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口禍出(下)
皇後的聲音忽然傳來,将怡嫔吓了一跳,怡嫔回過頭,皇後一身金色繡仙鶴的長裙,扶着一身墨綠色宮女服的盼春站在朱紅的宮牆邊上,不怒自威。
绾心首先行禮道:“臣妾拜見皇後娘娘。”
怡嫔這才緩過神來,立刻屈膝道:“皇後娘娘萬安。”
皇後慢慢走了過去,并未讓怡嫔和绾心起來,只是繼續說道:“萬安?怡嫔,本宮想萬安,可不是你們日日請安就能萬安的。”
怡嫔見皇後并未讓自己起身,便也不敢起來,只能一直屈着膝,沒過多久,膝蓋處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小小的錘子,對着膝蓋一下一下地敲着那般酸軟。
皇後将怡嫔的動作看着眼中,卻只當做沒有看見,依舊是悠悠地說道:“剛剛怡嫔在這裏做什麽?魏常在怎麽跪在了地上?”
怡嫔擡頭,身子動了動,賠笑說道:“魏常在犯了些錯,嫔妾只是訓誡一下。”
“是麽?”皇後輕笑出聲,“娴妃病着,本宮和慧貴妃也病着麽?倒不知道這後宮之中,還要怡嫔你操這許多心思。”
怡嫔的臉被皇後說得一陣紅,但是還是說道:“嫔妾是嫔位,魏常在只是常在,老祖宗的規矩,高位妃嫔是可以管教低位妃嫔的。”
“這話說的确實不錯,只是後宮之中并不是誰的位分高就是誰對,凡事要講究一個理字,你且說說魏常在究竟犯了什麽罪,要你訓誡。”皇後盈然立在一邊,“如今你和魏常在正好在,說說看就是了。本宮也不算是聽了誰的一面之詞了。”
怡嫔看了一眼绾心,有些不穩道:“剛剛臣妾去了景仁宮,被魏常在看見了,魏常在便問了臣妾去了哪裏……”
绾心低着頭,沉着聲音,“皇後娘娘,臣妾不過也是關心娴妃娘娘的病,只是娴妃娘娘不願意見臣妾,臣妾想着怡嫔娘娘素日裏和娴妃娘娘交好,便以為娴妃娘娘願意見怡嫔娘娘,一時關心便多問了幾句罷了。”
“多問了幾句罷了?!”怡嫔輕笑,“你剛剛說的話分明是不信本宮!”說罷對着皇後,言辭激烈,“皇後娘娘,魏常在不信臣妾便是不敬臣妾,臣妾責罰她便沒有錯。”
皇後絲毫沒有因為怡嫔的激動而露出絲毫的不滿,依舊是含笑地問道:“剛剛本宮在一邊聽着的時候你可是列了魏常在的三個罪狀,這是其一,還有兩個呢?”
“這……”怡嫔想起自己剛剛說的話,一時心虛慌亂,低着頭不敢再說話。
皇後見了她這個樣子,笑了一聲,說道:“怡嫔你自己剛剛說的話就已經忘記了?不過不要緊,你忘記了,本宮還記得。”
皇後說罷不等怡嫔答話,便說道:“你說魏常在的第二個罪狀便是她恃寵生嬌,仗着有本宮的疼惜便不敬你。怡嫔,照你的意思是本宮有心偏袒魏常在,而故意針對你了?”
“臣妾不是這個意思。”怡嫔聲音越來越小,只覺得臉上越發發紅發熱了。
“那這第二個罪狀便也擱着,第三個罪狀是你怡嫔送給魏常在的,教導她若是不服也得受着,不得有怨言。”皇後說完這句話之後臉色一沉,“即便你剛剛說你以嫔位壓了魏常在,但是本宮治理後宮向來以德服人,怡嫔你說出這樣的話,算是以德服人嗎?”
怡嫔十分羞愧,但是也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來,只能是低着頭不做聲,盼春在一邊小聲地說道:“若是皇後娘娘如怡嫔娘娘這般治理後宮,那可真是輕松了許多,畢竟這後宮之中,數皇後娘娘位分最高啊。”
因為皇後一直未讓怡嫔起來,怡嫔的膝蓋早就酸軟了,如今盼春說了這句話,怡嫔心中一抖,腳下不穩,一個不留神便摔倒在了一邊,就是妙蘭想拉的時候也已經遲了,怡嫔已經倒在了一邊的地上。
皇後看着怡嫔的樣子便笑了:“剛剛怡嫔你還在教導魏常在對你不敬,如今你不能好好地給本宮行禮,算不算對本宮不敬呢?”
