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重陽宴(上)
轉眼之間便到了九九重陽佳節,皇後領着衆位妃嫔一早便去了慈寧宮給太後請安。
太後因為是過節的緣故,所以穿得也是喜慶,一身鐵鏽紅繡紫菊的紋邊旗裝,頭發緊密地挽成發髻,飾以一套簇新的玳瑁珊瑚扁方,坐在慈寧宮正殿之上,手中握着一串金剛菩提手串,含笑看着衆妃嫔向自己請安。
皇後站在最前面,身着一件明黃色鳳袍,頭上鳳冠金釵熠熠生輝,雪白的盤領圍在領口,膝蓋一屈,盈盈拜倒:“兒臣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萬福金安。”
皇後一拜,身後的妃嫔們也拜了下去:“臣妾給太後請安,恭祝太後福如東海,萬壽無疆。”
太後點點頭,讓衆人起了身,含着笑說道:“哀家已經是個老婆子了,你們有心的時候多來看看哀家,哀家自然福如東海了。”
皇後坐在椅子上,嘴角輕輕揚起,說道:“皇上以天下供養太後,兒臣和衆妃嫔也事事以太後為重,太後的身子當然好了。”
這麽一番話說得太後一臉的紅光,這時候珍妤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拽着太後的袖口撒嬌道:“皇奶奶,皇奶奶。”
太後一見珍妤便眉開眼笑的,摸着珍妤的腦袋說道:“咱們珍妤真是越長越好看了,皇奶奶看着真是喜歡地緊。”
皇後眯眼笑着,瞟了一眼站在一邊的康衛讓,康衛讓立刻會意,揚了揚腦袋,便又乳母抱了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進來,太後一見這三個皇孫,心裏也是喜歡,看不夠似的,說道:“永璋長了好些了呢,永珹也白胖了許多,就是永琪,也比上次見到的時候精神了不少。”
純妃、嘉妃、愉嫔一聽這話,也是心裏歡喜,绾心坐在後面的椅子上,眼睛輕輕地從娴妃的身上劃過,只見娴妃眼睛看着圍在太後身邊的幾個公主阿哥,手不經意撫摸着肚子,面色黯然。
就是绾心也輕輕嘆了口氣,慧貴妃看着太後身邊的幾個阿哥,含笑道:“要是永璜也在,那太後身邊就真的熱鬧了。”
前些時候因為慧貴妃在皇帝身邊得臉,皇帝心情不錯,便将永璜從邊疆調了回來,但是卻也不能時常回宮探望慧貴妃,但是慧貴妃知道永璜已經回來了,心中也是安慰了不少。
太後眼睛看着慧貴妃,笑道:“男兒嘛,哪裏能整天在家裏窩着,哀家想着永璜年紀也不小了,過幾年也要和皇帝說說,也該封王了。”
皇後和慧貴妃的心中俱是一跳,但是皇後在自己心口的念頭還沒有起來的時候便将那念頭死死壓住,慧貴妃則是站了起來說道:“太後,永璜歷練不夠,哪裏能封王呢?等到真的能為皇上分憂的時候再說吧。”
太後愛憐地撫摸着永璋圓滾滾的笑臉,眼眸深黑,并未說什麽,只是扭頭對着皇後說道:“皇後,你說呢?”
皇後滿腹的心思翻湧,斟酌着字句說道:“皇上當年得康熙爺和先帝疼愛,也是二十二歲的時候被封為親王,太後若是疼惜永璜,倒不如和皇上說先封永璜為貝勒或者郡王,待到永璜成年之後再封為親王也未嘗不可啊。”
皇後如此答,太後也沒有什麽異議,只是看着珍妤說道:“還是咱們珍妤最好,長得漂亮,也能常常來陪在皇奶奶的身邊。”
珍妤坐在太後的膝上,玩着身邊放着的一尊銅鶴,永璋趴着太後的膝蓋,也慢悠悠地仰着頭看着太後:“永璋也能陪皇奶奶。”
太後被逗得大笑,看着這四個孫輩承歡膝下,心中也是滿足。
太後便又和皇後和極為妃嫔聊了一會兒,言語中毫不掩飾對純妃和嘉妃之子的喜愛,至于之間一直喜歡的娴妃,太後也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娴妃身子不好,身子應當好好養着,這後宮的事情還是交給皇後和慧貴妃處理吧。”
娴妃面色一白,看着太後的眼神之中帶着祈求:“太後……”但是見太後并不看自己,只能有些酸澀道,“臣妾遵命。”
不多時,在壽康宮的幾位太妃太嫔也來了慈寧宮,就是先帝六阿哥弘曕也随着自己生母一同來到了慈寧宮請安。
弘曕雖說是親王之尊,但是也不過是九歲的孩童,猶自有些懵懵懂懂的,謙太妃領了弘曕走到太後的面前,笑着說道:“弘曕,給太後請安啊。”
弘曕恭敬地跪在了太後的面前,說道:“給太後請安,太後萬安。”
太後抿嘴笑着,膝上的珍妤歪頭看了看,最後小聲地喊了一聲:“皇叔好。”
皇後心中一動,論資排輩,弘曕和皇帝是親兄弟确實應當喊一句皇叔,但是論起年齡來,珍妤比弘曕還要大上兩歲。
純妃站在一邊,笑着說道:“果親王有些日子沒見了,比幾個月之前在圓明園見到的,還要高了點呢。”
謙太妃看着純妃,笑着說道:“還是純妃說話哀家喜歡聽,聽着養人得很。”
純妃嘿嘿一笑:“哪是嫔妾說話好聽,那是太妃見了果親王信了開心罷了。”
慧貴妃不欲在這裏多說,便看着娴妃的臉色,驚訝道“皇後娘娘,您看娴妃的臉色,是不是有哪裏不好?”
