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層層計
雖說楚慧再不許芸宛提到關于青鳶的任何事, 可她自己卻不打算放棄。她原本還想着青鳶不可能認識自己, 可她前腳要給自己東西,後腳便讓人害了, 看來她打算給自己的東西很重要。
“殿下找屬下何事?”說話的是暗影,他是楚慧身邊武功最高強的暗衛, 很早就被皇帝賜給了楚慧, 經過這麽些年的培養, 如今暗影只忠于楚慧一人。
楚慧看着他,突然問:“你曾經在父皇的暗衛營中, 想來很了解那些人的實力。若是本公主要你秘密去辦一件事, 瞞過他們的可能性有多大?”
暗影擡頭看了楚慧一眼,自信開口:“如果只有屬下一人, 把握有十成。”
“好!”楚慧知道暗影為人, 他并非說大話的人,“那你就去……”後半截話, 楚慧直接以唇語相告。
暗影聽完,直接抱拳而應:“屬下這就去!”
看着暗影離開之後,楚慧端起手邊早已涼掉的茶喝了一口, 慢慢咽了下去。雖然茶已涼,可她手心卻起了一層薄汗, 她不知道青鳶身上隐藏着什麽秘密,可知道那一定是父皇不允許他人探究的東西。若此事同她無關,她就是再好奇也不會接着查下去,免得惹自己一身腥。可此事明顯與她有莫大的關聯, 她不可能放手。
暗影一去兩個時辰,楚慧也在書房中等了兩個時辰。這期間她誰都不曾見過,甚至連芸宛過來都沒有見。
“殿下,屬下未曾在那個青鳶屍體上發現一方破舊手帕。”暗影第一件事便是回禀自己查到的消息。
結果是楚慧早就預料到的,父皇是多麽滴水不漏的人啊,既然敢這麽長時間不處置青鳶的屍體,必然不會留下破綻。“你沒有驚動其他人,平安回來就夠了!”派暗影出去,一是為了保險,二來則是為了證明一下自己的猜測,現在他一無所獲地回來了,也的确證實了自己的猜測,也不枉她等了兩個時辰。
“屬下有負殿下所托,請殿下責罰?”暗影卻是個死心眼的,這是他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任務失敗。
楚慧笑了:“本來就是不存在的東西,你若真的給我找來,才真要受罰。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
暗影離開之後,楚慧才出了書房。本以為會見到芸宛,可是侯在外頭的卻是紫玉,而且是一臉焦急的紫玉。
紫玉一見到她,便說:“殿下,一個時辰之前,皇上召見了芸宛姑娘,說是有話要問她。可是……可是……”可是一個時辰過去了,姑娘還沒有回來。就這麽一句話,紫玉愣是說不出來。
還是楚慧急着詢問:“她現在給沒有回來?”
“是,殿下,姑娘她……”
“我去找她!”
……
芸宛已經在禦書房門口跪了許久,可皇帝對她還是不理不睬,好似将她宣來的人不是皇帝一樣。
不過天大地大,皇帝最大,沒有皇帝的命令,芸宛還就得好好跪着。漸漸地,她跪得頭暈眼花,身子也不像最初那樣板正。
這時,才聽到陳公公的聲音:“姑娘,陛下宣您進去。”
芸宛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此時她連擡頭求證的力氣都沒有,依舊跪在地上。
陳公公只好又說了一遍,還看了身後那兩個小太監一眼:“還不将人扶了進去?”
“是!”
一進禦書房,避開外頭毒辣的太陽之後,芸宛的頭腦頓時清明了許多。她還不忘記行禮,再次跪在地上:“芸宛叩見皇上。”
“平身吧。”皇帝看了她一眼,“知道朕今天叫你來有什麽事嗎?”
“……”芸宛謹慎地搖了搖頭,“不知。”
皇帝垂下頭,批閱奏折的同時狀若不經意地問:“朕聽說你曾見過那個落水身亡的青鳶?”
“……”芸宛略一思索,選擇了實話實說,“回皇上的話,芸宛的确見過青鳶,就在她失足落水的前一日。”
“她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皇帝猛地擡頭,銳利的目光一下子盯着她看。
“那日她一路追着奴婢讓奴婢賠她梅花,直到碰到了一行侍衛,才仿佛受到驚吓一般跑開了,沒想到她這一去竟會出這樣的事。”芸宛說着說着,竟忍不住要落下淚來。
她如今十個十來歲的孩子,乍見到一個相熟的人突然死去,忍不住哭出來也在清理之內,表現得十分像她這個年紀的孩子。
皇帝可沒興趣聽芸宛在這裏哭,他有些不耐煩地說:“在朕這裏哭哭啼啼成什麽體統?你作為公主伴讀,如何認識一個瘋癫宮女,她又為何又讓你賠她梅花?”
芸宛一邊抽抽搭搭,一邊說:“奴婢……奴婢……奴婢曾與公主去臨華宮賞過梅花林,那時不小心弄壞了一株梅樹,沒想到被青鳶姑娘記住了。”
“只是如此?”皇帝也不知信了幾分。
芸宛擡頭,臉上帶着幾分疑惑的神情:“陛下,還應該有別的什麽嗎?”
