這家夥發的什麽瘋,竟然拿手刀砍他。
厲衡在蘇純靠近懷裏的時候身體僵了一下,有股子氣血一般的東西往下沖,熟悉的綿軟和馨香讓他有一瞬間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但是現在情敵當前可不是心猿意馬的時候。他一手摟着小女人的腰,另一只手指着蔣雨墨,“姓蔣的我警告你,下次再讓我看到你動手動腳,直接折斷。”
蔣雨墨也不是沒有氣性的人啊,想當初也是打過架鬧過事的,不過在厲衡面前他還真血性不起來。先不說這家夥一身蠻勁他打不過,光是身上那股痞氣就讓人受不了,這家夥你跟他講理講不清,他的歪理說出來能把人氣死。
蔣雨墨西裝革履文雅又倜傥的模樣,肯定不能跟他那麽沒形象,呵呵冷笑兩聲問:“請問你以什麽身份來警告我?前男友?”見他一愣,蔣雨墨心裏越發得意,“你們已經分手了,不是麽?”
懷裏的人動了一下,厲衡按住了,順勢把另一只手也纏繞上去。兩只手臂環繞着把她圈在自己懷裏,簡直密不透風了,不但不讓碰,簡直看都不讓你看了,而且他還要潇灑地挑着眉毛回答說:“總比你這個前前男友好。”現在人可是在我懷裏,有本事你搶回去啊。
蔣雨墨頓時氣得說不出話來。
蘇純透不過氣了,推了推把自己抱得緊緊的男人,厲衡松開手,從善如流一樣低下頭對懷裏剛擡起頭的人說:“走,我們一起去看舅舅。”
蔣雨墨眼睜睜看着那個嚣張得欠扁的家夥把人帶走,氣的往前面的樹上踹了一腳。
走進醫院的走廊後,蘇純撥開環在自己腰上的那只獸爪,往旁邊移開一小步。
厲衡知道她心裏對自己還有氣,也不強求,規規矩矩走在她旁邊。
蘇純舅舅的手術已經做完了,腿上打了厚厚的石膏,厲衡一進去就叫了一聲“舅舅”,蘇純瞥了他一眼,心想他還真不當自己是外人。厲衡挑着眉毛只當沒看見,人皮厚起來真拿他沒辦法。
“厲衡,你出任務回來了?” 蘇明義并不知道他們分手的事,之前蘇純只是說他出任務去了,她不想家裏人擔心而已。
厲衡一愣,馬上反應過來,“是啊,剛回來……感覺怎麽樣?醫生怎麽說的?”
“情況還好,不過裏面打了鋼釘,傷筋動骨一百天,要休息一陣了。”
“那就好好休息,其他的有我們呢,你別操心。”厲衡信誓旦旦地,他說我們的時候,那只獸爪又順勢搭上了蘇純的肩膀。蘇純當着舅舅的面不好表現出什麽,只能讓某人得逞。
這時候舅媽忽然推門進來,厲衡回頭又是一聲舅媽,叫得好不歡暢。
舅媽帶了一個看護過來,她待會還要回去,家裏只有兒子一個人在,不放心。
厲衡說:“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結果舅媽說:“不用了,蔣先生給我安排好了。”
厲衡的臉色沉了沉,蘇純也不說話。
出了病房,厲衡問:“剛剛蔣雨墨跟你說什麽?”他倒不是小心眼,他只是想知道他們為什麽争執,他感覺得到蔣家的介入似乎讓她很不開心。
“我跟他說我舅舅住院花的錢我會還給他。”蘇純淡淡地回答道。
然後蔣雨墨就生氣了,說,你跟我之間非要分這麽清楚嗎?她說,是的,我再也不想跟你們家人有瓜葛了。蔣雨墨抓着她手臂不放手,他說,我不同意。
厲衡聽到這個回答,心裏吶喊了一句:幹得漂亮,寶貝兒。可嘴上卻沒敢這麽造次,他點點頭,像在肯定一次作戰部署似的,“對,不用他的錢,以為就他有錢啊。”然後在口袋裏掏了掏,掏出錢包把裏面的卡抽出來遞給她,“你拿着,密碼是你生日。”
蘇純看着他,沒有接,聲音低低的說:“也不用你的錢。”