皇後也不欲在這裏和太妃們說話,聽了慧貴妃的話也看了過去,只見娴妃的臉色有些發紅,便也是關切道:“娴妃,你的臉這麽紅,莫不是發燒了?”
太後是宮裏的老人了,哪裏能不懂她們的心思,便也是順着說道:“既然娴妃的身子不舒服,那皇後你們就先回去吧,哀家和太妃們說說話。”
衆妃嫔聽了這話,便也行了禮退了下去。
皇後等人一走,謙太妃讓人領了弘曕去禦花園逛逛,接着手中抓了一把栗子,手中慢慢地剝着,說道:“咱們這個皇後啊,當得可真是好。”
以前謙太妃沒少在太後的面前說皇後的話,如今太後也看得有些淡淡的,拿了一塊柳絮香糕說道:“以前哀家也覺得皇後當得有些不足,但是轉念一想,當初孝敬憲皇後在的時候,因為身子不好,治理後宮也是那樣,都是哀家在幫襯着,有時候哀家也是想着,是不是當初哀家治理後宮時間長了,如今看了皇後治理後宮,總想說上幾句。”
謙太妃有些讪讪的,剝了一顆栗子放入嘴中,不再說話,一邊的另一個太嫔說道:“當初孝敬憲皇後是烏拉那拉氏,咱們皇上的娴妃也是烏拉那拉氏,太後覺得娴妃如今怎麽樣?”
“或許是年老的緣故吧?看人越發不準了。”太後顯得有些愁悶,“以前倒是覺得娴妃比皇後好上不少,但是如今看着,皇後确實比娴妃好上太多了。”
“這次皇上生病好像也是娴妃的疏忽?”一邊的一個太妃喝了一口茶,靜靜地說道。
提起這件事,太後便有些生氣,冷哼了一聲說道:“自然是娴妃的疏忽,當初皇帝身上發水泡的時候她就和太醫說說,皇帝的病情也不至于那麽嚴重,真是糊塗!”
太後這麽一說,衆位太妃也不再說什麽,皆是飲茶閑聊,不再提起前朝後宮之事,加之因為是重陽節的緣故,各位前朝老臣得了皇帝的恩典來給太後請安,還有其他的命婦宗親過來請安,一時間熱熱鬧鬧地便鬧了半日。
這邊皇後回到了長春宮之後,慧貴妃和绾心還有純妃陪在身後,純妃讓乳母将永璋送回了宮中,珍妤想和永璋多玩一會兒,皇後便也讓一個宮女跟着,一同往純妃宮裏去了。
純妃走在皇後的身後,說道:“皇後娘娘您看娴妃的樣子,究竟是真病還是假病?”
绾心在一邊說道:“小産對女人身子的傷害極大,娴妃之前就出了疥瘡,身子本來就虛,又偏逢小産,心裏還因為一些事郁結難消,想來再恢複也是難了。”
因為绾心之前在禦藥房待了好一些日子,純妃對绾心的話十分相信,如此之後便有些試探道:“那她以後還能懷孕麽?”
绾心搖搖頭:“若是真的不能養好,以後再想懷孕就難了。”
聞言就是慧貴妃的神色也是一動,但是終究沒有說話,純妃卻像是極為快慰地說道:“也好,省得生下了孩子之後怎麽在咱們面前顯擺轉悠呢。”
幾人坐在了長春宮中,皇後讓盼春上了幾套首飾上來,說道:“這是內務府前些日子新制的首飾,皇上說了,各宮的主位們皆有一套,今日你們既然在,那便讓你們先選了吧。”
绾心雖然只是常在,但是翊坤宮只有她一人住,所以便也能得一套,同慧貴妃和純妃一同看了過去。
不一會兒,盼春便拖了好幾個托盤上來,皇後指着一邊的一個托盤說道:“這一套牡丹花的珠花本宮先拿了,慧貴妃你先選了吧。”
宮中能拿的也不過是慧貴妃、純妃、嘉妃、娴妃、舒嫔、怡嫔、愉嫔、陳貴人、陸常在和绾心,所以除了皇後的那一套牡丹花珠釵,剩下的也是十套各色珠花,慧貴妃只一眼便挑了一套玫瑰的珠釵,上面用細碎的粉色寶石鑲着邊,極為精巧可愛。
純妃便挑了一套山茶的珠花,淡綠色的琉璃葉子并累金絲花瓣,渾天天成。
绾心一眼便看中了一套白玉和翡翠雕琢而成的茉莉花珠花,皇後含笑說道:“本宮想着你也是喜歡這一套,原本就是給你留下來的。”
绾心讓憶檀收下珠花,說道:“謝皇後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