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家人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還有一更在晚上。
玉傾輕輕睜開眼,悄悄打量着四周。
入眼是一片白。
雪白的屋頂,雪白的牆壁,雪白的床單,半開的門外還走着……身穿雪白大褂的人?
那是……醫生?
玉傾眯了眯眼。
如果她感覺得不錯的話,這裏好像是哪家醫院的病房?
這麽說,她終于回來了麽?
回來了?
玉傾再看了看自己,正躺在床上,床邊的小櫃子上堆放着鮮花水果,寬敞的病房裏只有她唯一一個病人的病床,布置雖然簡潔,但該有的東西一樣也不缺。
單人病房麽?
玉傾想了想:以常何立的財力,還達不到讓她一直住單人病房的程度吧?
還是說……
她的目光落在床邊的椅子上,那裏正坐着一個上了年紀的女子,微卷的短發,眼角的皺紋有些深,皮膚白晳,一身得體的衣服。雖然看得出保養良好,但顯然這段時間定是有些辛勞,以至于臉色有些憔悴,烏黑的頭發裏也摻雜了根根白發。此時她正靠在椅背上,頭向後微微仰着,眼睛閉着,嘴唇微張,明顯正陷于沉睡。
這人便是玉傾的母親,已年過半百的王信紅女士。
玉傾心裏突然扭曲着痛了一下,嘴張了張,那聲“媽”卻沒有發出聲來。
饒是如此,王信紅卻仍似感覺到了什麽,突然睜開眼睛,直直看向病床上躺着的玉傾。
她的眼中最開始是初醒時尚不太清醒的迷茫,既而便是震驚與狂喜。
玉傾嘴唇抖了抖,最終顫着聲音叫了聲:“媽。”
王信紅突然挺直上身坐了起來,一把抓住了玉傾裸在被外的手,那動作的快捷讓她根本不像是一個已過半百的婦人,她激動道:“傾兒,你,你醒了?!……這大半年你都躺在床上,媽怎麽叫你都不醒。……現在你終于醒了!擔心死媽了!”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已經帶了哭腔,眼淚也落了下來。
饒是玉傾一向性子清冷,見到自己母親如此情态,再回想起從前自己的種種,也不由心酸,手方放到王信紅背上想拍她幾下以作安慰,自己的眼淚卻也掉了下來。淚水一流,玉傾便忍不住心中的酸楚,索性抱着王信紅大哭起來。
王信紅數年未與女兒見面,她知道女兒性子執拗,當初玉傾憤而走出家門來了Z市,自己的老伴一直火大,她夾在兩人中間,也覺得無可奈何。但玉傾畢竟一直是她與老伴的掌上明珠,就算玉傾堅持着不與他們聯系,他們又怎麽可能真的不牽不挂?就拿老伴來說,此次一聽說女兒出事,她老伴急得連公司一大攤的事情都扔下了,直接坐了飛機過來。她跟着老伴來到這裏,也費盡精神一直守了數月,女兒卻始終沒有清醒過來。雖然她請了特護,卻仍舊擔心女兒不被照料周全,索性自己一直吃睡在病房裏,五十多的人,每天幫女兒按摩擦身,勞身憂心,若不是玉傾今天醒了過來,只怕王信紅再這樣熬段時間也終會被累垮。
只是玉傾醒來後,王信紅雖然喜極而泣,哭了一會兒後卻想到這幾年他們與女兒的隔閡疏離,所以心中仍不免隐有惴惴之感。此時見玉傾也同樣悲喜交加,自己心中那點惴惴感也散了去,再想起這幾年對玉傾的想念,不由更是傷痛,哭聲一陣強過一陣。
玉天剛剛走到病房附近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大哭聲,他聽出那是自己母親的聲音,心下一驚:“是不是妹妹出了什麽意外?”心裏一急,幾大步沖上去,連半開的門都來不及推敞開些,直接撞了進來。
等到這個一向自诩為俗世翩翩佳公子的玉天狼狽地沖進病房後才看到,自己的母親抱着自己的小妹正哭得來勁,小妹也一臉淚水,嗚嗚咽咽的樣子哪還有數年前她離家時的執拗與倔強?
小妹……醒了?
已經昏迷了數月的小妹……醒來了?
玉天有些呆呆地看着病床上的玉傾,一臉的不可置信。
玉傾雖然在經歷過異世的事情之後,乍見到家裏人未免情難自禁,但她畢竟冷清慣了,哭了一陣後便勉強止住,卻又看到自家哥哥從門外撞了進來,驚喜之下也不由有些疑惑:不會是自己走這一遭之後,自家人全來了吧?