厲衡上翹的嘴角倏地落了下來,“拿着。”旁邊經過的人都朝他們看呢,多沒面子啊。他用眼神去吓唬她,不接你試試看。
結果呢,蘇純根本不受他威脅,轉過頭就直接往前走了。
厲衡頓時咬牙切齒,等着,給我等着,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他拔腿正要追,結果被一人擋住去路,擡頭一看是周濟揚,厲衡把卡握在手心裏。
“來了怎麽沒去找我啊?”周濟揚問。
“找你做什麽,你又不是主治醫生。”
周濟揚低頭笑了笑,剛剛他全看見了,這會上來就是幸災樂禍,外加落井下石的,“怎麽,人家不領情。”
厲衡反手壓住他肩膀往邊上一推,“走開,別擋着爺辦正經事。”
作者有話要說:
第 8 章
厲衡追到門外,蘇純已經往大門口方向走了,這個女人果真打算甩開他自己回去呢。他咬咬牙,幾步沖上去,不容分說扯住她一條手臂往自己停車的地方帶。
蘇純知道自己的力量乘以十也不夠和他對抗的,所以也不抵抗,由着他拽着到了車邊,最後被他塞進了駕駛座。他這人就是這麽霸道的,他要送你你不讓他送,他就是綁也要把你綁上車。蘇純心裏本來因為蔣正培插手舅舅的事不舒服,加上對他的氣本來就沒消,被他這麽一強行拐帶的,心裏越不高興了。她一路上都不說話,靠在座位上神情怏怏的。
厲衡也憋着氣,雖然以前的事是他不好,可他那都是為了她好,出發點完完全全是為了她,就算她不贊同生他的氣,但是一碼歸一碼,眼下她正缺錢,她怎麽能拒絕呢?因為他不是別人啊。她怎麽能把他和蔣雨墨那個老小子一樣對待,真是氣死人。
兩個人路上不曾說一句話,到了小區門口蘇純下車,厲衡拔了車鑰匙跟她一起往裏面走。保安大叔看見他們一起回來,特地走到值班室門口來跟他們打招呼:“蘇老師,你們回來了。”
蘇純點着頭微笑着應了一聲。
到了家門口,她拿鑰匙開門,推開門徑直走進去,厲衡見她竟沒開口趕自己走,憋了一路的氣就像被針紮了眼的氣球一般噗嗤一聲全漏沒了。
終于可以登堂入室了,有進步,他悵然若失的心情忽然就好起來。
蘇純心裏怎麽想的呢,他都跟來了,她要是不讓他進他有的是辦法,何況以他的本事和以往的劣跡這門壓根擋不住他,所以不如讓他進來,過會就趕他出去。
蘇純今天午飯沒吃兩口,現在倒也不覺得餓,她就是口渴得厲害。進屋後,她直接走進廚房倒了杯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了。
厲衡跟在她身後,在她放下杯子時他接了過去,用她的杯子倒了杯水,也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了。喝完後,用手背抹了下嘴巴,見她正望着自己,立刻咧開嘴,朝她嘿嘿一笑。
蘇純直接掉頭走了。
厲衡嘴角抽了抽,繼續跟她身後,一直跟到陽臺。蘇純在收衣服,他就站旁邊看着。以前這樣的時光對他來說就是天底下最浪漫最幸福的事……她一件一件從衣架上拿下來,他一件一件從她手裏接過,摸慣了槍把子的粗粝大手握着帶着她體香的柔軟布料,他禁不住心神蕩漾,湊近鼻子聞一聞,結果惹來一個白眼。她瞪他,瞪着瞪着她就笑了,他見她一笑,心裏更蕩漾了,猛地逼上前把她壓在陽臺的推拉門上狠狠地吻,直吻得衣服掉了一地,最後連她身上的衣服都被他剝了……
厲衡甩甩頭,甩開那些兒童不宜的畫面,心想這會子他要是敢那樣,她絕對一個巴掌打過來……他都已經被打過一次了,哪能不記事啊?
