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出一副小爺陪你玩到底的幼稚表情。他就站在那裏,也不走,這時候冷不丁的背後又被她捶了一下,“放我下來,我要吐了。”
厲衡很想用他的大巴掌狠狠地拍在她屁股上教訓她一頓,可到底是舍不得的,把她打哭了回頭還要花大把的時間和耐心哄回來,這是一件十分考驗他耐性的事情。
可是厲衡還是失算了,他竟然沒有看出來這女人是在使詐,他剛把人放下來她轉身就跑了,他想去追後面跟着的保安大叔不肯消停,當他畏罪潛逃似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想逃跑?沒門兒!
厲少校都快氣死了,這要是在以前,誰敢跟他先動手,他準把人掀翻了,保安大叔這樣的他一只手就夠用了……可是,他畢竟是剛剛才回來吧,才回家就惹事太說不過去了,而且他即使再生氣也不能跟個正義盡職保安大叔動手啊,關鍵時刻,厲少校還是拎得清的。
轄區的民警來得挺快的,紅藍相間的警燈烏拉烏拉着呼嘯而至,咯吱一聲停在厲衡面前。車門開了,下來兩個戴着大蓋帽的人,一個小年輕,一個年長些。
保安大叔這時候底氣更足,“警官,就是他。”冒充軍官,還強搶民女。
“叫什麽名字?”年紀稍長的警察看向被保安大叔指證的嫌疑犯,聲音有點威嚴,“身份證帶了麽?”
厲衡擡起眼皮,和對方視線相接,那人的表情稍稍一愣。
厲少校也不多說什麽,掏出那本被保安大叔當做假冒僞劣産品的證件遞了出去。
警察同志打開看了一眼,只一眼,立刻合上,雙手奉還,厲少校接過去,警察同志又啪一下朝他敬了個禮。
厲少校當即回複他一個标準的軍禮。
旁邊的小警察已經呆住了,保安大叔的心顫了顫,眨巴眨巴眼睛:假冒的敬禮的姿勢怎麽比剛剛那警官還有氣勢,唰一下擡手的時候,他都聽到一股風聲在響。
也許,可能,他真的是老眼昏花了,保安大叔的眼睛在他們之間掃來掃去,掃來掃去,可這倆人卻什麽話也沒說,打啞謎似的朝對方勾了勾嘴角,然後那個疑是冒充軍人的家夥轉身就走了。
“警官,他……?”
警察同志對保安大叔笑了笑,“你誤會人家了。”
見義勇為轉眼變成妨礙公務,保安大叔的臉變得慘白慘白的,“他,是貨真價實的?”
警察同志點點頭,“對,貨真價實的。”
“頭兒,剛剛那是……”上車後,小警察也忍不住問。
“他是厲衡。”
“厲衡?”小警察剛到這邊任職不久,有些人物的名字和關系他還不是很了解。
“他爸就是我們局長厲國生,他哥是軍分區司令厲言,他自己——F市武警支隊第三中隊隊長,‘五虎’之一。不過聽說最近在辦轉業。”
“為什麽要轉業?”
男人笑了笑,扭過頭去看窗外,顯然是不願多說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章來了,四千字哦,看我這麽勤奮的孩子,你們怎麽忍心不收了我呢?