“沒什麽了,朕今日叫你過來就是簡單問問,行了,你先回去吧!”皇帝終于是信了,揮了揮手讓芸宛離開。
芸宛往外走的時候不慎晃了幾下,這時突然出現一個宮女扶住了她。芸宛發現這宮女腰間塞着一塊手帕,那手帕俨然就是青鳶說要給公主的那一塊,怎麽會在這個宮女身上。
心中的疑惑千千萬,可芸宛時刻記着楚慧對自己說的話,能讓她那樣害怕防備的人,除了皇上她不作他想,所以這個宮女一定是在試探自己。她面上分毫未顯,好似根本沒有注意到那方手帕。
“多謝,但是我能走。”
“姑娘還是不要逞強了,讓奴婢送你回去吧!”
那宮女話音兒剛落,禦書房的門便被人推開,楚慧直接闖了進來:“我會帶她走,你不必送了。”
“慧兒,你如今怎麽愈發不懂規矩了?朕的禦書房你也敢擅闖?”皇帝疾言厲色呵斥她。
“是兒臣的錯。”楚慧只說了這麽一句,便沒有再開口。她看到如此狼狽虛弱的芸宛,哪裏還有好脾氣在?沒在禦書房鬧一場就是好的。
皇帝也的确心中有愧,也沒再為難她們,直接說:“行了,既然你是來接人的,那就走吧!”
“多謝父皇!”楚慧說了這一句,迫不及待地扶着芸宛離開了禦書房。
芸宛今日跪的時間太久,從禦書房出去一見太陽,直接被曬暈了過去。
“芸宛——”楚慧大喊一聲,又回頭看向陳公公,“煩勞公公派人去太醫院請一位太醫去我那裏,我先帶芸宛回去。”
“是!”陳公公急忙應下。
皇帝在屋子裏自然也聽到了外頭的動靜,不過他此時無心去問外頭發生了什麽,而是問那宮女:“方才你可看清楚了,她認識這塊方帕嗎?”
“皇上,依奴婢這麽多年的經驗來看,芸宛姑娘應當不曾見過這塊方帕。”她今日刻意穿了料子不錯的長裙,就是為了讓那塊破舊的方帕更顯眼一些,若是芸宛見過這方帕,定然不會毫無反應。
“應當?”皇帝有些不滿意地問,按理來說他是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的,可楚慧太重視芸宛了,重視到他這個做父皇的都不敢輕舉妄動。所以他今日才會找來芸宛,想看看她對青鳶的事到底了解多少,如果她知道得太多,那不管慧兒如何,他也一定會殺了芸宛。所以他要的是一個肯定的答案,而非似是而非的應當。
“皇上,芸宛姑娘确實沒見過這方帕!”那宮女肯定地說。宮中誰不知道她瑤姑姑最會察言觀色,芸宛也不過一個十歲大的小女娃,要是能騙過她去,豈不是成了精?
“如此,再好不過!”皇帝說完,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你為朕立下大宮,朕可要好好賞賜你。”
瑤姑姑大喜,忙跪下謝恩:“多謝……呃!”
只是她謝恩的話還未說完,便出現了一道黑影,直接扭斷了她的脖子。那黑影又從她身上取走了那塊方帕,恭恭敬敬地遞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接過方帕,臉上閃過一絲懷念之情:“朕總算是……總算是瞞住了慧兒,你在天之靈可千萬不要怪朕啊!”
……
楚慧帶着暈倒的芸宛回到慧鑫殿的時候,冷太醫早就在此等候。
冷太醫正打算行禮,楚慧卻打斷了他:“太醫先看看芸宛。”楚慧看着她禁閉的雙眼、蒼白的臉色,是止不住的擔心。
好在冷太醫把過脈之後,說了一句無大礙,楚慧才徹底放下心來。她看着冷太醫開好了藥方,問道:“芸宛這是怎麽回事,好好地怎麽會暈過去?”
“芸宛姑娘應當是在太陽底下曬久了,又因為身子虛弱,這才會暈過去。公主放心,微臣開的那藥方乃是清涼安神之效,芸宛姑娘喝下兩副藥就沒什麽大礙了。”冷太醫回答說。
“無事便好,多謝冷太醫?”
冷太醫忙拱手:“殿下真是折煞微臣了。芸宛姑娘已無大礙,微臣先請告退。”
“紫玉,你去送送冷太醫。”
“是!”紫玉應下,又向冷太醫行禮,“冷大人請随奴婢來。”
冷太醫和紫玉離開之後,楚慧一章拍在了身旁的書案上,恨得咬牙切齒。她恨得不是別人,正是自己,明明說過要好好護着芸宛,卻還是讓她吃苦受難,而且全是因自己而起。她明明已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還是護不住自己想保護的那個人。
到底怎樣,我才能保護你不受一點傷害呢?楚慧俯下身子,輕撫了芸宛的臉頰,眸中是無盡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