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金殿會途安其心昭(上)
微雨張了張嘴,又礙于現場還有別的宮女、不能随意流傳還未落定的事情,只能化作一聲苦苦嘆息:“公主說得是,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咱們公主,一定能逢兇化吉!”
幾人準備好一切,越流君對左右吩咐道:“你們且等一等,我與小銀團子交代一句。”在外人面前,越流君依舊喚她為“小銀團子”。
遣退旁人,越流君伸手摸摸嘲風的小臉:“好啦,小龍陪着我去,定會逢兇化吉,就不要苦着小臉了,好嗎?”
“嗯…君兒也別擔心,有我在呢…”嘲風小小聲答一句,也不耽擱,只見越流君懷裏的銀色小龍,在眨眼之間的下一刻,便化作了一個銀色圓滾滾的手爐,重量,也和那個圓滾滾的一小團相當,正散發出十分舒适的溫暖。
越流君秀眉微挑,正驚嘆于小龍化形的本事,就聽懷中手爐咕嚕嚕幾聲,就好像在與越流君說道:“我這就準備好了…君兒盡管帶着我出發呗。”
越流君看了差點笑出聲,徹底一掃心底的胡思亂想。有了小龍陪伴,就好像茫茫前路,也多了一縷指引方向的陽光。
她抱着“手爐”離開寝殿,着人緊緊關上殿門,對宮女吩咐道:“小銀團子休息了,無事不用去打擾她。”
“不必為它準備晚宴?”細心的雙燕問。今夜,她是被留在流月宮中的一個。
越流君搖頭:“不用了,我晚些時候回來,再說吧。”
微雨也在一邊嘆道:“它最粘公主呢,公主不在,它才不會聽我們的乖乖吃飯。”
一行人出了流月宮,越流君進到小軟轎,有了稍微隐秘的小空間,嘲風便自覺變回那只小銀龍,她擡頭看君兒陷入沉思,也不打擾,就乖乖伏在她懷中靜靜陪伴。
不多時,随着門口內侍官尖尖的嗓音通報,軟轎便到得目的地。越流君抱着她的“小暖爐”從轎子裏走出來。通過幾道大門和三十六階白石雕成的階梯,來到金殿之內。
這裏與殿外一片銀裝素裹比起來,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映入眼簾的是大片的金紅色。
火紅的地毯一直延伸到正中威嚴的金銮寶座之上,宮娥侍者握着金綢大團扇,低眉順目,屹立不動,像一尊尊傳神的雕塑一般,随侍金殿兩旁。為金殿更添了幾分莊重華貴的氣勢。
化作暖爐的嘲風,透過君兒纖指間的縫隙,好奇瞧着宴會金殿。殿中只設置了寥寥十幾方坐席,席間已經有人落座了。
可惜來自九重天的九殿下是一個也不認識。只有殿中雕龍畫鳳的橫梁紅柱,才能找到一二個九龍子嘲風熟悉的“面孔”。
越流君來得不早不晚,在內侍官的引導之下,在一側席位落座,便端莊斂着眸子,盯着桌上的金具,不往別處多看一眼。
殿外又是一聲通報,隔得有些遠,兀自“冒泡泡”的嘲風沒有聽清,很快便傳來越來越近的談笑之聲,越流君絲毫沒有因為這聲音動容,依舊刻意只看着席間這一小方天地,她懷中的小銀龍卻很難做到不好奇。
只見兩男一女在內侍的恭敬引導之下走進殿中,走在最前面明顯以主人身份在招呼客人的男子,眉眼與君兒有幾分相似,另外的一男一女,身上穿着與大越正式宮服風格迥異的禮服,顯然就不是越國人士了。
嘲風心知那兩人,便是所謂途安國來的王子和公主了。九殿下因着內心敏感的“直覺”,緊緊關注着那位王子。
途安王子模樣頗為硬朗端正,只是那王子一進殿,除了與另一個男子談笑之外,目光就不自覺落到了越流君身上,讓嘲風只一眼,就在心裏給了他一個非常低的評價。
太子很快也注意到了王子不加掩飾的目光,心下了然,笑了起來:“呵呵,來來來,我來為你引薦。”說罷便帶着兩人直奔越流君的席位而來。
人都走到面前,越流君自然不可能再視若無睹,她只能起身向為首的男子行了一禮:“皇兄。”時刻沒有放下手裏的小暖爐,裝作毫不知情一般,也沒有對皇兄身邊的兩位陌生人有任何表示。
被越流君喚作皇兄的青年男子,是越流君同父異母的兄長,也是大越的皇儲,太子與流君點了點頭,側身讓出半步,為越流君介紹道:“皇妹,這兩位,便是從途安國遠道而來的骞玉王子和褰裳公主。”
王子眼中似是藏着一種難以掩飾的熱切,嘴角止不住上揚,又努力端住他那一身貴族氣質,風度翩翩向越流君行禮,放沉了聲線道:“流月公主,在下是途安骞玉王子。”
骞玉王子在越流君面前,只用了平凡人的謙辭,說的依舊是衆人能聽懂的官話,兩國從古時便關系密切,流傳下來的語言體系大致相近,只是語調略有差異。
太子笑:“怎的與我說話時那麽随意,與我皇妹說起來,便是這般小心謹慎了?”