第 4 章
蘇純這邊回到家裏,門一關上她整個人就有些無力了。也許剛剛被他氣到了,或者是在他背上使勁捶他的時候用盡了力氣,她這會子覺得自己的雙腿都是軟塌塌的,身體直往地上哧溜。她靠在門後緩了緩氣,然後就扶着家具一步步走到沙發那裏,沉沉的坐了下去。
今晚帶給她的震撼實在太大了,先來一個蔣雨墨,接着又是厲衡。
蔣雨墨帶給她的只是表面上的震撼,可是厲衡不一樣,表面上她看起來風平浪靜,其實呢,內心早已經波濤雲湧,萬馬奔騰。
明明厲衡跟她認識的時間沒有蔣雨墨那麽久,明明跟厲衡在一起後他們之間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并不多,可是……愛情不分先來後到,也不論時間長短。
她靠在沙發背上,腦子裏倒是什麽也沒有想的。她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無聲無息的,她不知道怎麽的就流了一臉的眼淚,好像這大半年裏的眼淚這會子都湧上來了,一時間有些克制不住。
她低聲地哭着,聲音嗚嗚的,心裏有點難過,又有點欣喜……他終于回來了,和以前一樣,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
可是心裏還是難過的,這個壞蛋,離開的時候把她狠狠地虐了一把,直虐得肝腸寸斷,生不如死;回來的時候又是這麽的……出其不意,他做什麽事就不能給人一點思想準備嗎?她需要的是驚喜嗎?明明是驚吓好不好?
混蛋,混蛋,蘇純的手下意識在柔軟的沙發墊上捶了兩下,哭聲又大了一些。
就在這時候,大門被嘭嘭地敲了兩下……與其說是敲其實更像是捶,那沉悶的整扇門板都嗡嗡震動的響聲不是手指關節能達到的效果。
蘇純忽然就不哭了,睜着水霧一樣的眼睛,呆呼呼的望着那大門……有門鈴不用,除了厲某人,沒人會幹這事。
果然。
“蘇純,是我,開門。”中氣十足地嗓音從門板後面傳了進來。
蘇純猛地坐正身體,雙手撐在沙發上,扯出一絲力氣朝外面吼道:“你走,我不想見你!”
她這麽一說外面的人不但沒有消停,聲音還大起來了,“別鬧了,讓我進去,不然吵到別人就不好了。”
蘇純氣死了,這人怎麽這麽皮厚,吵到別人難道還是她的錯?
“你再不開門我踹了啊。”因為她沒說話,過了幾秒後,厲衡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蘇純氣得身子都打顫了,完全說不出話來。
“一……二……”他還真的開始數數了。
她忽然就沖出去了,有點用力過猛,嘭一聲撲到了門後面,突然而至的聲音把門外的厲衡吓了一跳,數到幾也給忘記了。
“蘇純,你不是摔倒了吧……有沒有事你回答我一聲啊。”他又開始拍門了,嘭嘭嘭的,振聾發聩似的。
蘇純又氣又急,他那喊話的聲音隔着門板都能把屋頂震飛了,隔壁的鄰居一定都要被他吵到了,而且這樣的事情他以前也不是沒有幹過,到時候還是她跟人家賠禮道歉。想到當初他欺負完自己就跑了,現在回來做事情還是這麽不知道替別人考慮,她心裏特別委屈,特別生氣,于是她在這裏也跟他吼起來了:
“滾啊,你給我滾,我不想見你,我都恨死你了你不知道嗎,你幹嘛這麽沒玩沒了啊……嗚嗚嗚……”
她不太會罵人,特別是罵他的時候委屈在不知不覺中就超過了生氣,沒說幾句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到最後只剩下嗚咽的聲音隔着門邊幽幽地傳出去。
她哭了。
厲衡所有的怒氣都被她滾滾而下的眼淚給卷走了,不見了,他的表情冷下來,眉頭皺起來。她在哭,即使隔着門板,每一滴眼淚仿佛都滴在他心上,淚水中的鹽分慢慢滲進他已經軟化下來的心上,一片焦灼的疼。
“別哭,你別哭啊……”鋼鐵意志一樣的男人,面對窮兇極惡的歹徒都面不改色的,可是卻叫門裏那嘤嘤的哭聲弄得亂了心智,因為看不到他心裏更着急,她是摔了還是怎麽了呢?
