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流言起(上)
等到怡嫔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宮裏的時候,妙蘭已經在門外等着了,見怡嫔回來的神色便也已經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了,也沒有說話,只是柔聲道:“外面冷,小主還是先回宮吧。”
怡嫔并沒有看着妙蘭,徑直走到了房中,妙蘭端來了一杯茶放在了妙蘭的手中,眼神銳利:“妙蘭,你和本宮說說,你服侍的究竟是誰?”
妙蘭一愣,有些不解地說道:“娘娘你在說什麽呢?奴婢服侍的人自然是您了。”
“是麽?”怡嫔有些冷冷的一笑,“但是本宮怎麽覺得不像啊,從前本宮倒是沒覺得什麽,怎麽自從聽了你的話之後,事事皆不順心?”
妙蘭聰慧,聽了這句話之後立馬跪了下來,驚惶道:“娘娘是疑心奴婢偏幫外人陷害娘娘麽?娘娘明察,奴婢怎會做出這樣背主的事情來?!”
“做不做本宮都是這樣的了,雖然是個嫔位,但是過得連魏绾心那個常在都不如,你如果是生了異心本宮也能原諒。”說了這句話之後,怡嫔的眼神分外柔和,只是看着妙蘭“只要你和本宮說實話。”
妙蘭的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她怎麽也料不到怡嫔自去了一趟永壽宮之後竟會生出這樣的心思來,她跪在地上,見怡嫔的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懷疑,顫聲說道:“娘娘,奴婢真的沒有……”
怡嫔聽了妙蘭說了這麽一句,臉色大變,橫着眉毛喝了一聲:“胡說!”接着便仰着臉叫道:“周玉!”
儲秀宮的總管太監周玉聽了這麽一聲,連忙走了進來給怡嫔行了一禮:“娘娘。”
怡嫔卻再不願看妙蘭一眼,只是擺擺手說道:“妙蘭伺候本宮不周,以後就不要她在本宮身邊伺候了,你将她帶出去吧。”
妙蘭和周玉已經在怡嫔身邊伺候了多年,如今怡嫔說的這句話倒是讓周玉也愣了,他有些不确定道:“娘娘,妙蘭可是服侍了娘娘幾年的了,娘娘要将妙蘭送到哪裏?”
“就送到慎刑司去吧,也讓她腦子清醒清醒。”說罷有些疲倦地閉上了眼睛,“以後本宮身邊,就由花枝伺候吧。”
周玉還想再勸,苦着一張臉喊道:“娘娘……”
誰知道怡嫔驟然睜眼,眼睛裏面怒氣翻湧:“若不按本宮說的做,你也去慎刑司待着!”
周玉這才閉了嘴,拉起了妙蘭慢慢往外面走了。
周玉走了沒多久,從外面走進來一個嬌小的身影,穿着一件粉白相間的宮女服,腳步輕快地走到怡嫔面前行禮道:“拜見怡嫔娘娘。”
怡嫔原本閉着眼睛假寐,此刻睜開了眼睛,看向那個宮女的眼神裏面帶了些許的柔和,說道:“花枝,你來了。”
花枝見怡嫔的氣色并不很好,便在香爐裏面點了幾片寧神香,走上前去用小木槌輕輕地錘着怡嫔的腿,說道:“娘娘把妙蘭姑姑送進慎刑司了?”
怡嫔點點頭:“若不是你私下裏和本宮說,本宮倒也想不到妙蘭是皇後那邊的人,怪不得本宮這邊剛剛有得寵的勢頭,那邊皇後就壓了下來,原來是身邊出了這麽個妖精。”
“哪裏是奴婢發現了,明明娘娘一早有這個心,不然奴婢只是随口和娘娘這麽一說,娘娘怎麽就信了呢?”花枝垂着頭,十分小心地控制小木槌的力道,“好在現在妙蘭姑姑已經被送到了慎刑司,皇後再也不能拿娘娘怎麽樣了。”
怡嫔哼哼一笑,顯得極為得意:“那是自然了。”
這是午後,等到怡嫔用了膳在房中睡着了之後,花枝一個人穿越過紫禁城中一條條曲折的長街永巷,最終停在了景仁宮的門口。
當花枝極為熟稔地從一處小角門進入了景仁宮之後,徑直往娴妃的房中走去,娴妃正坐在房中用着一碗銀耳羹,見了花枝倒也不覺得意外,只是說道:“哦?你來了?”
花枝在娴妃面前跪下,說道:“奴婢拜見娴妃娘娘,娴妃娘娘萬安。”
娴妃“嗯”了一聲,瞟了一眼花枝,說道:“看着你的這身裝束,是本宮交代你的事情完成了?”
花枝點點頭:“回娴妃娘娘,怡嫔已經将妙蘭打入了慎刑司,并且吩咐了奴婢,以後奴婢便是她身邊的大宮女。”
“你倒是争氣。”娴妃看着守夏一笑,“如此一來,這儲秀宮便在本宮的掌握之中了。”
守夏在一邊為娴妃披上了一件薄披風,說道:“若不是娘娘知道使出這出離間計,妙蘭還沒那麽容易被趕出儲秀宮,只是娘娘。如今花枝已經是大宮女了,咱們應當怎麽做?”
