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真相
“你剛剛,耗費太多靈力了。”越傾國的聲音仍舊很溫柔。
玉傾迷戀地盯着越傾國:“我想早點看到你。”
“小傻瓜。”又是一聲剛說出來就被風吹散的喟嘆。
玉傾與越傾國說話的期間,山中那些人卻又開始緩緩向上移動。
一個勁裝的黑衣蒙面男子忽然在越傾國後面出現。
喬容看到那男子,身形微微一動,幾不可察地向後稍退了一步。
玉傾也看到了那個男子,雖然蒙着臉,但氣勢非凡,顯不是尋常人等。
那男子甫一出現,便擺出攻擊之勢,所對方向,正是越傾國。
只是沒待他出手,玉傾便叫了一聲:“夜舞夜公子,停手罷,我已來到這裏,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麽?”
那男子身子僵了半刻,不語,可也沒再動。
“夜公子,我哥已經是這般模樣,我也已經按照你的要求來了這裏,你又何必還與我哥過不去?該受的不該受的,我哥都已經受過太多,你非得當着我的面再折磨他一次不成?”瀑布的聲音越來越響,可是玉傾的聲音混在水聲裏,卻清晰非常。
男子又呆站了一會兒,在這段時間了,玉傾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手心裏直冒冷汗。可是她的靈力已經全部用盡,雖然此時又有極少量的靈力慢慢聚攏,但那點靈力連再供她出一次手都不可能,只能盼着夜舞在聽了她這話後,不再攻擊越傾國。
越傾國卻沒有什麽緊張的神色,微微笑着。雖然他一直沒提自己的情況,可是玉傾知道,他既然連手都已經失去,想必武功也必然已經被夜舞廢掉了。現在的越傾國,雖然看上去和以前沒什麽區別,但其實,早已經成了一個廢人,沒有手的廢人。
蒙面人終于慢慢站穩,轉回身看着玉傾,輕輕笑道:“小傾兒,原來我在你心中的印象這般深刻,就算蒙了面,你仍一眼就能認出我。”說着将蒙頭的面巾取下,立刻一頭青發随風飄舞,眉毛黑亮如昔,一雙桃花眼卻也銳利如昔。
玉傾其實只是從一系列事情中推測出來這個人可能是夜舞,但畢竟現在越傾國就站在他的身邊,她擔心反駁夜舞的話,夜舞若心生不快說不定會對越傾國不利,便生生忍住了到口的話。
夜舞挑了挑眉:“怎麽幾天不見,小傾兒好像反而生份了許多?”
玉傾眼睛一直盯着越傾國,口中道:“夜公子平白無故從巫女府中失蹤,讓人好生擔心。”
“手下的事情多了些,不回來的話怕他們解決不過來,只好回來了。雖有不當之處,小傾兒想來不會怪我吧?”他的話一如既往的甜膩,尤如情人般的私語,只有玉傾心下清楚,這個人其實心狠到了什麽程度。為了博取自己的信任,他甚至可以把他的命都賭上。
皇帝的寶座,果然那麽有吸引力麽?
兩人雖然好像是一段時間不見的好友在寒暄一般,但都不停注意着四周的情景。此時玉傾便感覺山中的那些人似乎比之前亂了一些,而且又有長長短短的嘯聲響起。
夜舞眉一蹙,尚來不及說話,就見山下有一紫一黃兩人迅捷地向山頂沖來,速度甚快,開始看着不過是兩個小點,片刻後再看已經能隐約看出是一男一女兩個人了。
玉傾心下一轉,便隐約猜到了來人是誰。只是她心下仍有些驚異,不明白他們怎麽會突然來了些處。同時而生的,還有隐隐的羞愧之感。
山中諸人顯然平時都訓練有素,此時的攔截也素有章法。但雖然闖進來的不過兩個人,那兩人卻甚是靈活,而且互相搭配着毫無破綻,不但輕易就打破了那些人的攔截,而且上山的速度絲毫沒受到阻礙。
夜舞眯着眼睛看了看,忽然冷笑一聲道:“原來是他們。”這時那兩人離這裏越發近了,夜舞也認出了來人到底是誰,便撮唇發出嘯聲。随着他嘯聲一起,立刻有一些華衣少女守在攀上白龍瀑的山路上,姿勢淩厲,一望便知武功遠非山中那些人可比。