厲衡又朝裏面喊了兩聲,裏面依舊是嘤嘤聲不斷,他伸手撓了撓他的板寸頭,在原地轉了個圈……這個動作表明他此時已經心煩氣躁,又或者是六神無主了。
這邊的吵鬧終于驚動了隔壁的鄰居,旁邊的大門啪啦一聲打開,探出來一顆腦袋來,那人臉上神情很不滿,嘴巴都已經張開要準備噴了,結果看到站着的人忽然間又把嘴巴合上了。
厲衡腦子一動,走了過去,“對不起,打擾一下。”
蘇純靠在門後面哭了一會兒,聽到外面忽然安靜了,想是他已經走了吧。她轉過身趴在貓眼裏看了看,果真沒有人了,正要轉過身來,陽臺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
咚一聲,好像什麽重物落地了。
蘇純頓時寒毛直豎,她趴在門背後的手都忘了收回,跟只壁虎似的越趴越緊了,她就保持着這個奇怪的姿勢,慢慢地把頭扭了過去……
厚重的窗簾抖動起來,從中間被掀開一條縫隙,緊跟着,一個高大的黑影閃了進來。
蘇純大叫一聲,雙腿一軟,順着門就那麽滑溜下去,最後癱坐在地上了。
“不怕不怕,是我。”始作俑者幾大步跨越過來,蹲下去俯身把人緊緊抱在懷裏了。
蘇純這下子也反應過來了,這事情他以前也幹過,不過她剛剛哭傻了,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她剛剛才哭過,委屈勁還沒過去呢,他又突然跑出來吓她一大跳,于是她剛剛才止住的眼淚又嘩嘩地流出來了。
厲衡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的女人哭鼻子,因為他不會哄人,這次離得近,小女人的哭聲更叫他無法把持住,他幹脆順着她的姿勢,坐在了地上。
蘇純在他懷裏盡情發洩,把這半年來的委屈勁都化作眼淚鼻涕擦在他胸前的衣襟上了。他的黑色夾克敞開的,濕意很快就滲進薄薄的布料,沒過多久,他便感受到胸口一片濡濕。
“別哭了好不好……好不好啊……”厲衡平時說話就跟喊口令似的,每一個字都能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坑來,可是現在呢,語氣那麽輕,那麽柔,像是在無奈喟嘆一樣。他的下巴繃得緊緊的,她那眼淚裏的鹽分在他心頭灼燒,他的心髒都要蝕掉了……
還好,懷裏的人在他的安撫下聲音漸漸小下去,過了會就收住了哭聲,他感覺內心壓抑着的一股氣終于吐了出來。懷裏的人動了動,他便松開手臂,低頭只見一張淚水肆虐過的臉,那上面一雙紅通通的眼睛,鼻尖也是紅的,大概是在他衣服上蹭的。
見她看着他,厲衡咧嘴朝她笑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小女人像吃錯藥了似的忽然用力地把他往後一推,然後自己爬了起來。
厲衡咧着的嘴還沒收回來,根本沒防備到她會對自己搞突然襲擊,身體往後一靠,而後雙手敏捷地撐住了……還好他反應夠快啊,不然肯定得摔成腦震蕩,這女人真狠心啊!!
他擡眼去瞪她,結果看到小女人一手抹眼睛,一手指着他,居高臨下地對他說:“誰讓你進來的,誰讓你抱我的,你給我出去!”