蘇純完全不知道某人腦子裏想着那些邪惡的事情,收拾了衣服拿進房間,然後又走出來。這個過程裏厲衡依舊跟進跟出,跟到客廳後,覺得不能再沉默了,這女人的軟刀子真厲害,這是當他真空呢。
“那個……我幫你做飯吧。”他想了想,終于想到個借口。
蘇純往廚房那邊瞥了一眼,“今天沒買菜。”早上接到表弟的電話她就直接回去了。
厲衡心裏叫好,“那我們出去吃吧。”
“我冰箱裏有餃子。”
厲衡立馬轉換語調說,“餃子好啊,我好久沒吃餃子了,我去煮。”說完他擡起手準備擄袖子。
“只有一小袋,夠一個人吃的。”她漫不經心地解釋了一句。
厲衡擄袖子的動作頓在半空中。
這是敢他走呢,他怎能聽不出來。厲衡好想發火啊,但是想想剛才路上大家都不高興,好不容易今天她沒把自己擋在門外,還是慢慢來吧,真把她逼急了,下次連門都不讓他進了。農村包圍城市,一步步來吧,總有一天會将她拿下。
“那……”他撓了撓他的板寸,“我先回去了,你吃完飯早點休息。”
蘇純點點頭,“我知道了。”
兩個人走到門邊,厲衡出了門口轉過頭,她微微低着頭,目光落在哪裏他看不到,但是他還是對她說了一句:“我走了。”
她說了一聲好,然後他就轉身走了。蘇純擡起頭只看見他離去的背影,一樣的身姿挺拔,一樣的堅實偉岸……和兩年前幾乎一樣。
蘇純和厲衡第二次見面是兩年前。
那時候她剛剛和蔣雨墨分手,剛剛知道自己的身世,整個人正處在親情和愛情的雙重打擊之中。
那年的情人節,對她來說基本不是一個很好的提示。她之前就想好了,那天她回去陪外婆,小縣城情人節的氣氛沒有城市裏那麽濃厚。
結果她卻在頭天下午接到苗一依的電話,說出了車禍,讓她去救火。她套上鞋子就飛奔到醫院。到了醫院之後才知道苗大小姐所謂的救火其實是讓她代替去參加他們醫院和本市武警支隊的一次軍地聯誼活動……其實就是軍營相親啦。
蘇純搖着頭說不行不行,苗一依便指一指自己因盲目超車而打着繃帶的腿,說:親愛的,你就幫幫忙吧,我要是能走肯定也不能來麻煩你呀。
醫院負責組織這項活動的大姐也在一旁苦哈哈地求着:活動明天就開始,我臨時到哪裏去找一個合适的大姑娘給人家送去啊,說好二十對新人的,少一個怎麽跟人家背井離鄉駐守在這個城市保衛我們阖家幸福的子弟兵交代啊。
這大姐太會說話了,蘇純覺得自己如果不去就是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黨了。苗一依又把她拉到一邊,小聲跟她說,就去走個過場就好啦,當然如果有看對眼的那就更好啦。
于是,在苗一依和那個大姐的合夥攻勢下,蘇純終于點了頭。
大姐高興壞了,立刻登記了她的身份信息,然後跟她說了一下流程,最後才說:回去準備一個才藝展示的節目。
蘇純一愣,說:我不會啊。
苗一依立刻接口道:你不是會拉小提琴嗎?《梁祝》嗯哼?
蘇純只覺得眼睛發黑,感情苗大小姐真是把她出賣得徹底。蘇純有好久沒拉琴了,那天晚上受沒節操的好朋友的連累練琴練到很遲。
第二天早上,她跟其他姑娘一起被一輛大巴拉着送到了市武警支隊。
對方也是很看重這件事的,院子裏張燈結彩的,布置得就跟辦喜事似的,禮堂大門口還挂了紅色的條幅:歡迎XX醫院的白衣天使雲雲。
蘇純和其他姑娘一樣對這個平時幾乎沒有涉及過的地方充滿了好奇,她們小聲交談着下了車。其他人都是結伴行走,隊伍裏只有是蘇純一個人單獨行走的。
領導講完話後就開始流程第一項:知己知彼。其實就是一個八分鐘的面對面談話,男女嘉賓按胸前的牌號在兩邊的桌子前入座。
蘇純是一號,車上的時候大姐就給她們發了一個花朵狀的大胸牌佩戴好。當她坐好後擡頭正要跟對面的人笑一笑說聲你好的時候,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有時候孽緣就好像上天的惡作劇令人防不勝防。仇人相見是什麽情形呢?怒目相視,拔刀相向?或者冷言相譏,句句諷刺?可絕不會像他們兩個人這樣,平靜地和對方對視着,足足五分鐘過去了都沒有人開口說話。似乎誰都在等着對方開口,是一聲別來無恙呢,還是好久不見。
旁邊坐的那對人禁不住朝他們投來注視的目光,然後一直忙着和對方進行視線交接的厲隊長終于開口說話了,“你好,又見面了。”
是啊,又見面了,這回來到他的地盤該給她顏色看了吧?誰讓她當初罵人家傻大兵來着?
蘇純壓抑着內心的一絲小怯懦跟他打招呼:“你好,厲教官。”
厲衡嘴角勾着笑,“我現在只是你的相親對象,你可以稱呼我名字。”
蘇純瞥一眼他禮服上的名字,最後又看一眼他的肩章,還是沒好意思叫他名字,稱呼了他一聲:厲少校。
他是參加相親的軍官當中警銜最高的,同時也是唯一一個被逼着來參加這次活動的。二十九歲高齡沒有交過女朋友,好得近乎變态的體能和精力都用在平時的鍛煉和作訓上,爆發力和破壞力已經成為隊裏的一害了。他是父母眼中的不孝子,是隊裏領導最頭疼的對象,他們隊長說了,這次的活動重點就是把這老小子推銷出去,不把他解決了,隊長就去省總隊負荊請罪——因為在剛剛結束的全省的特訓裏,他把總隊的一幹領導全撂倒了。
所以省裏的領導發話,不行了,這小子再不找個人拴住他,他就該無法無天了。
厲衡完全不知道這事,支隊長把他叫到辦公室,隊長老人家笑眯眯的眼神就讓他大感不妙,然後等人家說出“鬼祟的陰謀”時,厲某人立刻跳腳了:這等沒意義的事他不幹,有那閑工夫還不如去打沙包去。
隊長瞪着他說:還好意思跟我提沙包,隊裏的沙包一個星期被你打爆四個,你的破壞力是有多大?再這麽目無法紀破壞公物,下次你的沙包自己出錢買。
厲衡哼哼兩聲,不破壞公物可以,但相親那事免談。
結果支隊長只好使出撒手锏:不去可以,下半年的南方特訓你也給我免談。
回到相親現場。
厲衡見她不願稱呼他名字也不堅持,問她:你就是代替別人的那個?