玉傾笑了一聲,道:“夜公子,你當初喂我毒藥,其實為的,也是讓我成為她們中的一員罷?”說着,她的纖纖玉指指向那些華衣少女們。
夜舞嘆了口氣道:“是啊。那時不知你是未來巫女,只是看到你人漂亮,武功又不錯,作為天魔聖女再好不過了。”
玉傾眼中厲色一閃而過。
天魔聖女,就是天魔教的聖女。天魔教的聖女并非只限于一個,聖女們個個容貌出衆,而且各有各的絕技。她們的任務也各不相同,有一些就像是山路上這幾個,有護教之用。還有一些雖然武功可能不算很高,但是別的方面定有出衆之處,比如說床第之間,這種聖女的作用則是用來拉攏目标人物或者刺探情報的。
這一點,繼承了越傾城記憶的玉傾知道得清清楚楚。
當年的越傾城如果不是因為容貌被毀,說不定被安排的身份便不會是陰若天的結拜義弟而是教中聖女了。
“你果然,與天魔教有關系。”
夜舞微微一笑,卻不接她的話。
此時闖進來的那兩人已經到了直通瀑布頂的山路之上,但面前阻路的聖女,這兩人顯然也感覺得到她們不好惹。
黃衣女子忽然道:“靖平王爺,我纏着她們,你上罷。”
靖平王爺傲然道:“小雜碎而已,哪輪得到玉和公主動手。”說着自身上取下那張造型奇特的大弓來。
夜舞揚聲道:“靖平王爺,這般匆忙來訪,不怕失了禮數麽?那張弓還是保管好才是,下次莫要再丢了。”聲音襯着瀑布的隆隆之聲,更顯得意氣風發。
靖平王爺冷冷道:“有空擔心我,還不若擔心你自己還能活多久。”
夜舞笑道:“是麽?不知在靖平王爺眼中,我到底還能活多久呢?”
“下一刻,你便會死。”靖平王爺說着,從身後抽出四支箭來,左手執弓,右手同時夾了四支箭,将弓弦拉滿,箭尖直對着夜舞。
一股淩厲的氣勢順着巨弓向四周擴散,就連遠在山間的那些人,都感覺到了靖平王爺的氣勢,只覺得腳下如有千斤之重,每邁一步都甚是艱難。
夜舞雖然言笑晏晏,但他領教過靖平王爺的弓術,此時也不敢托大,直接走上前幾步,将手搭在越傾國身上,對玉傾偏了偏頭:“小傾兒,不介意我借你情哥哥用用吧?”
這一招用得甚是陰險。
靖平王爺居然與林天夏聯手而來,不帶一兵一卒,任誰都能看出他們是沖着護國巫女來的。而玉傾之所以身在這裏,是因為越傾國的原因。于是,夜舞挾持了越傾國,讓玉傾對靖平王爺施壓。
靖平王爺自然不會聽夜舞的話,也不會在意越傾國的性命。可是,他既然是為了玉傾而來,玉傾若要他做什麽事,他自然要衡量再三,不會輕舉妄動。
玉傾雖然心下知道夜舞的打算,卻只能被他利用,轉身對靖平王爺揚聲道:“靖平王爺,手下留情。”
靖平王爺面色一凜,顯然已是動怒。但他知道玉傾既然因為越傾國就能單身赴險,顯然越傾國已是她心尖上的人。若越傾國有什麽三長兩短,靖平王爺不但會無功而返,說不定還會和玉傾反目成仇。
所以,他雖然心下怒極,那拉開弓的手,卻一直沒有放開,長箭也就始終搭在弦上。
林天夏怒喝道:“玉傾!你不配做護國巫女!”
玉傾眼睛微微一眯。
林天夏居然不顧危險随靖平王爺一直來救她,這是玉傾所未料到的。雖然對皇室來說,護國巫女的确是一點閃失都不能有的,但林天夏一向仇視自己,之前與自己合作也不過是看在洪國安危的份上。因此今天她的出現,确實出乎玉傾意料。
但這不代表,玉傾便會因此感激她,會容忍她的喝斥。
林天夏卻顯然并不在意玉傾的情緒,她繼續道:“你到底來自哪裏,你自己清楚。你到底如何成為巫女,這過程想必你也明白。護國巫女不是非你不可,在你出現之前,洪國也不是沒有人守護。可既然你坐上了巫女的位子,擔了護國的責任,為何還把洪國看得輕如鴻毛?你有什麽資格自稱神之巫女?又有什麽資格自稱是神派在這世間的巫女?我們護國巫女們代代都是将‘護國’作為己任,為了這個任務雖九死亦不悔!玉傾,你得了護國巫女的便利,卻行事任性乖張,不以大局為重,只顧着在心裏撥弄你的小算盤,考慮你的兒女情長!我們護國巫女裏何時出現過你這種敗類?!你有何臉面自稱是護國巫女?!”