雙手一撐,一個反作用力,他蹭一下跳起來了,一秒鐘之內角色就對換了,換成他居高臨下地睨着她。“好了,別鬧了,你怎麽還沒玩沒了呢?”他這話裏頭并沒有怪罪的意思,連語氣還都是軟的。
蘇純根本不和他廢話,拉開大門往外一指,“你出去,出去。”她好像是在動真格的,不是在跟他開玩笑啊。
厲衡的臉僵了僵。
蘇純見他不動,又說:“你不出去是吧,我叫保安上來。”她說完就去拿旁邊牆上挂着的門鈴電話,手指剛夠到電話的手柄,身後就被重重地壓住了,她一下子趴在了牆上,手背上同時傳來一個力道,電話啪一下扣了回去。
背上的男人像座山似的壓着她,她拱着背掙紮了幾下,他動也未動,她卻已經開始氣喘籲籲了,因為生氣,呼吸顯得有些急促。
厲衡忽然把她翻過來,身體還是壓迫着她,她依舊動不了,只能拿眼睛去瞪他。剛剛那一陣鬧騰,她的臉憋得熱熱的,此時因為生氣,氣血上湧,那白嫩的臉看起來更加誘人了,像顆熟透的紅蘋果,不,比紅蘋果還要粉嫩許多。
厲衡有點扛不住了,人家還在瞪他呢,他竟然鬼迷心竅了低頭就想去吻她,結果臉一偏,他被打了。
啪,左臉上挨了一巴掌。
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厲衡此時也有點生氣了,眼睛裏露出尖銳的寒芒,然而只是一瞬,那陡然而生的光芒就暗淡下去了……他看到小女人那雙又紅又腫的眼睛裏,濕意又再次暈染上來。
“你不記得了麽?我們已經分手了,你都說分手了你還想幹什麽?”她在他面前抖着聲音問,好像底氣不足的是她一樣。
“蘇純?”他叫她的名字,“我的心意你難道不明白?”她明明是知道的,為什麽還要這麽說?
“我明白?我明白什麽?”她笑着反問,“明白你那麽做都是為了我好?你問過我沒有?你為了我好我就一定要同意?你做事情能不能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
相愛是什麽?是無論你貧窮還是富裕,健康還是疾病,我都願意相伴在你左右,可是你怎麽能把我這個權利都剝奪了?這樣的好,我不能接受。
厲衡傻了,楞乎乎的站在那兒。他想道歉,可是看她哭成那樣他又想哄她,結果他猶猶豫豫的時候,蘇純冷不丁又推了他一把,他配合地退後了一步,蘇純接着推他,他接着後退,她步步緊逼,然後就把他推到外面去了。
“我恨死你了。”她對他說道,然後在他錯愣的表情裏,嘭一聲把門關上了。
厲衡站在外面,他聽見她咚咚地腳步聲漸漸跑遠,裏面傳來房門關上的聲音,然後四周就陷入了徹底的安靜。
唉,他嘆了口氣,擡頭看了一眼和他形影相吊的廊燈,無奈地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人家也挺勤快的吧,乃們怎麽不留言呢?
作者:厲少校,你被嫌棄了。
厲衡:誰?誰敢嫌棄老子?
作者:讀者啊,放你出來這麽多天了,都沒有留言。你快點賣個萌,拉拉人氣。
厲衡:我才不上你的當,他們嫌棄關我鳥事,我老婆不嫌棄就行,對吧,老婆(朝蘇老師眨眼賣萌)
蘇純:站牆角去。
作者:哈哈哈,蘇老師受你連累被讀者嫌棄了,心情不好啊。
厲衡:哼,他們嫌棄說明你沒本事,你還有心情攙和我們夫妻倆的事,還不碼字去。
作者灰頭土臉ing……
第 5 章
我離開,因為我愛你……
厲衡趴在方向盤上,像饑餓的人趴在面包上一樣。可是他的樣子比較怪,他一只手在捶方向盤,另一只手在……撓頭。一邊撓啊,一邊捶,背部還扭來扭去的,像條痛苦的泥鳅。
篤篤篤,玻璃窗被人敲了三下。
厲衡扭過臉看了一眼,保安大叔那張老臉正貼在玻璃窗外,某人不想搭理他,回過頭去繼續撓頭,但是抵不過保安大叔的執着。篤篤篤,車窗玻璃又被敲了三下,他只好把窗戶降了下來,一臉幽怨地瞪着對方。
“首長,你是不舒服麽?要不要我幫你叫救護車。”
面對保安大叔誠摯的、熱心的臉,厲衡無比郁悶。這人咋就不想他好呢?之前給他招了輛警車過來,現在又要給他招救護車。上輩子跟他有仇麽,真是的。
厲衡郁悶地黑着臉,呼一下把車窗升了上去,然後狂踩油門,把自己那輛路虎開得飛了起來。
保安大叔摸摸臉上被路虎噴上去的煙灰,嘆着氣自言自語:唉,定是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誤了,要不然大晚上的怎麽會被蘇老師掃地出門呢?
