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殇逝
玉傾冷冷道:“舒公子,你的感情,玉傾一介俗人,承受不起。如果此事結束之後,你能将我哥放了,玉傾感激不盡。”
舒天闕笑得妖嬈:“小傾兒,你覺得這可能麽?”
玉傾嘆氣:“我自然知道答案,其實也不過是抱着一線希望罷了。其實今日情況,所有人都不可能全身而退。我說那話,也不過是希望你還有留一分情面給我,哪怕只是一個空口人情。只是,你的拒絕也在我情理之中。”
“小傾兒若真想救越傾國,倒也不是不可能。”舒天闕道。
玉傾研究了一下舒天闕的表情,道:“要用洪國來換,是吧?”說着苦笑了一下,“原本還是希望你多少能有些人情味,不過此時看來,以前的一切種種,不過是你存心利用接近,果真是一點私情也沒有。前朝遺脈,果然目标明确,果斷決絕。”
舒天闕笑了笑:“我也不是沒有示好過,奈何小傾兒你太過無情,連我的療傷靈藥都拒絕了,我還能念着什麽?”
玉傾一邊與舒天闕說了話,一邊暗暗感受着自己體力的靈力恢複情況。無奈只覺得靈力恢複太過緩慢,此時聚起來的那些靈力,還不夠她越過這條瀑布沖向對岸的,更別說出手救出越傾國。
林天夏忽然揚聲道:“玉傾!我們若将你救出去,還望你日後能真正以洪國為重,不要再做一些蠢事出來。”
玉傾剛要說出“若能脫身此處,我必會把巫女之位還給你”,但話到嘴邊,她忽然想起不管怎麽說,自己畢竟現在仍是巫女之尊,當着舒天闕等人說出這種話,只會給林天夏惹更大的麻煩,便又将話咽了回去,不過這念頭卻并沒有消失。
這些人說話的時候,舒天闕手下的人已經從山中向上呈包圍式沖了過來。忽然山下又一片混亂,接着山腳處有煙花爆起。
舒天闕眉毛一挑,發了幾次嘯聲出去,那些向上移動的人立刻向山下迅捷沖去。
“靖平王爺,想不到你們還有多餘的兵力派來這裏。不過,那又如何?你以為,光憑那麽區區幾支軍隊就能沖破這點翠山?你也太高看你所帶軍隊的戰力了。”
靖平王爺身形不動,氣勢凝重如山岳。
林天夏道:“和舒公子的鐵甲軍比,這幾支軍隊或許确是少了些磨練,不過舒公子不過是前朝餘孽,以下犯上,名不正言不順,難不成還真當自己是人心所向了?舒公子一向才學出衆,當聽過‘得人心者得天下’罷?”
舒天闕輕輕拍了拍手,道:“玉和公主果然伶牙俐齒……。”話未說完,忽然靖平王爺手指松開,那四支箭閃電般直射向舒天闕而去。
舒天闕以越傾國為質,靖平王爺礙着玉傾的臉面,再加上自忖這幾箭怕是只會傷到越傾國而無法殺了舒天闕,因此遲遲沒有出手,可也并沒有收回弓箭。舒天闕适才将放在越傾國肩上的手收回來一拍掌,靖平王爺抓住這個時機,直接将四支箭全部射了出去。
那箭去勢甚急,一眨眼間便已經到了越傾國面前,但方向卻是正正繞開了越傾國,直取他身後的舒天闕。若幾人都反應不過來的話,越傾國本不會受到什麽傷,而舒天闕則必死無疑。
但舒天闕本就武藝高強,雖然被靖平王爺鑽了空子,可他雖然表面上談笑風生,私下裏可一直都暗暗提防着靖平王爺的箭,畢竟靖平王爺的箭術天下聞名,幾無人可敵。此時他看到長箭射來,身子微微一晃,頭便已經偏開了正上方的那支長箭,同時右手一拉一扯,越傾國的身體便又擋在了他的身前,這一下,餘下的三支箭,全都是沖着越傾國胸腹而去。
長箭帶着呼嘯之聲,聲勢逼人。
玉傾心下驚駭,欲待救人,奈何靈力匆忙時難以聚起,只能眼睜睜看着長箭奔越傾國而去。
越傾國卻并不着急,反而轉頭看了玉傾一眼。
