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豺狼與虎豹
芸宛從太醫院往慧鑫殿走的時候, 被突然出現在路上的楚思賢吓了一大跳。等她稍微緩過來之後, 才恭恭敬敬地向其行禮:“奴婢見過大皇子殿下。”
楚思賢卻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親自将人扶了起來:“跟我怎麽還這麽客氣, 動不動就下跪的?”
芸宛沒想到楚思賢竟會如此孟浪,慌忙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低下頭去沒有再說話, 心中卻在想:大皇子今日是怎麽了?瘋了吧?
楚思賢看她便如同看一只受驚的小兔子, 覺得分外有趣,又想到剛才碰到她手的那種柔嫩觸感, 有些話便不是那麽難以出口:“芸宛, 本殿下有多久沒見過你一面了?這麽長時間不見,我十分想你。你生得如此美麗, 又知書達理, 一輩子留在皇姐身邊做個小小的伴讀太可惜了,不如做了我的人吧?”
“... ...”芸宛實在不知楚思賢如此厚顏無恥, 她氣得一張臉通紅,可眼前這人是大皇子,她又不能做什麽, 半天才憋出來一句,“大皇子請自重!”
楚思賢沒想到芸宛居然這麽不給自己面子, 不過一個卑賤的伴讀而已,居然敢說出讓自己自重的話來?不過想到楚慧對芸宛的看重,他還是決定再好言相勸一番:“芸宛,你不要想不開, 雖然我如今不能給你名分,可将來一旦我繼承大統,必定封你做貴妃。”
芸宛總算明白楚思賢這是什麽意思了,無非是想借公主殿下的勢但是又找不到地方下手,便想着從自己這裏來找突破口。她實在沒想到楚思賢堂堂一個大皇子殿下,居然會這麽愚蠢,現如今皇上正當壯年,皇子們即便有野心也應該把野心藏得深深的,像大皇子這樣直接将野心擺在明面上來,是生怕皇上不知道嗎?
“殿下說笑了,芸宛不過一個奴婢,不敢肖想貴妃的位子。”芸宛一邊說,一邊繞過了楚思賢,打算直接離開。
楚思賢顯然是少了幾分眼色,他伸開一只胳膊再次攔下了芸宛,說:“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憑着你的身份,連給本殿下做侍妾的資格都沒有,如今本殿下許你貴妃之位,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 ...”芸宛只覺得話不投機半步多,而且楚思賢應該是真的說不通,“奴婢自是不配,既然殿下也覺得奴婢不配,何必放下身段來委曲求全呢?”她臉上的嘲諷之意也是實打實的,似乎完全不将楚思賢看在眼中。
“你——!”楚思賢被芸宛的态度氣到說不出來話。
芸宛将自己手中拿着的藥提高了些,說:“大皇子殿下還是請讓一讓吧,公主那裏還等着奴婢手中的藥呢,若是回去得遲了、耽誤了公主殿下的病情,奴婢可擔待不起。”
她說完,再一次拔腿離開,這一次因為她搬出了楚慧,楚思賢沒敢再攔。
... ...
回到慧鑫殿之後,芸宛思前想後,始終沒将禦花園的事說給楚慧聽。這段時日,楚慧不知為何染上了風寒,她不想讓楚慧因為自己的事分心煩憂,尤其是這件事的另一個主角還是楚思賢,公主殿下的親弟弟。
只是芸宛連續幾日悶悶不樂,楚慧自然看在了眼中。她一直想問,卻苦于沒能找到一個好的機會,其實并非是她沒能找到一個很好的機會,而是每一次她想問都被芸宛刻意躲開。由此可見,芸宛心中一定藏了事。
“那日你去太醫院幫我拿藥的時候,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這日,書房中只有她們兩個人,就在芸宛專心致志臨摹一副古畫的時候,楚慧突然開口問她。
芸宛手中的動作一頓,畫筆在畫紙上重重劃下一道,她專心臨摹了幾個時辰的這幅畫作廢。不過她并不在乎這幅畫,而是楚慧的問題。果然,公主對自己的情緒把握十分敏感,可她依舊不打算說實話。擡起頭來的時候,芸宛臉上已經挂上了輕松的笑意:“公主你在說什麽呢?宮中誰不知道我是有公主罩着的,誰敢欺負我?”
這話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可楚慧還是有些不信:“那你這幾日怎麽一直悶悶不樂的?”
