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樹葉上堆積的雨水打在□□的半邊肩膀上,丘倦覺得有些刺痛。
柔順的兔子毛已經被雨淋得不再蓬松,濕答答的垂在他的手上。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孔甲和湯瞳厮混在一起的身影,在沒有人注意的雨幕中,向來堅強的他眼角也染了一抹紅,淡色眸子裏的傷愁掩不住。
他身上有孔甲的氣息,如果真的和他分開的話,意味着将沒有好的雄性和他再結終身伴侶,畢竟哪個雄性都不會想自己的伴侶身上有別的雄性的氣味,除非這個雄性非常強大,可以壓制住前雄性的氣息。
可是部落裏強大的雄性就那麽多,除了孔甲之外,大多數都已經有了伴侶。
雖然亞雌不敢對伴侶要求太多,但是丘倦卻一直希望自己的伴侶只有彼此兩個人。
遭逢此番打擊,他是再不對伴侶抱任何希望了,雨中的步伐變得異常淩亂潦倒,以至于一個不留神,踩到了被雷劈斷的尖利樹枝上。
丘倦嘶痛了一聲,腳彎一軟,撲到了地上,手裏的兔子也摔到了一邊。
他從水窪裏撲騰爬起,坐到倒地的樹幹上,擡起痛到發麻的腳,瞧見腳板心硬生生插着根大拇指粗的木棍,他咬着牙,一把将樹枝抽出,血随之噴了出來,順着腳板滴往下滴。
倒是揪心的痛把失魂落魄的人給拉了回來,森林裏雷聲不斷,十分危險,剛才他被氣瘋了才沖了出來,要自己真有個三長兩短,母親該怎麽辦,自責的同時,他去撿兔子,準備快些回去。
兔子滾到了樹枝堆上,他揪起兔子耳朵,跛着腳正準備去揪另一只時,雜亂的樹枝堆忽然動了一下。
他正疑惑是不是看錯了時,地上的樹枝驟然被掀開,一個漆黑的身影蹿了起來。
眼前黑影閃過,像只黑猩猩一樣,他心裏一悸,跌坐到了地上,連忙背過手去握緊随身撇着的長矛。
“去他娘的百科全書!”
此時從樹枝堆裏起來的身影,脫口便咒罵了一句。
黑漆的孟盛站在斷樹枝中間,腦子悶的發昏,頭頂上還插着一捧樹葉,他甩了甩沉重的頭,呼出了口黑氣,這才稍微清醒了些。
擡手正要擦臉間,他餘光掃到背後,驚訝的發現竟有個土著拿着長矛指着他,後背一涼,他握緊拳頭,反身欲要制服土著,但等他看清楚人時,連忙又松了手。
“原來是你啊。”
孟盛穿到這個原始地帶已經一個多月,這卻是他第一次開口和部落裏的人說話,一來是他獨來獨往慣了,懶得理睬這些土著,二來也是為了自保。
此前,他原本是個野外探險家,因意外才穿越到了這裏。
剛穿越到原始地帶,他便親眼目睹了一個弱小的土著被野獸一口吞進了肚子,在确定自己穿越後,他受百科全書的引導,假裝成被吃的土著,住進了他的山洞。
好在原來的土著不僅名字跟他一樣,還是個弱小的雄性,整日蓬頭垢面低垂着頭,少有外出打獵,一直又是一個人居住,存在感相當微弱,幾乎沒人關注,他只要低着頭裝畏縮,即使山洞換了主人,也沒有土著發現。
原來那個土著的鄰居就是眼前的亞雌,來到這裏,孟盛見到土著次數最多的就是這個亞雌了。
今天他出來打獵的時候,采摘到了一些果實,不知道能不能吃,剛剛召出百科全書想問問,沒想到百科全書在雨天會導電,引雷把他給劈了,好在關的快,雷一半打在了樹枝上,扛去了絕大部分的威力,否則,再強的人在自然威力面前也只剩些肉末子了。
“你是誰?”
地上的丘倦看着挺拔的雄性,全然沒認出是誰。
看見亞雌詫異的神情,孟盛暗道不妙,剛才情況危急,他竟然忘了裝成原主的樣子!
既然都看見了,他也不躲,幹脆碰碰運氣:“我是你隔壁山洞的。”
“孟盛?”丘倦不可置信的問了一句。
說多錯多,雄性索性冷漠的嗯了一聲。
丘倦張了張嘴,想說還是第一次見他擡起頭,但自覺這樣說沒禮貌,于是合上了嘴。
平時孟盛就是烏漆麻黑的,他倒是也沒覺得奇怪。
既然沒有危險,他也就放寬了心,把長矛收了回去:“不好意思,剛才以為是野獸。”
孟盛斜掃了他一眼,見亞雌是真的相信了,他才松了口氣,既然鄰居都信了,那也就不怕別的土著不相信了。
他沒有回應亞雌的話,徑直從樹幹堆裏走出,地上的血吸引了他的視線。
“你受傷了?”