眼神裏有安寧,有寵溺,有歉意,卻唯獨沒有驚慌與駭異。
一瞬間,玉傾讀懂了越傾國的心思。他自認拖累了玉傾,害她到了現在這般境地,自己又失去了武功,成了廢人,再加上此時見過了玉傾,因此就算現在死了,心裏也已甚是安然。
只是,他安然,玉傾又怎能接受這種下場。
救援已來不及,玉傾只能嘶吼一聲:“哥——。”
聲音凄厲凄惶。
越傾國對玉傾笑了笑。
眼看長箭已經到了近前,馬上就要洞穿越傾國的身軀。忽然越傾國身前一道紫影一閃,接着亮光閃起,三支長箭被碰歪了兩支,擦着越傾國的身體飛過去,最後一支,則直接訂進了紫影裏。
那紫影被長箭之勢沖得直向後退,匆忙中仍反手抓住越傾國肩膀,騰空越過瀑布,向玉傾所在的岸邊飛來。
舒天闕眼睛一眯,精光迸出,淩空躍起襲向紫影。
紫影卻不閃不避,只反手想将越傾國扔向對岸。
哪知道一道長索忽然飛了過來,卻是站在後面的喬容出了手,直接将空中的越傾國卷了回去。
那紫影受了舒天闕一掌,鮮血狂噴,身形也頹然落下,正落到瀑布中,順水漂去。
玉傾看得明白,不由大叫了一聲:“百合!”手一伸,靈力卷上瀑布中的秋百合,用力一扯,秋百合原本順着瀑布要落下去的身體便順着她的靈力被拉到了對岸。
只是,那一箭甚是兇猛,正射中了她的前胸,又加之舒天闕印到她後背的一掌,掌力渾厚,幾乎将她的脊椎都擊散了,此時秋百合倒在地上,滿身滿臉都是血,連勉強支起上身都已不可能。
玉傾心下大痛,抱住秋百合軟下去的身子,眼淚便流了出來,哽咽道:“百合,你怎麽會來這裏,我明明……明明叫你走的。”
秋百合雖然半邊臉上全是鮮血,唇邊的笑卻仍舊嬌豔動人,斷斷續續道:“百合這輩子唯一的使命……就是保護巫女大人。……巫女大人……雖然叫百合……走,可是百合……又能去哪裏……呢?”
舒天闕看着對岸的玉傾和秋百合,心知若秋百合死在這裏,只怕他與玉傾之間的仇怨就此沒完沒了了。他倒不是真的想殺秋百合,只是秋百合突然出現,又明顯想将越傾國送到玉傾身邊,他一時急亂,便下了殺手,其實此時想想,就算送到對岸又如何?玉傾靈力不繼,越傾國又成了廢人,現在這山上便是自己的人,這兩人就算插翅也難飛出點翠山。
他本來還存着想用手段與玉傾交好的心思,不論是用軟的還是用硬的。但秋百合這一死,只怕不論他再用什麽手段,都沒法再達到目的。只是,果然不管喬容如何打算,立場多少還是站在他這一邊,不然也不會出手攔下越傾國了。雖然舒天闕将喬容與越傾國軟禁在一起,但喬容一向不虞越傾國這個原本的大師兄,與舒天闕的合作關系也一直相當微妙。
舒天闕看着秋百合的模樣,心思不停地變幻着。
玉傾道:“百合,這世間,我就只在乎我哥和你。現在我哥這樣,你又變成這樣,你告訴我,是不是我做錯了?我是不是很沒用?我想保護好你們,可是到頭來,我一個人都沒有保護好,反而把你們全都拖累了。”說着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傷痛,大哭起來。
秋百合一急,咳出一口血來,将手摸上了玉傾的臉,輕輕道:“巫女……大人,別這樣,其實……要感謝……夜公子,他将‘煙雨青’送給……了巫女大人。我以前聽族裏上任月神使……說過,那支筆……若輸靈力……進去,再将它送給別人,自己就能……就能知道拿‘煙雨青’的人的方位,感應到……那個人的……心情。并且不論身在何方都……能憑那股靈力……瞬間傳送過來。能死在巫女大人……懷裏……,我……很……開心……。”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說到最後一個字時,手上無力,猛地垂了下去,眼睛也緩緩閉上,但唇邊卻一直帶着明朗的笑容,似乎在向世人宣告她這一世都是無悔無憾一般。