“皇後娘娘恕罪。”聽了皇後說這話,怡嫔立刻跪了下去,對着皇後驚惶地說道。
皇後卻不曾理會,只是吩咐了盼春說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剛剛你怎麽對魏常在的,本宮也怎麽對你,盼春。”
盼春早就懷了一絲狠意,見皇後已經應允,便伸了手重重地打在了怡嫔的臉上,耳光聲極為清脆,将怡嫔身邊的妙蘭打得心中一愣。
怡嫔的臉上火辣辣地疼着,卻不敢伸出手捂着臉,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發一言。
皇後只是瞟了怡嫔一眼,繼續說道:“你剛剛說本宮偏袒魏常在,本宮何曾偏袒了魏常在?無中生有便是意圖诽謗本宮!盼春!”
盼春聞言,便又是一個耳光打在了怡嫔的臉上,怡嫔的兩張臉皆是發熱,眼淚也在眼睛之中慢慢打着轉,但是皇後并未看見怡嫔瞳仁之中一閃而過的恨意。
“這第三個耳光也是本宮送給你的,要你漲漲教訓,本宮是正宮主位,慧貴妃和娴妃協理六宮,責罰低位妃嫔并非小事,所以也得和本宮說清楚了,切不可擅自做主。”皇後說完看了盼春一眼,盼春會意,又是一巴掌落在了怡嫔的臉上。
绾心跪在一邊,一直沒有擡起頭,但是剛剛皇後和怡嫔說的話落在了自己的耳中,不可謂不震動,皇後讓盼春打完了怡嫔之後,又叫了一個小宮女過來說道:“怡嫔娘娘這些日子有些上火,你拿一本老子的《道德經》來讓怡嫔娘娘跪在這裏念念降降火氣。”說罷又對着绾心說道,“魏常在,你先起來吧,怡嫔今日教訓你,你也得記着,畢竟她入宮早,位分也比你高,以後見到了也要恭敬。”
绾心點點頭,皇後對着她擺擺手說道:“好了,你下去吧,本宮還要去看看皇上,便先走了。”
绾心給皇後行了禮,膝蓋處卻依舊有些疼痛,慢慢扶了憶檀的手回了翊坤宮。
回到了翊坤宮之後,绾心的心依舊無法平靜下來,憶檀陪在绾心的身邊,看着绾心依舊有些紅腫的臉心疼道:“小主的臉被打成這樣,也不知道幾天能夠消腫,這讓人看到了可怎麽是好。”
绾心冷冷的,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臉上的傷,只是說道:“如何是好。便是怎麽樣就怎麽樣說就是了,這種事何必藏着掖着不讓人知道?”
看見憶檀有些踟蹰,绾心繼續說道:“今日的事原本就是我不對,我今日也才想明白了,怡嫔與我并未有什麽恩怨,我又何必與她過不去?今日這三巴掌也算是把我打醒了。”
憶檀聽了绾心的話,有些愣神,但是轉念一想,确實是這麽一回事。绾心一直是跟在皇後的身後,皇後與娴妃素有瓜葛,怡嫔是娴妃那邊的人,所以皇後打壓怡嫔确實是應該的,但是绾心若是一同打壓怡嫔,便也是犯了人怨。
理清了這層關系的憶檀走到了绾心的身邊,小聲說道:“小主原先說得也不錯,但是總歸今日皇後娘娘也算是為小主出了頭了。”
“正是因為皇後娘娘為我出頭,我才更應該要注意警醒着些。”此時黛霜拿了一些冰塊過來為绾心敷臉,冰涼的感覺一接觸到發熱的臉頰,激得绾心的身子抖了一下,绾心接過冰塊,繼續說道,“你沒聽怡嫔今日說的話麽?皇後娘娘若是一直偏袒我,遲早說這話的不只是怡嫔了,若是妃嫔之間說這話的人多了,傳到了太後和皇上的耳中,那我和皇後娘娘今後都讨不了好。”
绾心的這句話說得在理,就是憶檀也不禁點頭,随即問道:“那小主以後将要如何?”
“病從口入,禍從口出,日後我一定還是站在皇後娘娘身後,但絕不會像這次這般主動去讨那些不痛快,像娴妃、怡嫔、陸貴人等人,我能不招惹便不招惹,慧貴妃、純妃、舒嫔之流也只能做做樣子客氣客氣,而愉嫔、嘉妃、陳貴人等人,因為不理宮中之事,往往旁觀者清,我倒是能與她們多說說話。”绾心一邊說着,一邊皺了皺眉頭,“像之前在圓明園,愉嫔說的端慧太子的事,我就一直有些疑影兒,總覺得愉嫔應該是知道些什麽,奈何愉嫔只是說了幾句罷了,以後等到和愉嫔熟悉了,定要将這件事問清楚。”
憶檀點點頭:“小主有自己的打算就好,奴婢原先就覺得小主太過依賴皇後,不是件好事,但是又怕傷了小主和皇後的和氣,便一直忍着沒說。”
“憶檀,你是我身邊的大宮女,又是和語芹、念竹一同進宮的,宮中事見得多了,自然有些事比我看得透徹,所以以後有什麽話就說,咱們之間,何必分出個你我來。”绾心一邊說着,一邊将冰塊遞給黛霜,“黛霜也是一樣的。”
黛霜和憶檀一同跪在绾心面前:“奴婢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