昨天晚上他們支隊長跟大家說了這件事,他知道這群白衣天使裏面會有一個師大附中的語文老師,只是他不知道這個特殊會這麽榮幸地讓他遇到。是榮幸但未必是幸運吧,他當時想,因為他知道這個姑娘是有男朋友的。當初他做教官的時候曾經見過有個很俊逸的年輕人去學校看她,旁邊的同學說那是她男朋友,兩個人挺般配的。
只是四年過去了,她該結婚了吧,怎麽會代替朋友來參加這個活動?就算沒結婚那位也不能答應啊?
“我現在是單身。”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麽,忽然低聲解釋了一句。
厲衡居然笑了,他說:“你是在給我機會?”
蘇純只覺得臉熱,除了臉熱就是心裏深深的後悔,早知道她就不該來,眼下這種境地真是太尴尬了。“我只是不想你誤會我欺騙你們。”
“沒關系。”他說。
蘇純茫然擡頭,他又說:“我是說即使你欺騙了我也沒有關系。”
蘇純哦了一聲,又低下頭去了。心裏想,原來他也沒當回事,不過這也沒什麽不好。
其實當時蘇純還真是誤會厲衡說的話了,人家心裏真正想表達的是:我不介意被你騙。
第一次被人罵傻大兵,厲衡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而那個紅着臉又倔強地罵他的姑娘,厲衡心裏一直都記得。
作者有話要說: 多事之秋,明天要去一趟醫院,不更新,大家見諒。
最近大家一直沉默,是情節延展有問題嗎?大家跟我說說吧。
沒有收藏的妞子們記得收藏啊,愛你們,麽麽噠。
第 9 章
蔣雨墨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林美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兒子回來,立刻起身問:“吃飯了麽?給你留了飯菜,我給你熱熱去。”
蔣雨墨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倦怠:“不用了。”
他走到面前的時候,林美才聞到他身上有濃濃的酒味,他去喝酒了。“雨墨……”她知道這孩子這兩年過得不太好。
“媽,我上去了。”他已經往樓上走了。
林美定定的望着兒子的背影,心裏盡是無邊的落寞。這兩年來兒子和她的關系連普通人都不如,他甚至不願意跟她多說一句話。
蔣雨墨上了樓并沒有直接回房間,路過書房的時候他看到門縫下面有光映射出來。屈指在門上扣了兩下,他推開門進去。
蔣正培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開一本相冊在看。
“爸。”
蔣正培合上相冊,示意他坐,“喝酒了?”
蔣雨墨沉默着。
“見到她了?”蔣正培換了個話題。
“見到了。”他聲音充滿了喟嘆,下午的事情讓他郁悶。可他又忍不住自嘲,頓了一下他倒是笑起來,“她說要把錢還給我們。”
蔣正培好像并不覺得奇怪一樣,他淡淡地笑着說:“這孩子的脾氣跟她媽媽當年一樣。”一樣那麽倔強,一樣那麽不講情面。
蔣雨墨瞥見桌上的相冊,問:“爸,你後悔過嗎?”他這兩年來經常一個人坐在書房裏看一些以前的東西,應該是在緬懷過去吧,是不是也在後悔自己曾經深深地辜負了那個人。
蔣正培沒有回答他,“雨墨,爸爸希望你不要和我一樣。”這兒子不是他親生,可是經歷卻跟他那麽相像,一貫還算果斷的人難得地遲疑一回,便錯過了一生最重要的感情。
或許這就是他們能親如父子的緣故吧。
蔣雨墨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在走廊碰到他妹妹蔣雨欣。蔣雨欣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裙倚在木質的欄杆上,披頭散發的不知道在幹什麽。
“哥,你今天被人家嫌棄了是嗎?”蔣雨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蔣雨墨擰眉,“你跟蹤我?”
蔣雨欣笑了,好像自嘲似的搖了搖頭,“你別把我想得那麽變态,我感冒了去挂水而已,剛好看到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