眼看王信紅還在抽噎哭泣個不住,玉傾擔心王信紅的身體受不了,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得向玉天丢了個求救的眼神。
玉天雖然同樣心潮澎湃,可他畢竟年過而立,經歷的事很多,自制力也甚強,雖然眼圈也有些濕濕的感覺,在得到小妹的求救眼神後咳了幾聲還是走上前,輕輕拍了拍自己母親的後背,壓抑着聲音裏的激動,勸慰道:“媽,小妹已經醒了就說明沒什麽事了。這是好事啊,您莫要再哭壞了身子,反而更讓我們尤其是小妹擔心不是?”
王信紅聽了兒子的話,卻大哭道:“反正你小妹當年就不要我們娘幾個了,走得那麽幹脆,我就算哭死,她也不會心疼。……她就不想想她走的時候我們是什麽心情嗎?這幾年她走得越發野了,連個信兒都不給我們,心裏根本就不認她這個媽了。”說着便又大哭起來。
玉傾聽了自己母親的話,想想自己當初年少氣盛時做的那許多事,也自覺錯處多多,又看到玉天聽了王信紅的話後對自己投來的隐含責備的目光,不由心下更是歉疚,重又摟住了王信紅柔聲道:“媽,對不起,當年是我不好,不該和你們賭氣。媽放心,女兒知道自己錯了,以後再不會做出那種因為一個外姓男子就和家裏人鬥氣冷戰惹媽傷心的事了。”說到最後時,聲音再一次顫抖起來。
玉天将王信紅扶起來,也勸道:“媽,小妹性子一向倔強,若不是心裏真認識到自己錯了,肯定不會說出這種話。她出這一場事,倒懂事了,這也算是好事吧?以後我們一家人高高興興在一起,再不提以前的事,多好啊。所以媽就別再哭了。”
他這邊正勸着,門外卻急匆匆走進幾個醫生來,身後還跟着一個花白頭發的老年男子,那男子一臉的面無表情,看上去頗有些氣勢,但淩亂的腳步卻有些洩露了他此時的急迫心情。
那些進來的醫生見到房中幾人尤其是病床上已醒的玉傾,為首的醫生便責怪道:“既然病人醒了為什麽不第一時間來通知我們?”話中隐含不滿,邊說邊走上來隔開了王信紅和玉天他們,準備給玉傾做個檢查。
玉傾任由這些醫生擺布,甚是配合,眼睛卻不由自主望向那個老年男子,顫着聲音叫了聲:“爸!”
那男子正是玉傾的父親,玉海臣。
玉海臣聽到女兒開口叫自己,不由微微一怔。剛剛他在門外看到女兒已醒,心中激動便想進來,但當初女兒離家時的憤怒身影猶在眼前,他不由有些猶豫,又想起女兒初醒,老婆兒子都在激動之中,恐怕沒人想到要叫醫生,便先去叫了醫生過來。
沒想到女兒醒來之後,似乎真的放下了從前的事情,不再與他們賭氣,也肯張口再叫他一聲“爸”了。
王信紅那邊剛剛止了淚,玉海臣的淚卻流了出來。
這邊醫生們忙來忙去的做檢查,那邊王信紅一直看着女兒,似乎生怕自己一時沒看到,女兒又不見了或者再陷入昏迷中不醒過來。玉天雖然同樣激動,不過顯然已經恢複了一些,一直站在母親身邊好言好語安慰着,玉海臣一發覺自己流了眼淚,立刻轉頭偷偷擦掉了,又努力做出一副威嚴的樣子來,只是那雙手卻不停地微微顫抖着。
醫生們做完檢查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玉天看了看仍未完全恢複的母親和努力做着威嚴之狀的父母,自己走上去問道:“醫生,我妹妹怎麽樣了?”
領頭的醫生看了看玉天道:“患者的身體沒什麽問題,當初只是怕她一直醒不過來會變成植物人,現在既然醒了也就沒這個可能了。只是因為她長期沒有進食,幾個月都靠輸液維持着,所以身體有點虛弱,這段時間注意調理就行了。”
玉天聽了醫生的話,臉上漾出喜色,道:“醫生,謝謝你了,真是辛苦你們了!”