厲衡開着車在街上兜了幾個圈,他不想回家,然而也不能去找他哥,小嫂子才被他哥拿下,這會兒肯定在家裏摟着膩歪,他自然是不會去做那個不速之客。車子在前方的路口拐了個彎,油門一踩,他直接往武警醫院附近的江南苑去了。
周濟揚似乎猜到他會來似的,臉上沒有一點驚訝,“這麽快就被趕出來了?進來吧。”
厲衡大步走進去,也不坐,憋着氣似的就站在沙發跟前。
周濟揚遞給他一聽王老吉,“消消火。”
厲衡接過去,打開易拉罐,一口氣喝幹了。他心裏的确有火,可那不是對別人的,他的心火在自己心裏燒,沒有火焰也一樣悶在灰燼裏燒的哔哔啵啵作響,一樣的灼熱無比。
周濟揚站在一旁望着他,眉毛動了動,“我再給你拿一聽。”
厲衡擺擺手,“不用了。”直直地往沙發上一坐,“陪我說說話。”他們五個人,數周濟揚和他年紀最小,平時除了他哥厲言,他跟周濟揚走得最近。何況他和蘇純之間的怨念,周濟揚也是最清楚的一個。
“也許你是對的。”厲衡開口說,兩只手掌放在高高聳起的膝蓋上,“我似乎做了個錯誤的決定。”他垂着頭,無精打采的像只戰敗的公雞。
周濟揚聳了一下眉毛,眼睛淡淡一瞥,“那天她折回頭的時候,拽着我一個勁地問,看她當時那個表情是又急又氣的,幸好你已經走了,要不然,我估計她很可能沖上來打你一頓。”
厲衡完全沒有理會他言語裏的玩笑意味,他還沉浸在自己的意識裏。“我到現在都不明白她怎麽那麽快就知道了真相,你說是不是醫院裏有人洩露了消息。”
“不。”周濟揚立刻回答說,表情淡漠卻很認真,“你真當她那麽好騙啊?她只是被你氣懵了,腦子一時半會兒沒轉過來。她是了解你的,才不肯相信你會用那種理由提出分手。”
厲衡吐了口氣,身體往後靠了過去,眼睛望着天花板,眉心觸動。
想起她那日慘白哀傷的臉,心裏一陣陣酸澀。他當時是有多狠心啊,看她那麽難過,他都沒有跟她說實話,眼睜睜看着她淚流滿面,滿是絕望的轉身離去。最後那一眼餘光裏瞥見的場景,他在此後的一生裏都沒有忘記過。
眉心的痣在他眼角一閃而過,白色的裙角劃開凝滞的空氣,于飄蕩間消失在狹小的門縫裏……
她為他翩然而來,他卻讓她铩羽而歸。
不是不心痛的。
“你也不用這麽失意,她對你還有感情,要不然她不會有這個反應。”周濟揚對他說道。
厲衡依舊望着天花板,聲音幽幽地說:“可是她剛剛說已經恨死我了。”
周濟揚笑了,“她說恨你就信?再說,沒有愛哪來的恨。”
厲衡眨了下眼睛,蹭一下忽然又坐正了。他好像被佛主點化了似的,大徹大悟的表情,然後又立刻站起來,“拿酒來,我們喝一杯。”
周濟揚唇角微張:什麽毛病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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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晚上蘇純照例又失眠,整個晚上都在對天花板行注目禮。
第一次認識他那是已經很久的事了吧,那時候厲少校還不是少校,只是一個剛“下放”到隊裏不久的上尉。
當時的厲上尉年輕氣盛,牛氣哄哄地領着一隊士兵,到蘇純所在的大學給新生軍訓。一群綠油油的身影裏,厲上尉無疑是最惹眼的一個,個子最高,臉蛋最帥,氣質最好,惹得一群大一女生紛紛冒桃花眼。