林天夏這一番話,注了內力進去,遠遠傳開,站在瀑布頂端的玉傾更是聽得清清楚楚,不由臉色發白,心中大震。
她不是惱林天夏的責罵,事實上在看到靖平王爺與林天夏聯手來救她時的身影,玉傾的心裏就隐隐有一種愧對他們的感覺。畢竟,她是因為私人感情才置大局于不顧,單身來了這裏。
她之所以臉色發白,是因為她聽出林天夏的話裏,有更深一層的含意存在。
她原本就不是這個時空中的人,來自于現代。因為當初她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巫行天就對她說過,如果在現世裏找不到合适的人,神會在別的時空中另選合适人選放到這個世界作神的代言人。因此玉傾只當自己來到這個時空時,一半是因為玉魂器的關系,另一半則是想着可能也是恰恰因為那個所謂的神大概沒有挑中神之巫女,才把她放到這個位置上來。所以,對于要不要承認自己是巫女,對她自己來說,其實只是一個願不願意的問題。
但是,林天夏斥責她的話裏,不止一次地說“我們護國巫女們”。
林天夏本來就是不巫女,又何來“我們”一說?
玉傾雖然于人情世故不通透,但不代表她是傻子。林天夏奇怪的措辭一入她的耳中,她便立刻推測出了另一個可能:林天夏原本該是這一代的護國巫女!
是的,這世上,原本就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就因為林天夏本該是護國巫女,誰知在最後一刻被進入到這個時空來的玉傾莫名頂替了過去,她才會對玉傾有那麽深的怨恨,才會處處和玉傾過不去,才會一直以仇視的目光對着玉傾。
可是,畢竟她是原本的巫女人選,因此,就算最後沒有成為真正的巫女,但“護國”的概念已經深深滲透進了她的骨子裏,無法改變,所以她才能忍下滔天恨意,以大局為重,與玉傾合作,以求得玉傾能夠盡職盡責。
林天夏,就算不是巫女,也一直将“護國”作為自己的責任。
為此,她甚至忍下了無意中搶走了她一切的玉傾。
玉傾此時的心裏,五味雜陳,又愧又悔。她奪走了林天夏的名聲,地位,武功,……可是,卻偏偏沒有盡起該盡的責任。反而是一夕之間變得一無所有的林天夏,仍舊努力維持着洪國的穩定安寧。
玉傾擡頭看看越傾國。
越傾國一直溫和地看着她,玉傾在他的眼光裏感覺到,其實越傾國一直知道這件事。難怪那時越傾國發現巫女是自己時,一意要見自己的容貌,而且還會有那般奇怪的表現。在她向他詢問林天夏為何仇視自己時,他還隐瞞不說。
他一直,都知道。
玉傾慚愧萬分,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林天夏。她始終認為林天夏莫名針對自己,對她無一絲好感,如今她才明白原來自己才是那個狠狠傷害了對方的強盜。
玉傾沒有說話,夜舞卻笑了起來:“喲,這不是玉和公主麽?好大的脾氣喲,罵起小傾兒來一套一套的,只是不知道這會不會有害于皇室和巫女的關系呢?”他顯然并不知道這其中的玄虛,只轉頭對玉傾道:“小傾兒,你不是打算和我撕破臉吧?”