娴妃說道:“花枝人前還是儲秀宮大宮女,沒什麽事情也不用來景仁宮向本宮請安,免得被人知道了,只是怡嫔一旦有什麽心思,你一定要告知本宮,知道麽?”
花枝點點頭:“奴婢知道。”
娴妃掃了守夏一眼,守夏會意,從一邊拿出了一個小木匣子出來遞給了花枝:“這次的事情你做得極好,這是賞你的,記着,幫着本宮做事,本宮也不會虧待你的。”
花枝接過,歡喜地謝了娴妃,便抱着小匣子走了。
花枝一走,守夏走過去将娴妃床邊的幾盞燈點亮了,娴妃披着披風下了地,坐在了一邊的塌上,說道:“本宮知道怡嫔蠢鈍,只是沒想到蠢鈍成這副模樣,本宮這才讓花枝說幾句話啊,她就将妙蘭送走了。”
“妙蘭一走,儲秀宮中便再沒有咱們忌憚的了,依照怡嫔的心智,想要在宮中立足,簡直是妄想了。”守夏泡了一杯茶,送到了娴妃的手邊。
娴妃若有所思道:“只是咱們還不能輕舉妄動,怡嫔這顆棋子咱們要好好用用才是。”
守夏亦笑:“好鋼要使在刀刃上,奴婢明白。”
“宮中人皆覺得本宮經歷了失子、失寵之後便一蹶不振,就連太後也不再偏幫本宮,但是那又如何?若本宮只有這麽點氣魄,那怎麽能對得起本宮這烏拉那拉氏的血脈。”娴妃念及自己的姓氏,依舊有些驕傲:“慧貴妃是鑲黃旗又怎麽樣,畢竟是漢軍旗,擡了旗也是漢軍旗,富察氏雖然是皇後,但是安知本宮不會是第二個皇後?!”
這話娴妃也只是在景仁宮裏面說說,就是守夏,每次娴妃說這話的時候,也只是敢聽聽罷了,從來不應答一聲,娴妃說完這句話之後,吩咐道:“你去和慎刑司的人說一聲,妙蘭進去了,就不要讓她再出來了。”
守夏神色之中并無太多驚詫,只是如同往日那樣平常地應了一聲是,娴妃慢慢站起,扶住了守夏:“扶本宮去院子裏躺躺,身子已經好了大半,是時候出去看看了。”
而當晚上的時候,绾心正和舒嫔在鹹福宮同慧貴妃聊天的時候,馮樂盛走了進來,看了一眼舒嫔和绾心,對着慧貴妃說道:“娘娘,奴才剛剛聽說,怡嫔将大宮女妙蘭打進了慎刑司了。”
舒嫔在一邊忍不住嗤笑一聲:“怡嫔可真是喜歡折騰,這好端端的把大宮女打進慎刑司做什麽?以為弄出這麽大動靜皇上就會搭理她了麽?”
馮樂盛的臉色有些不欲:“奴才已經讓人去探了儲秀宮的口風了,似乎是因為怡嫔懷疑妙蘭和咱們鹹福宮私有往來,這才動了怒。”
慧貴妃的眉毛皺了起來:“以為妙蘭和鹹福宮有往來?”似乎是聽到了什麽比較好玩的事情似的,慧貴妃忍不住一笑,但是随即沉了臉色,“怡嫔也太會想了,她這麽想倒不怕本宮動怒。”
“娘娘不用生氣,怡嫔本來腦子就不怎麽樣,成天想東想西搬弄口舌是非,何必和她一般計較,倒是跌了娘娘的份。”掌秋在一邊慢慢勸慰道。
慧貴妃點點頭,绾心在一邊若有所思:“咱們早上在寶華殿上香的時候還見了怡嫔那個樣子,怎麽一回自己宮就鬧出了這麽一出?”
憶檀陪在绾心身後,順着绾心的話接着說道:“莫不是瘋了?”
這話一說,殿中皆是靜默,但是憶檀說出的話也并非沒有道理,但是一想到若是怡嫔真的瘋了,那整日裏和一個瘋子同來同去的,也讓人心裏發寒,慧貴妃擺了擺手,嫌惡道:“若是瘋了,就将她鎖在儲秀宮裏面一輩子不許出來就是了,倒也省得麻煩。”
“可是怡嫔并沒有瘋啊。”绾心說道,“若真是瘋了,咱們現在也該知道了,難不成儲秀宮的人還能瞞着不說麽?”
“無論瘋沒瘋,都是咱們的揣測罷了,何必争論呢。”舒嫔手裏拈了一枚櫻桃蜜餞吃了,“就算是瘋了,那怎麽說也輪不到咱們操心。”
慧貴妃點點頭:“咱們只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舒嫔,聽說前段時間皇上讓你手抄了一篇《大學》?”
舒嫔笑笑:“皇上說嫔妾字體娟秀,看之靜心,才讓嫔妾抄了放于養心殿,閑暇看了解悶的。”
“你出身文豪葉赫那拉氏,自然是不同的,皇上也算是物盡其用了。”慧貴妃說着便笑了,“若是本宮抄錄,可不知道要成個什麽樣子,本宮的字皇上看了哪會清心,只會上火。”
慧貴妃這麽一說,殿中人皆忍不住笑了起來,就是绾心,也拿了帕子捂了嘴,如此,幾人又說笑了一陣,方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