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險驚心(上)
慎刑司的牢房還和記憶中的一般陰冷,绾心坐在當中的一個牢房之中,環視四周,卻覺得比之前上次待着的時候要好上太多了。
绾心依舊坐在角落裏,因為這次自己是皇帝的妃嫔,所以慎刑司的人對自己還算是客氣,扔了一床還算不錯的棉被給了自己,绾心将棉被攏在身上,将今日發生的事情好好想了一番。
原本早上的時候,绾心是在自己宮中看着憶檀和黛霜将宮中的那些棉衣翻了出來,放在太陽下翻檢,誰知道王忠和突然就來找自己,說皇帝叫自己去養心殿一趟。
皇帝叫绾心去養心殿的次數不多,所以王忠和這麽一說,绾心不免也有些狐疑,問道:“王公公,皇上這時候叫我去養心殿做什麽?”
王忠和看了一眼绾心,并未說明原因,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小主請吧,去了就知道了。”
王忠和這話一說出口,绾心便覺得心往下一沉,抿了抿嘴,說道:“我知道了,便随着王公公去養心殿一趟吧。”
因為皇帝的口喻突然而至,绾心并沒有來得及梳洗,雖然穿着一件清爽幹淨的湖藍色繡茉莉花冬衣,但是頭上的發飾極為簡單,并未用金銀點綴,只用了幾支細長的壓鬓簪子绾起一個發髻,用了一塊琉璃扁方裝飾在發髻上,當绾心這樣走進養心殿的時候,如同一縷不帶塵世污濁的輕煙,就連皇帝也不禁有些恍神。
怡嫔自看見绾心的那一刻起,便将眼睛死死的釘在绾心身上,绾心恍若未見,只是走到了皇帝面前行禮:“皇上萬安。”
皇帝看了眼绾心,正欲說話,卻見了怡嫔已經趴到了绾心面前,咬牙切齒道:“是你,就是你在宮中散布本宮失心瘋的謠言!”
绾心原先只是覺得怡嫔為了争寵,又在宮裏掀什麽風浪,所以并不想理會,誰知道怡嫔一來便将矛頭指向自己,绾心本能地将身子往後讓了讓,說道:“怡嫔娘娘您在說些什麽,嫔妾不知。”
誰知道怡嫔一改往日的樣子,站起了身,伸出手指着绾心說道:“本宮不受寵本宮知道,由不得你在別人面前說三道四!魏绾心,本宮若是失心瘋了,第一個便不會放過你!”
這話說得太過凄厲,绾心的臉色變了變,看向了皇帝說道:“皇上,怡嫔娘娘究竟是怎麽了?”
皇帝的臉色也不好看,只是問道:“朕問你,你前些時候是不是在後宮之中說了怡嫔因為嫉妒陸貴人而失心瘋了?”
绾心神色不豫,那日在鹹福中自己說的話依舊歷歷在目,她踟蹰了一下,終究還是說了實話:“臣妾那只是和姐姐們偶爾玩笑罷了,并未有意嘲諷怡嫔娘娘。”
“是麽?”怡嫔冷笑,“你若只是偶爾玩笑,又怎麽會傳到本宮耳中?又怎麽會弄得宮中之人人盡皆知?你分明是有心要看本宮出醜!”
绾心看着皇帝,眼神卻是萬分的篤定:“皇上,臣妾沒有。”
皇帝的眉頭皺起,擰成一個“川”字,看着绾心的眼神有些不确定:“魏常在,你剛剛說确實是你在鹹福宮中說怡嫔失心瘋了?”
绾心聞言跪下,但是神色卻不見慌張:“确實是臣妾若說,但是臣妾所言并非真心,那日見怡嫔娘娘在永巷之中有些失魂落魄,才作此猜測,實在也是關心怡嫔娘娘。”
怡嫔嗤笑一聲:“關心本宮?”
绾心點點頭:“當日皇後娘娘、慧貴妃娘娘、舒嫔娘娘都在場,都能為臣妾證明。”
誰知道怡嫔聽了這句話之後,顯得越發義憤填膺:“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自然會幫你!”說罷看着皇帝,滿臉的淚,“皇上,魏常在就是仗着有皇後娘娘包庇,這才敢如此有恃無恐!”
皇帝聽了這句話有些隐隐地變了臉色,覓冬站在一邊,這時候說道:“怡嫔小主這話可不能亂說,皇上太後一直稱贊皇後娘娘處理宮中之事公正嚴明,如今怡嫔小主說皇後包庇魏常在,這意思不就是皇上太後錯了麽?”
以怡嫔的心智,自然沒料到覓冬會突然說出這麽一句話來,一時間沒了言語,绾心沖着覓冬感激一笑,回道:“皇上,臣妾不曾散布謠言,還請皇上明察。”
皇帝的臉色不知道皇帝在想些什麽,绾心低着頭,眼角瞟到怡嫔一臉緊張地盯着地面,正欲揚起嘴角笑,卻見怡嫔如同孤注一擲一般恨聲道:“皇上,即便臣妾沒有證據說此事是魏常在做的,但是魏常在也沒有證據說不是她做的,二者相比,臣妾至少能确定魏常在說臣妾失心瘋這一件事已經證據确鑿,不知魏常在以常在身份嘲諷臣妾這個一宮主位,算不算違反宮規?!”