可是厲上尉并不像其他的教官那麽好相處。大概做領導的都比較喜歡擺譜吧,他成天擺着一張臉,不茍言笑的,就連班裏最漂亮的女生跟他說話他都面不改色,賣乖撒嬌求憐香惜玉在他面前更是行不通,或者說他壓根不知道什麽是憐香惜玉。
蘇純在軍訓第一天就跟他結下梁子了。當時她來大姨媽了,身體不舒服,站軍姿的時候免不了動來動去的,結果她就被人家點名了。
“一排左邊第二個女生,出列。”
蘇純啪一下站出了隊伍,然後上尉同志就邁着長腿一陣風似的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開始對她各種糾正和教育,說話的時候繃着一張臉,好像欠了他幾百萬似的。
“報告教官,我……不舒服。”蘇純可不想在全體同學面前說來大姨媽的事,更不想在他面前說,不過她心裏覺得他應該能聽懂她的潛臺詞。
結果事與願違,她壓根不知道一直混在男人堆裏的厲上尉是個實打實的生理白癡,而且他是第一次做教官,沒理論加上沒經驗,他就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不舒服?不舒服去醫務室開請假條來,否則一律視為借口!!!”厲上尉的話喊得氣吞山河,連隔壁班的都聽見了。那銳利的眼光在她眼前一掃,好像識破她的謊言似的。
蘇純挺不服氣的,嘴裏嘟囔了一句:“傻大兵,什麽都不懂。”
厲上尉聽力非常好,被這小丫頭片子反駁了,俊挺的眉毛終于蹙了蹙,“說話之前要說報告你不知道嗎?訓練結束後留下來站軍姿,站到我滿意為止!”
這是殺一儆百啊。現在的孩子都被父母寵壞了,一點苦都不能吃,還不知道尊重人,哼哼,想逃避訓練,門兒都沒有。
蘇純也是個倔性子,真就跟他扛上了,結果在太陽底下站了半個小時之後,就直接倒了。厲上尉當時還陪着她一起站呢,就站在她左邊,看到她搖搖晃晃地,他轉過頭正要說她幾句來的……然後就抱着她沖進醫務室了。
後來的軍訓蘇純就沒有參加了,一共就七天,她的大姨媽走的時候就已經五天過去了。因為這次結下的梁子,教官們走的那天,全班人都去送了,只有蘇純沒有去。
舍友回來的時候跟她說,厲上尉還問起你了,問你身體沒什麽了吧。蘇純當時撇撇嘴,什麽也沒說。她後來仔細一想,自己其實也蠻壞的,人家是終于職責而已,也不是故意要整她,她還懷恨在心了。不過呢,她當時正跟蔣雨墨打得火熱,哪裏管得了那麽多。
有些人你以為會與自己相伴終生,結果他偏偏不能;有些人你以為他就是個過客,結果他還就駐守在你生命裏了。
**
蘇純這一夜迷迷糊糊地總睡不安穩,天快亮的時候到底抵不過睡意入了夢鄉,今天是星期六她可以睡個日上三竿的,結果卻被一陣拍門聲給驚醒了。
“蘇純,蘇純,你醒了麽?”
蘇純坐起來,定了定神,走過去開了房門,看也沒看門外的人一眼,趿着拖鞋走回床邊往床上一躺,裹被子蓋住了腦袋。
苗一依知道自己這回犯了錯了,通敵叛國,出賣朋友,這種行為不可饒恕啊。磨磨蹭蹭地走過去,扯了扯被子,被子裏的人跟她較勁似的,她扯一點對方就立刻拽回去,死都不肯松動。
苗一依只好放棄,磨磨唧唧地說:“那個……蘇純啊,我其實都是為你好啊……”
沒動靜。
苗一依繼續:“算我錯了還不行嗎?”
