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金殿會途安其心昭(下)
越流君并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冷淡,太子眯了眯眼睛。恰在這時,被越流君小心放在桌上的暖爐咕嚕一聲,站在案邊的太子緩解氣氛一般,順手就摸了摸越流君放在桌上的暖爐——
下一刻,太子生生愣住,随即連忙将手指彈開,就好像觸碰到了剛燒開的沸水之上一樣,驚道:“皇妹,你這暖爐,怎麽這麽燙?”太子抱着自己的手再一看,手指都已經燙紅了。
越流君心道不好,連忙将盒子放在一邊,毫不猶豫便将那暖爐好好抱回手裏,又哪裏是太子所言那般滾燙傷人的溫度呢?心中愈發難受,她不着痕跡抱緊了暖爐,就象是想用自己的溫度,來撫平“暖爐”心中難以平息的怒火。
越流君一邊努力維持從容應對道:“是、是麽,皇兄想來是才從風雪之中進屋,手上涼…自然會覺得暖爐發燙。”
骞玉見越流君将那暖爐抱了回去,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公主,這破暖爐有問題,若是太燙,便随意讓宮人換一個合适的便是!”說着還想伸手“英雄救美”一般,将越流君手裏的暖爐取走扔掉。
聽得小暖爐胸中怒火翻湧,這破骞玉王子,不僅要奪我君兒,竟然還在君兒面前進讒言,讓她将自己扔了!
越流君後退一步,避開骞玉愈矩的舉動,只覺得手中的小暖爐溫度又升高了幾分,感同身受般體會到心愛的人兒心裏的一腔怒火,也不禁怒從心生,迎上骞玉王子的目光,語氣有些冷淡:“這是流月心愛之物,勝過一切,哪怕是再珍貴難覓的寶物,也不及她對我的意義…”
一句話,将太子和骞玉雙雙噎住,氣氛在這一刻完全凝滞,一旁的侍者都腦袋都恨不得低到肚子裏。越流君的貼身小宮女雙燕只覺又解恨又擔心,公主這便直白流露了自己的态度,會不會惹麻煩呢…
幸而另一人及時站出來打破僵局:“哎呀,越皇兄和王兄你一句我一句,就完全将褰裳忘在一邊了。”她的頭上帶着綴滿彩色寶石的繁複發冠,身上的衣裝,也是嘲風從未見過的式樣,她的年紀與流君相仿,只是面容和模樣,頗具異域風情。
太子和骞玉王子自然只能順着臺階下來,太子拍拍腦袋:“瞧我們這…真把褰裳忘在一邊了呢。”
褰裳公主從兩個男人身後繞到越流君面前來:“流月公主,我是褰裳。”
對這位褰裳公主,越流君的态度倒不像對那別有用心的王子一般冷淡,她收起眼中的冰雪,颔首與她回禮:“褰裳公主。”氣氛這才稍有緩和。
一來便小小碰了壁,骞玉自然不好急于求成,藏起心裏那一絲莫名其妙,在太子的指引下于越流君對面的席位落座了。
越流君終于得了喘息的機會,她重新在席間坐下,一下一下小心撫摸懷裏的暖爐。還避開衆人眼線小聲問:“小龍?”
“小暖爐”卻只給了君兒幾個不明意味的“咕嚕”泡泡。
而坐在對面的骞玉王子呢,目光不自覺就要往對面看,卻不想今日殿中的燈火似乎點得太過明亮了,致使流月公主懷裏的手爐總是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恰好就能射到他的眼睛裏。
看了幾眼,眼睛都被刺痛,骞玉擡手揉了揉眼睛,只能管好自己的目光,不再亂看。
很快,所有特別受邀來參加宴會的賓客都已列席。随着內侍官一聲洪亮而悠長的“皇上駕到”通報聲,金殿之內,所有人皆起身跪伏,恭迎聖駕,也包括在骞玉和褰裳兩位晚輩。
嘲風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君兒的父親,他身材微胖,五官十分端正,雙眼之中卻缺了些神采。嘲風只一眼,就對這個總是愛逼着君兒做這做那,還将她深深困在深宮之中的老頭不太喜歡。
皇帝一落座,訓練有素的宮廷樂師就将絲竹管弦奏響,堪堪只做安安靜靜的背景音,絲毫不會打擾到殿前主子們的談話。
骞玉和褰裳同時從席位之中走出,恭恭敬敬向皇帝行大禮:“小侄骞玉”“侄女褰裳”參見陛下。王子公主對大越皇帝,用的也是那一套最為親切的稱呼和自稱。
皇帝笑着點頭,說得也十分親切:“免禮,褰裳骞玉遠道而來,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回陛下,太子皇兄将路上的行程安排得妥妥當當,對小侄和褰裳的關照無微不至,骞玉兄妹來此,就好像是家中一般,絲毫不覺疲累。”骞玉說罷,主動結束這毫無意義的寒暄,“陛下,我父皇讓骞玉捎來對您的問候,他近日才偶得了一件寶物,專程讓骞玉帶來獻與陛下。”
皇帝沒有說話,骞玉王子便拍拍手,讓左右便奉上一個鑲着寶石的長匣子,他打開匣子将其中之物展現在大越皇帝面前。
衆人定睛一看,那是一匹赤紅色的布匹,看起來,與一般的布匹無異,色彩也不算鮮亮。大越境內,要找到比這好看名貴的布匹,随便一數,就能列出無數種來。只這樣簡單看來,瞧不出任何特別之處,甚至根本不可能作為呈敬給皇上的禮物。
見衆人臉上都浮現出疑惑不解的神色,骞玉王子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此布名曰‘火浣布’。乃是這世間至剛至柔之物。”他最想“炫耀”的對象嘛,當然就是一邊席位之上的佳人了。只可惜因為越流君懷中暖爐太刺眼的緣故,他只能虛虛往那個方向晃了一眼,便不敢多看。
“火浣布”…一聽這不凡的名字,在場衆人便忍不住猜測起它的玄妙之處來。
皇帝不好發問,倒是太子替大家疑惑問出了心聲:“何為…至剛又至柔?”