绾心想不到怡嫔還能說出這麽一番話來,當即無從辯駁,覓冬在一邊繼續說道:“這件事到底是後宮之事,應該交由皇後娘娘處置,怡嫔小主這時候來叨擾皇上就不怕太後動怒麽?”
怡嫔見今日覓冬處處與自己作對,便也不想再理會,只是說道:“皇上明鑒,剛剛臣妾已經說了,皇後娘娘對魏常在百般縱容,若這件事交由皇後娘娘處置,恐怕也是不了了之,還請皇上憐憫臣妾,為臣妾做主!”
皇帝似乎也是認同怡嫔的話,點頭道:“怡嫔說得也不錯,皇後确實不宜插手這件事……”怡嫔的臉上稍見喜色,卻聽見皇帝繼續說道,“先将魏常在送到慎刑司去,這件事,朕會讓合适的人解決的。”
怡嫔還欲再說,卻聽見皇帝語氣裏有些不悅,“怡嫔,這件事你也有錯,你若是整日文靜安寧,魏常在會說你失心瘋麽?別遇見什麽事情,都将事情推脫到別人身上!”
怡嫔被皇帝這麽一說,便也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皇帝吩咐了王忠和道:“你将怡嫔送回儲秀宮去,再去長春宮說一聲,朕會去長春宮用晚膳。”
本來聽見皇帝要将自己送進慎刑司的時候,绾心還以為皇帝真的疑心這件事是自己做的,但是一聽見皇帝訓斥了怡嫔,又說要去長春宮用晚膳,這才放心了下來。
待進到慎刑司牢房的時候,心裏才更加篤定,這次自己,定不會像之前那樣,在慎刑司之中受盡折辱。
帶着這樣的念頭,绾心在慎刑司之中的時候也并不還害怕,只是在想着這件事究竟是誰在幕後策劃,否則沒有人幫忙,怡嫔又怎麽會想得這麽周全。
而此時的鹹福宮中,慧貴妃和純妃坐在椅子上,各自手邊的一盞茶煙氣袅袅,慧貴妃剝着手中的一個橘子說道:“皇上這次将此事交給你我處理,不知道你準備怎麽處理?”
純妃的手中撚着一朵剛剛從一邊插瓶的花枝上摘下的早梅:“嫔妾雖然居于妃位多年,但是從來沒有處理過後宮事宜,貴妃娘娘協理六宮多年,嫔妾自然事事聽娘娘的了。”
慧貴妃聽了這話顯得極為滿意,點了點頭說道:“魏常在和宮中人都極為和氣,聽說這件事也是起于鹹福宮……”
純妃立刻會意:“嫔妾剛剛來鹹福宮之前,已經讓宮人吩咐了慎刑司的人,對魏常在多加照顧了,畢竟也只是走個過場,魏常在鐵定會平安無事。”
對于純妃的這樣的的小動作,慧貴妃不置可否,只是說道:“魏常在不會有事本宮是知道的,只是本宮想知道怡嫔這麽做,究竟是要做什麽。”
“無論做什麽,都害不到咱們身上。”純妃将手中殘破的花瓣扔進一邊的一個小碟子裏面,靜靜說道。
“那可不一定。”慧貴妃的臉在宮中明亮燈光的陰影下,明暗不定,“怡嫔的突然發難魏常在又怎麽會知道?所以本宮這次要幫魏常在,可不僅僅因為她素日與本宮交好,更是因為怡嫔和魏常在之中,本宮更能把握的是魏常在,怡嫔尚會耍陰招對本宮不利,到魏常在不會。”
純妃恍然大悟:“慧貴妃娘娘說得極是,怡嫔一直在宮裏不聲不響的,有道是咬人的狗不叫,咱們是得防範着些。”
慧貴妃點點頭:“所以說,這件事無論是為了誰,本宮都不能幫着怡嫔,反而幫了魏常在,皇後那邊,自然是會記着本宮的好。”
“有貴妃娘娘提點,嫔妾受益良多。”純妃含了高深的笑意,略微福身。
慧貴妃擺擺手:“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明日還有好些事要做呢。”
純妃這才起身看了眼天色,笑道:“和娘娘就是投緣,不知不覺已經說了這麽長時間了,倒是打擾了娘娘休息了。”
慧貴妃笑笑:“好了,回去吧。”
純妃又客氣了幾句,方才起身告辭,純妃一走,慧貴妃便冷着臉叫來了掌秋:“你去查一查,那日鹹福宮中魏常在的一句話怎麽就被怡嫔知道了!若是鹹福宮中有吃裏扒外的東西,本宮絕對不輕饒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