這會被子動了動,過了會裏面傳來一陣嗡嗡的聲音:“你錯哪兒了?”
肯答話就是有餘地啊,苗一依立刻從善如流态度誠懇地承認錯誤:“我不該欺騙你。”
“還有呢?”
“不該瞞着你把你帶到那裏去。”
悶頭大睡的人終于坐了起來,丢開被子,扒拉了兩下頭發,睨她一眼,“我就奇怪了,你哥的公司搞聚會為什麽要帶上我,原來都在那等着我呢?你有沒有把我當朋友?”
苗一依立刻舉起手發誓,“那當然,咱倆誰跟誰。”
“那你還跟你家司令合夥算計我?”哪有那麽多巧合啊,蔣雨墨剛送她到家門口,厲衡就追來了,除了有人私通外敵還是私通外敵。
苗一依性子直爽,被說破也不狡辯,“我不是想幫你嘛,不過我發誓蔣雨墨的事我事先真不知道。”
蘇純沒說話,起身去衛生間洗漱。苗一依吧嗒吧嗒跟在她身後,扒着門框探進去一顆腦袋,“昨晚咋樣?”
“什麽咋樣?”蘇純就着一口牙膏泡沫嘴裏含含糊糊地問。
“談得咋樣啊,你跟厲衡?”
蘇純吐掉泡沫,擦了下嘴巴,漫不經心地問:“你家小叔子沒跟你彙報嗎?”
苗大小姐內傷了,不過仔細想想蘇純也沒說錯啊,她都跟厲言生米煮成熟飯了,厲衡不就是她小叔子了嗎?那麽現在是他們一家人合起夥來欺負了蘇純嗎?怪不得這麽生氣呢。
蘇純見苗一依半天不說話,以為自己的語氣過分了,換了一個口氣道:“你上次不是說要給我介紹一個跆拳道教練嗎?我同意了,約他明天見面吧。”
苗一依腦袋往邊上一歪,咣當一下撞在門邊的瓷磚上。完了,厲某人這回肯定要跳腳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慢慢穿*插,這個時候的厲某人還沒動什麽歪心思
第 6 章
“她敢!”厲衡猛地從紅木的沙發椅上跳起來,他哥家的幫傭陳阿姨正好端着沏好的熱茶走到他面前,被他一撞,一杯滾燙的茶連湯帶汁澆到他結實的小腹上。
陳阿姨吓壞了,忙抽了茶幾上的紙巾遞給他,直問:沒燙着吧?
結果那厮雙手拽成拳頭,在原地轉了個圈,頭發分分鐘豎起,鼻子冒煙地說:“她敢去試試,看我不弄死她。”
陳阿姨立刻愣在了那裏,又是哪個把這位暴躁的小爺給惹了啊。
厲言揮揮手,示意人退下,他摁滅了煙蒂,站起身拍拍他家兄弟的肩膀,“冷靜,凡事不要沖動,從長計議。”
厲衡看他哥一眼,又看看縮在角落裏的始作俑者一眼,鼻子冷哼了一聲。
“我冷靜不了。”他吼了一嗓子,眼睛惡狠狠地盯着門邊縮着的苗一依。他哥就是站着說話不腰疼,小嫂子被他拿下了,他自然說話輕飄飄的。他們兩口子滾了床單了,現在就不管別人死活了?再說這事還是小嫂子惹出來的,他不過去南方療養而已,又不是為國捐軀了,她至于那麽心急着幫他女人找下家嗎?