他蹲下身,瞧見靠近亞雌腳後跟處有一個窟窿,血肉模糊,有些滲人,亞雌的眼睛還有些紅,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傷口太痛的原因。
其實第一次見到丘倦時,孟盛就覺得這個土著長得非常契合他的審美标準,特別是那雙淺色的眼睛,淡淡的,卻透露出一股子剛毅。
但是幾次遇見,他都是和一個雄性走在一起,了解部落的習俗後,他只好放棄了心中那點欣賞。
亞雌沒說話,他又問:“你的伴侶去哪兒了?”
孟盛問出這些話完全是無心的,他并不知道此前丘倦經歷了什麽,他只知道雷雨交加的天氣裏,雄性放任他的亞雌外出打獵,并且還不在身邊,是一件很不負責任的事。
聽到伴侶兩個字,丘倦語氣變冷:“沒有伴侶我也一樣可以!”
他撐着木頭站了起來,腳下的血被雨水沖開,已經染紅了一大片樹葉。
孟盛眉心一緊:“你這樣走回去,腳就廢了。”
“你不要吓唬我,往常打獵受的傷可比這要嚴重多了。”
“這傷的是腳!”處理不好很可能得破傷風!但後面的話他沒說,原始還不懂這些。
眼見着雨沒有停下的趨勢,他看了一眼亞雌圍着的獸皮裙,若要是背他走,顯然是不靠譜的,不帶任何旖旎想法,他對眼前的亞雌說道:“你站好,我扶你回去。”
丘倦明顯是驚了一下,随即往後退了幾步。
“你放心,我會收好身上的氣息,不會染在你身上,以免你和你的伴侶産生誤會。”
不容丘倦反駁,他拉住亞雌的手臂,繞過了自己的肩膀。
丘倦向來是一個矜持的亞雌,和孔甲之間都還不曾這麽親密過,臉霎時燒了起來,連忙想掙紮開。
但是平時看起來很弱的雄性不知哪裏來那麽大的力氣,竟然死死把他扣住了,而且因為他動彈,雄性不滿豎起的眉毛有些唬人。
“你放開!”
當意識到自己和雄性之間力氣懸殊時,丘倦語氣裏帶着恐慌,他是個很注重名譽的人,要是被別人看見他和別的雄性拉扯不清,必然要胡亂揣測。
兩人的手和肩膀靠在一起,孟盛原本是有兩套衣服的,可是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也就入鄉随俗穿了獸皮,現在兩人的肌膚貼着,他自然是感覺到了亞雌強烈的抗拒和不安。
他耐着性子道:“下雨天部落裏的人都待在山洞裏,沒有人會注意,再說看見了又怎麽樣,我們又沒什麽。”
“若是你拖着傷腳回去,路上遇見危險,你母親該多擔心。”
說到母親,不安的丘倦倒是安分了許多,他出來已經很久了,母親此時肯定在山洞裏張望了好幾次。
他停下了掙紮的動作,也閉上了嘴。
孟盛見此趕忙帶着人往回走,亞雌的體型對于雄性來說并不大,但是像丘倦這樣的亞雌,撲騰起來不容小觑,他剛才被雷劈了,腦子還有些懵,要是身旁的亞雌再鬧騰,恐怕要把人摔到地上。
他大跨着步子,走了很長一段路,忽然想起了什麽,問道:“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丘倦驚訝:“你不知道我叫什麽?”
“經常待在山洞裏,沒人告訴我。”
他這麽回答雖然有些牽強,但卻讓丘倦松了口氣,丘倦認為連他名字都不知道的雄性,必然是對他沒有任何想法的,完全是出于善良幫助他,但又有些同情這個雄性,幾乎不與外界交流,該有多孤單。
“我叫丘倦。”
孟盛點點頭:“挺好的名字。”
兩人一路上就說了這麽兩句話,到了山洞口,孟盛為了照顧丘倦的情緒,遠遠的就把人放開。
“能走回去吧。”
“可以。”
丘倦朝着自家的山洞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還立在雨中的孟盛,雨水已經把他漆黑的臉頰沖洗幹淨,此時出現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張不亞于孔甲的英俊臉龐。
筆直的身軀,肩寬腰窄,身體健碩,一改往日裏佝腰駝背的模樣。
見到雨中的人也同樣在看着自己,他連忙別開視線,跛腳走回去,把手裏的兔子遞了一只給他。
“謝謝你,孟盛。”
孟盛當然不會要一個亞雌的獵物,更何況還是別人受傷打到的獵物。
見他不接,丘倦有些着急:“請收下我的答謝!不然我會感到不安!”
孟盛看了一眼比自己矮個五六寸的亞雌,見他手裏的兔子雖然被雨水打濕了毛,變小了一個號,但也是一只相當肥的灰毛野兔。
興許這象征着一個亞雌的自尊,無可奈何,他只好收下:“其實你不用那麽客氣。”
“丘倦!”
兩人正相對而站時,身後的山洞響起了雌性的呼喊聲,丘倦連忙轉身:“母親!”
“快回來,外面雨大。”
“知道了!”丘倦看了孟盛一眼。
孟盛會意的點頭,亞雌便朝着自己的母親走去了。
他久留也無意,于是也往自己的山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