骞玉将那火浣布從盒子裏面小心取出來:“所謂至柔,是因為此布,薄如蟬翼,輕若柳絮。”只見骞玉手中的火浣布,無風也在空中輕輕搖曳,只從肉眼上,便能分辨出它着實十分輕薄舒适。
但,光是“輕”“薄”,大越宮廷的高級紡織工人,同樣可以将上好的絲綢做得輕薄如斯,不足為奇。
就聽骞玉王子繼續說道:“不過至剛,才是這火浣布的最大玄妙之處。”骞玉說着,将火浣布放回侍者手捧的長匣之中,又向皇帝行禮請示,“不過展示起來需要一些工具,若是陛下不介意,骞玉可以在大殿之上,為大家展示它至剛之處。”
皇帝笑了笑:“準了。”
得了皇帝的許可,侍者便送來骞玉列出來的一系列工具。
骞玉向皇帝要了三位力士,兩人将火浣布張起,一人手持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骞玉介紹道:“火浣布之剛,其一,便在于一般的刀槍劍戟,根本無法傷它分毫。”
說罷,骞玉吩咐持劍的大力士兩句,就見那力士擡手提劍快準狠向那火浣布刺去。只聽見一聲“铛——”的巨響,就好像利箭射中了巨石,那寶劍竟是生生折斷了。再看火浣布,依舊平整如新,絲毫沒有被兵刃所傷。
席間有人竊竊私語起來。皇帝也點點頭,眼中露出頗為欣賞的神色:“果然不凡。”皇帝說得平靜,眼底的笑意卻已經昭示了他此刻愉悅的心情。
骞玉卻并沒有結束他的演示,金殿之中很快便支起一個全新的火爐,火爐之中烈焰熊熊燃燒,其上架起了一個矮矮的架子。骞玉王子從侍者手中捧過木盒,嘴角上揚,以他自認為十分完美的表情姿态一邊說着:“火浣布之剛,其二,便在它的名字上。正如‘火浣’二字所雲…這布,不是用水來清洗,而是用火。”
骞玉說罷,就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之下,将那塊所謂“火浣布”,連同盛放它的盒子一同,整個放入了熊熊燃燒着火焰的鐵架子上。
大殿鴉雀無聲,幾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鎖在那火爐之上。噼啪的聲響之中,木頭制成的盒子很快被點燃,火焰愈發旺盛,吞噬了盒子中間的部分,并以非常快的速度擴張,不多時就讓整塊匣子都燃燒起來。卻見其中那布匹,竟然真象是被放入水中一般,随着火焰的蒸騰在烈焰之中輕舞,沒有任何燃燒損壞的跡象。
待到其中炭火都燃盡,骞玉王子将火浣布從中取出來,顏色反倒比放進火焰之前鮮亮,鮮紅的光澤在暖光的映照下非常耀眼,就好像從火焰身上汲取了充足的光和熱。
落針可聞的大殿中,随即爆發出數聲驚嘆,饒是見過無數大場面的皇帝,都忍不住驚訝:“不愧是寶物。不愧是寶物!”給了火浣布一個極高的評價。從他泛起光亮的眼中,左右皆能看出此物深得他的喜愛。
骞玉臉上笑容更甚,繼續道:“陛下,俗話說,真金不怕火煉,在大殿之上無法進一步演示,但是火浣布,即便用煉金爐中的火來烤,也絲毫不會損壞。”在衆人驚嘆詫異的目光之中,他愈發自信,就好像他最關注渴望的那個佳人,也正以一種崇拜欽慕的目光看着他一般。
作者有話說:
骞玉:為了讨老婆下血本了
嘲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