玉傾猛地仰頭,“啊——”地長叫了起來。凄厲的聲音在山谷間一直回蕩着,就連越傾國都微微閉了閉眼。
初見時,一身冰冷的秋百合,一曲琵琶打開了第三關的樓門。
幻境中,勉力抗敵的秋百合以尚不完全的守護之勢,守護着猝然遇敵的玉傾。
秋百合推開玉傾,自己與突然出現的舒天闕對敵,吐血;之後又被舒天闕拿來擋住箭雨,眼中卻一派安然。
馬車裏,秋百合一心一意服侍玉傾,雖然自己也身上帶傷,卻仍舊幫玉傾換藥,喂藥。
秋風會上,激流暗湧,秋百合卻毫不猶豫站在玉傾身後。
半山涼亭中,秋百合義無反顧向玉傾跪下去,鄭重發誓:“縱然并非真的巫女大人,也是百合一生一世的主人。至死,永不背叛。”
醫仙谷中,與敵人僵持之際,秋百合不顧身體會受損,直接将那些陰寒至毒的樂音全部引入自己身上。
回到巫女府後,對于玉傾再次與靖平王爺攜手一事,從未質疑過,只是專心辦好玉傾交給她的各種事情。所有的事,只要玉傾吩咐下去,都會得到她的一句肯定的回應:“好!”
自己感到疲累時,秋百合跪在自己面前說的那句話:“今後,不管遇到何事,只要有秋百合一日在,定便會護巫女大人一日周全。若有人想對巫女大人不利,便讓他踩着秋百合的屍體過去罷!”
……
往事一日日,一幕幕,都迅速在玉傾眼前劃過,秋百合的笑,秋百合的寵,秋百合的無奈,秋百合的冰冷,秋百合的忠心……
玉傾知道自己來見越傾國的決定愚不可及,可是她情之所系,不能不來。為了不讓秋百合同樣涉險,她便提前做好了安排,并将每一步計劃安排都細細寫于紙上,交給了秋百合。離府之時,秋百合也确實收了那張紙,并在玉傾的命令之下,轉身離開。
可是,玉傾卻沒有想到,秋百合原本就從自己族裏上一任月神使那裏知道了一點“煙雨青”的秘密之一,所以她雖然表面上離開,卻将靈力悄悄系了一份在“煙雨青”上,這樣不管去了哪裏,只要玉傾帶着“煙雨青”,她就可以在想來的時候,瞬間到達。
這一次,也定是秋百合透過“煙雨青”感覺到了玉傾對于越傾國遇險的焦急痛苦之情,所以才在最後一瞬間出現在這裏,并救了越傾國一命。
只是,卻搭上了她自己的命。
舒天闕心思玲珑,看看殒命的秋百合與悲痛的玉傾,又看看下面的靖平王爺,心中已有了計較。
玉傾還在痛哭,卻聽到對岸舒天闕朗聲道:“靖平王爺,你居然不顧越傾國的性命,開弓出箭?雖然還好越公子此時毫發無傷,但你殺了巫侍秋百合,這道理只怕不管說到哪裏去,靖平王爺都無法置身事外的吧?不知靖平王爺可還有什麽話好說?”
靖平王爺冷冷道:“以你的功力,想挑撥皇室與巫女一脈的關系還差了點。若不是你以越公子為擋箭牌,又在空中對巫侍大人出掌,巫侍大人也不會殒命,這些人命,只怕還都要算在你頭上才是。”話雖這樣說,但秋百合胸前中那一箭也是事實,就算沒有舒天闕那一掌,秋百合能不能活命也很難說。因此靖平王爺口中雖這樣說,心中仍是懊惱,原本他計劃是襲擊舒天闕,就算舒天闕會以越傾國為質,可越傾國一死,玉傾便無牽挂,不會受制于舒天闕,而且越傾國的帳肯定也要算在舒天闕頭上才是。
沒想到千算萬算,他就是沒算到,中間會出現秋百合這個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