太子調侃一句,便對越流君道,“皇妹,幼時,骞玉來過我們大越,還住過好一陣子。皇妹當時便與骞玉走得近,想來一定還記得他吧?”順水推舟幫骞玉王子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越流君聽罷,這才向骞玉王子回了一禮,卻對太子的牽線委婉道:“皇兄。恕流月向來記憶不佳,對幼時的事情,記不太清了。”
太子一聽。只能尴尬笑了笑:“呵呵,那大概是時間過去太久了。”又轉而道,“不過無妨,這次骞玉和褰裳前來,大有機會再續往日情誼。”
骞玉王子連忙在一邊道:“越皇兄說得有理,在下雖遠在途安,卻時有聽聞流月公主的美名,早已是欽佩于心。”他捏着拳頭,擡到胸口處,“今日終于又能重逢…才知曉坊間傳聞不過只将公主的風華道出十之一二,實在是…心緒難平。”
越流君為小龍介紹時,未曾提及的是,途安國和大越比鄰友好的“兄弟關系”,向來是依靠不斷的和親來維持和增強血脈紐帶。
大越先皇和途安國皇帝的母親,便是同父異母的兄妹。是以要細算起來,骞玉和越太子确實是親戚關系,親昵喚太子一聲“越皇兄”,無可厚非。
太子聽罷撫掌大笑:“我皇妹的樣貌可是冠絕天下,才學甚至能讓無數男兒望塵莫及,自是不可多得的女子。骞玉只需在大越多留一段時日,便能深入了解。”
骞玉王子聽了,與太子相視笑道:“是是是,骞玉此來,就是承了父皇的旨意,要在大越好好游學一番的。”說罷,他便招來随行,取出一個泛着金光的精美小盒子,遞到越流君面前,“公主,這是骞玉的一點心意。”
太子一看,故意玩笑:“好啊骞玉,你可真是太偏心了,竟只給皇妹準備了禮物。”
骞玉心知太子會為自己撐腰引線,心中的緊張平息下去,便只剩下興奮,以及一種…向往已久的姑娘已經是囊中之物的興奮,他輕松笑了起來:“自然也有送給越皇兄的禮物,晚些時候,骞玉便差人送去太子東宮。”
骞玉為太子解釋罷,便将那盒子打開,露出其中一支鑲着璀璨藍色寶石,下墜流彩晶石,造型為鸾鳳的金簪:“聽聞大越的和鳴節才過去不久,希望骞玉遲來的心意,公主不會嫌棄。”
在場所有人都能瞧出那金簪的價值不菲,自然也包括越流君懷中的“小暖爐”。
太子和骞玉你一言我一語,毫不含蓄掩飾,主題卻處處皆圍繞在君兒和這王子身上,嘲風又怎麽可能看不明白?
“小暖爐”心裏就好像加了一把熊熊怒火,燒得其中的水越來越燙。若不是生怕傷着君兒,恐怕她已經“炸”掉了。
而她的君兒呢?越流君也完全沒有因為那支簪子有任何的動容,表情依舊淡淡,只是禮貌疏離往後退了一步:“抱歉——”
太子卻不等她說完,便搶話道:“皇妹,骞玉的一點心意,你就不必猶豫客氣了。”
越流君對上太子的目光,裏面飽含深意,深知這禮物,自己是不想收也得收下,心中生出幾分無奈。
越流君遲遲不動,太子皺眉,目光落到越流君手中時刻懷抱的小暖爐之上,沉聲問:“殿中尚暖,你時時揣着手爐作甚?”
越流君眼底閃過一絲不易被察覺的憤怒,不願讓旁人過多注意到自己懷裏的“暖爐”,只能暫且放下暖爐,指尖…皆是缱绻柔情,一邊說着:“隆冬天寒,流月比較畏寒…暖爐離不得身。”
一邊便将骞玉王子手中的東西接了過來,禮貌對他道:“多謝王子的心意。”越流君按照太子的意思收了禮物,便是直接合上蓋子,一點也沒有欣喜的意思。
雖然小龍此刻只是一個不能有任何生機動作的小銀爐,越流君卻能想象出她眼中受傷的表情,心裏便也跟着揪疼起來。
生在這重重宮闕之中,又何時能由得她自己的心意行事?只是要她違心裝出那些欣喜态度,她做不到。
作者有話說:
小暖爐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