芸宛左手小拇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腦中卻在飛速運轉想着不高興的理由,最後還真讓她想出來一個:“前幾日公主的病一直未見好轉,我是擔心。”
楚慧一下子攥住她的手,說:“芸宛,你大概自己都不知道,每次你對我說謊的時候總是下意識地将這只手的小拇指蜷起來。”
“... ...”芸宛本就不擅說謊,為此她還特意微微垂下了頭,生怕楚慧看出來什麽,沒想到沒敗在眼睛上,而是敗在了左手上。
“現在還不願意說嗎?”楚慧見她沉默,忍不住又追問了一次。
“好吧... ...”芸宛聽到自己這樣說,“那日我從太醫院出來,遇到了大皇子殿下,他說... ...他說... ...他說要我做他的侍妾,将來若他能繼承大統,便封我做貴妃。”
“他配嗎?”楚慧聽完直接怒了,“我倒不知楚思賢本事不大,野心卻不小,居然還想挖我的牆角?芸宛,你不會被他的花言巧語騙到吧?憑他那個腦子,登上皇位的可能性不大。”
“公主你在說什麽呢?”芸宛嗔怪道,“大殿下能不能登上皇位與我有什麽關系呢,我是要跟在公主身邊一輩子的。”她說話的語氣十分堅定,因為她從很久之前便是這樣決定好了的,當時她想的是只要公主不攆她走,她就不會離開,而現在她可以确定了,公主不可能趕自己走。
楚慧這才高興了:“那是自然的,我的牆角可不是随随便便一個人就能挖走的。不過楚思賢竟然敢觊觎你,我不給他一個教訓的話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可是公主,大皇子殿下畢竟是你的親弟弟。而且.... ...”芸宛想得顯然要更多一些,“如今皇上膝下只五位皇子,大皇子殿下身為皇長子,将來被立為太子的可能性很大,公主若是因為我得罪了他是不是不太好?”
“你放心吧,憑他這樣愚蠢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成為太子?”楚慧好歹也多活了一世,這點自信還是有的。雖然她同樣看不上楚思源,但不得不說楚思源要比楚思賢聰明很多,他同樣有野心,也曾利用過楚慧,但是在他登上皇位之前,完美地将他那份不能為楚慧知道的心思隐藏起來。而現在楚思賢充其量才是一個皇位競争者,連太子都不是,居然就敢跑來找芸宛,想讓芸宛為他所用,真是可笑。
楚思賢的事也讓楚慧明白,奪嫡之戰再次開啓。她曾以為只要将來登上帝位的那人不是楚思源,那前世種種便不會再發生,可現在看來卻并非如此,即便登上皇位的人不是楚思源,她也未必會落得一個好下場,且仍舊會連累到芸宛。
她側過頭去看着芸宛,心底暗道:難道我想護着你,就這麽難嗎?是不是我找到你之後,不曾帶你入宮,而是将你送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才能真正讓你平安無事?可是怎麽辦呢?我真的舍不得。
芸宛很明顯地感覺到楚慧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下去,她反手握住了楚慧的手,說:“若是公主想給大殿下一個教訓,我倒是有個辦法。”
“什麽辦法?”楚慧沒想到家貓也會朝人伸爪子了,頓時來了幾分興趣。
“可用三皇子殿下來借力打力。”芸宛早就看透了幾位皇子之間的争鬥,“大皇子殿下有心帝位,三皇子殿下也不遑多讓,兩位皇子的野心對方都一清二楚,可始終沒有擺在明面上,皇上就不會知道。可若是三皇子知道了大皇子做的事,想必此事很快就會傳到皇上耳中吧?”
“... ...”楚慧聽罷,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良久她才狠狠地敲了敲芸宛的頭,怒道,“你什麽時候學會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了?若此事真的捅到父皇面前,首當其沖要受罰的就是你,然後才會是楚思賢。”
“可是不如此的話,還能有什麽好辦法?”芸宛有些委屈巴巴地捂着頭,公主敲這一下肯定用了十成十的力。
“這你就不用管了,再說了,就算我要對付楚思賢,也用不着楚思源,幫助野狼去殺了豹子,這是最愚蠢的做法。”楚慧冷言道。
芸宛一愣,公主這意思明顯是更忌憚三皇子殿下。可三皇子殿下才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這麽多年她也看到全是公主在單方面地疏遠三皇子,三皇子好像不曾做過什麽出格的事。可不管怎麽說,公主這樣做自有她的道理,芸宛又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那我什麽都不會做,絕對不會給公主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