玉傾尚未來得及說話,靖平王爺已經朗聲道:“該怎麽稱呼你呢?夜舞夜公子?還是該叫陰若天的弟弟?亦或是……本應該叫你舒天闕?”他這話一說出來,夜舞身子猛地一震。
玉傾想了想,才反應過來,在洪國,原本有禁姓存在,那個姓,就是舒。
數百年前,洪國是另一個皇室主宰,那個皇室便是姓舒。只是,後來朝中重臣舉兵謀反,并且一舉成功,建立了現在的洪朝。前皇室被推翻後,絕大部分皇族中人都死于兵亂或者被處死,只有一個剛剛懷上先皇血脈還沒來得及上報的小宮女逃得一命。那個宮女逃出宮後,一直隐居于山野之間,生下了一個兒子。而夜舞,就是那人的後代,他們世世代代所遺傳下來的使命,便是報仇,推翻現在的皇室,光複前朝。
陰若天其實本姓舒,叫舒天若,夜舞則叫舒天闕。數年前,舒天闕便化名夜舞滲入七煞門中,并一點點爬上高位,尋機施手段殺了前門主,自己成為七煞門主,最後将七煞門歸入天魔教中。這種做法,正是效仿了舒天闕的父親拉攏花家的手段。同時,他的家族也一直與別的國家有聯系。只是沒想到,後來舒天若居然被人暗殺,舒天闕不得不重新返回天魔教,擔任了教主之位。
之後的這些年,舒天闕也查出殺害自己哥哥的兇手是朝廷的暗門中人,心下不由懷疑是不是朝廷對于自己和哥哥的身份有了懷疑。只是在聯系上錢南望之後,他才發現,原來哥哥的死只是一個巧合,而殺死哥哥的兇手也已經死了。
但不管怎麽說,錢南望也算是他的殺兄仇人。不過,短時間內,他要舉兵,還要依靠錢南望為自己傳遞朝廷消息。所以,舒天闕一直小心翼翼地隐瞞着自己的身份,以至于錢南望一直以為他不過就是天魔教的新教主,一個盼着舊教主早點死去自己就可以登上教主之位的人。錢南望并不知道,舒天闕所打算的,是自己成為皇帝之後,第一個,就會拿他祭奠自己的兄長。
知道夜舞原本姓舒,是前朝遺脈,玉傾就立刻明白了他接近自己的目的。
玉傾是護國巫女,若他能得到自己的心,複國自然有望。就算得不到,他也可以對自己下殺手,這樣,洪國照樣會滅亡,他也算報了仇。而之前,他之所以能以別國使團成員的身份混進秋風會,想來也必是早與別的國家有了勾結。
原來,她一直生活于漩渦之中,她身邊的每個人都有明确的目的,清醒地知道該做什麽要做什麽。只有她,始終是任性妄為,最終,害了自己更害了越傾國。
舒天闕輕笑幾聲,道:“靖平王爺倒是好長的耳朵。”居然并不反對。
靖平王爺道:“這些年我們都一直隐隐感覺到有一股反皇勢力在蠢蠢欲動,卻很難查到具體的細節。當年巫行天大人也提醒過我們,只可惜巫巫女早早逝去,皇室與巫女一脈再無從前那種無間的感覺。”
玉傾只覺得心下更是慚愧。
舒天闕笑道:“這只能說明,天都要滅你們皇室,不是麽?所以,靖平王爺,勸你也不要再做無謂的抗争罷。老是動刀動槍的,不累麽?”
玉傾正覺得無地自容,擡眼忽看到越傾國正看着自己。
越傾國的目光還是那般溫和,滿載柔情,似乎不論別人說什麽做什麽,都不會影響到他的情緒。
玉傾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來。
舒天闕突然對玉傾道:“小傾兒,之前送你的那支‘煙雨青’,還在身上麽?”
玉傾見他原本與靖平王爺說話,卻轉頭向自己問起筆來,不由心下有些迷惑,但仍舊将那支筆取出來,道:“夜……舒公子要收回麽?也是,玉傾愚鈍,本就參悟不透這筆中的秘密。更何況,現在你我立場敵對,我更不應該收你禮物。”
舒天闕笑道:“小傾兒,我哪有那般小氣。我只是想告訴你,當初據說煙雨青有實現人願望的能力,我才将它送與你。如今你也見到了越傾國,也算是心願達成了罷?”
玉傾只覺得一陣怒意直沖上來,冷聲道:“舒公子,你是不是覺得很開心?我哥被你抓走折辱,現在你又來讨這種口頭便宜,當真是得意得很。”
舒天闕道:“哪裏哪裏,小傾兒,你實是誤會我了。你防備心那麽重,我用盡辦法都沒法離你更近一點,就算是最後那場苦肉計差點真丢了自己的命,也沒見你有一星半點的心疼,不知道現下,你可後悔不?”
“後悔。”玉傾一字字道,“早知道你是這般狠毒的人,我早在第一眼見到你時,就該将你斃于掌下,而不是現在由得你禍亂整個洪國,折辱我的愛人。”
舒天闕嘆息一聲:“這怪不得我,小傾兒。你若是真表現得無欲無求,那倒也罷了。可是偏偏,這洪國你不放在眼裏,卻只将越傾國置于心尖之上。我幾次三番接近于你,都以失敗告終。”舒天闕忽地壓低了嗓音,水流轟鳴聲中只有他身邊的越傾國喬容以及對岸的玉傾聽到他的最後一句話,“小傾兒,我自問并不比越傾國差,甚至他總對你不冷不熱,我卻将命都差點舍了給你,可為何你總是對我看也不看?到底我比他差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