苗大小姐早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自打說完那消息後就一直呆在門邊沒敢靠近,厲少校那個火爆脾氣,真怕他沖過來把她從窗戶扔出去。
厲言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你先坐下來,容我想想。”
厲衡好像給誰較勁似的直挺挺地立在那裏,他本就身形高大,杵在那裏跟個柱子似的,有股子威風不倒的霸氣。
厲言給苗一依遞了個眼色,苗一依磨蹭着慢慢靠過來,蹭到跟前朝着那個柱子似的人嘿嘿一笑,“你沒燙着吧,要不先去換件衣服?”
厲衡用眼睛飛了她一刀,不想看到她似的,氣哄哄走到一旁坐下。
“厲衡。”他哥輕喝了一聲。
厲衡抿抿嘴,十分不快地說了句:“我皮厚肉糙,不怕燙。”頓了下不服氣又加了句,“就怕被人背後捅刀子。”
被他夾槍帶棒一說,苗大小姐脾氣也不好了,“誰捅你刀子了,當初要不是你把她傷得那麽深,她能這樣嗎?”
屁股下的椅子還沒坐熱呢,厲衡噌一下跳了起來,不過卻說不出話來,眼露兇光,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苗一依被那股氣勢一吓,立刻往厲言懷裏一撲,揪着他的衣服哼哼唧唧地,吓死了,吓死了。厲言低下頭,又是拍背又是哄的安撫小女人的情緒。
厲衡這下子連這間房子也呆不下去了,沒節操的哥哥,摟着自己老婆秀恩愛存心刺激他呢。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轉身邁着長腿就走了。
走得潇灑,上了車之後有點無所适從了,現在該去哪裏?
周濟揚今天上白班,另外那兩個也沒有空,正在抓耳撓頭的時候,手機就響了,厲局長來電,立馬回來一趟。
厲衡一下子趴在方向盤上,差點倒地不起了。
——
“爸、媽,我回來了。”厲衡這人也不是特別喜歡熱鬧,可是他帶給別人的感覺卻是很熱鬧。一進門就是一個大嗓門,厲太太在樓上給他鋪床都聽見了。
“回來也不回家,昨天去哪兒了?”厲太太埋怨着說,臉上卻都是滿滿的笑意。家裏頭三個男人,老大和他爸性格一樣,沉穩又沉默,即使在家一天也說不上幾句話,最熱鬧的就是這個小兒子,說起話來就跟平時訓練喊口號似的,嗓門大得要震飛天花板。
厲衡上前抱抱他媽,“我昨晚在濟揚那裏。”
厲太太伸手在他背上捏了下,“臭小子,還是這麽壯實。”
“我可沒偷懶。”這半年他是絲毫沒放松鍛煉的。
這邊母子倆正說着話,厲國生站在樓梯上朝下面說道:“厲衡,你上來一下。”厲衡剛叫了一聲爸,他已經說完轉身了。
“媽,我先上去。”
厲太太拍拍兒子,“去吧。”沒忘記囑咐了一聲,“別跟你爸叫板,有事好好說。”
厲衡打了個OK的手勢,邁着長腿上樓去了。
“爸,什麽事啊。”厲衡關上書房的門,走過去。他爸正坐在桌前看書,聽見他說話,擡起頭來,一雙能讓犯罪分子膽戰心驚的淩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望着他。
厲衡心想,老頭子這是怎麽了,他剛回來又沒惹麻煩,幹嘛那樣子看他,好像自己惹了多大的事一樣。
這小子,眼神還是這麽頑劣,氣色倒還好,身板還是和以前一樣結實,到底年輕恢複得快。厲國生斂斂眉,問他:“聽說你交了轉業報告?”
厲衡神情一頓,心裏罵道紀明城這個小狗腿大嘴巴,屁點大的事情都要彙報,下次有事再也不和他說了。
“為什麽不說話?”他的局長爸爸還等着他回話呢。
厲衡下意識站直,“是,交了。”去年年底就交了。
以為他爸下一句會是轉業這麽大的事怎麽沒跟家裏商量就決定?結果他爸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說:“是該轉業了,你現在也不适合部隊那麽高強度的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