另一個醫生道:“我們是醫生,辛苦也是應該的。不過患者卧床這麽久居然沒有生褥瘡,說到辛苦只怕是你的母親更辛苦。”說着看了玉天一眼,又看了玉傾一眼。
玉傾微微一怔,雖然她以前從未得過褥瘡,也知道褥瘡是因為久卧在床,氣血運行不暢引起的,像那些久病在床的人身上極容易看到。而據剛才自己的母親所說,這具身體毫無知覺地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卻一點褥瘡都沒得……這大半年到底自己的母親花了多少心力在自己的身上?這樣一想,心下不由更是百味陳雜。
醫生們退出了病房,玉天看到王信紅又要流淚,急忙道:“媽,小妹躺了大半年才醒,肚子一定餓得不行了,我去買些飯給小妹填填肚子吧。”說着假意要走。
王信紅信以為真,急忙叫住玉天:“你妹妹剛醒,這段時間要先吃點流食适應一下,哪能一下子就吃那些大魚大肉的?何況外面的東西,既不衛生又不營養,媽現在去給你小妹煲點粥,你們在這裏陪着她。”說着轉頭看看玉傾,道,“乖,媽給你煲些粥來喝,你跟你爸和你哥先聊着。”說到這裏眼淚又要流出來,急忙擦了擦眼角,轉身出去了。
玉天原是怕王信紅會哭得太多傷了身體,現在見她出去了,又有些擔心王信紅會不會驚喜過度暈在外面,心下計較一番道:“爸,你先陪着小妹,我去給媽打打下手。”說着看了看玉傾,“小妹,你昏迷這段時間,不知道爸有多擔心你呢。你陪爸好好說說話,別再氣爸了。家裏人就算再怎麽做得過份,初衷畢竟都是為你好。”
玉傾看了看玉天,心下一陣慚愧,低聲道:“哥,我知道了。你去陪着媽吧。以前本就是我不懂事,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們了。”
玉天微微一怔,見玉傾的話真心實意,心裏對她僅存的最後一點芥蒂也消失了,溫言道:“那我先走了。”
玉傾看看仍舊在一邊努力做出威嚴表情的玉海臣,不由“撲哧”一笑,道:“爸,我好想你,過來陪我坐坐好不好?”眼中閃着期盼的目光。
玉海臣看着笑靥如花的女兒,不由心下微動,但就這樣過去,未免又失了面子,矛盾半晌,才終于“哼”了一聲,坐到了王信紅先前坐着的椅子上。
玉傾拉着父親的手,輕輕道:“爸,這幾年我好想你們。”
玉傾本是性子固執到極點之人,這些話雖然是她的心理話,但放在從前的她身上,便是別扭死也絕不肯将這話說出口。玉海臣自然也知道這一點,現在聽到她說這話,不由大出意料之外,同時也有一種“女兒終于長大了”的欣慰,再看看玉傾消瘦的臉頰,哪裏還擺得出那些鬥氣的架勢,長嘆了一聲,另一只手摸了摸玉傾的頭。
玉傾一副孺慕的表情,拉着玉海臣的手說了半天的話。只是她畢竟剛剛醒來,體力不濟,說了一會兒之後就覺得有些困乏了。
玉海臣幫她掖了掖被角,慈愛地道:“小傾,累了就休息會兒吧。”
玉傾“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耳邊卻又聽到玉海臣道:“韓丹在樓下的病房,有常何立守着她,你不用擔心。等她醒來了,我會來告訴你的。”韓丹與常何立曾是玉傾的同學,因為與玉傾相交甚密,所以玉海臣也認得他們。
玉傾一下睜開了眼睛,看着玉海臣。
玉海臣不解,道:“怎麽了,小傾?”
玉傾道:“韓丹也在這醫院裏?”
“是啊。你們兩個都昏迷過去了,是常何立發現後把你們送進了醫院,之後又通知了我們。”玉海臣嘆口氣,“你啊你,什麽事想不開居然開車撞樹?這次是運氣好,下次千萬別做傻事了。”
玉傾微微一笑:“爸,你放心吧,我不會了,以後我都會乖乖聽你們的話,不會再讓你們費心了。”
玉海臣摸了摸女兒的頭發,終是沒有說什麽。
玉傾卻模模糊糊地想着,當初自己托那神棍将身體送給常何立保管着,不知道那神棍是怎麽和常何立說的?還有,自自己醒來後,似乎總覺得好像忘了點什麽,但是又想不起來,到底忘了什麽?自己在另一個世界的經歷,明明就記得很清楚,跳崖之後就失去了知覺,再有了知覺時已經是在現代清醒過來了。
那似乎被忘掉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