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青鳶之死
轉眼之間便到了六月裏, 正是一年之中最暖和的時候。梁妃娘娘與五皇子也預備在這個時候啓程離京, 前往銘城。
他們離開的那一日是六月初三,前一日梁家來了人, 最後見了梁妃娘娘與五皇子一面,真正到了分別之日, 只皇帝與楚慧等人攜了宮人去送行。
到了城門, 皇帝便沒有再往外送, 囑咐一番之後便往宮中返去。楚慧一向與梁妃交好,她便同芸宛騎了快馬将梁妃娘娘送出了城。
常言道十裏相送, 送到了十裏之外, 梁妃娘娘便叫停了馬車,說:“已經送了這麽遠的路程, 公主也該回去了。”
楚慧與芸宛下了馬, 走到馬車前,最後看了看梁妃娘娘與她懷中的五皇子, 說:“是該回去了,銘城雖好,可到底離開了故土, 娘娘定要珍重。待小五兒身子好了,您再随他一道回京。”
“借公主吉言。”梁妃娘娘忍不住笑了笑, 又放下了轎簾。将來的事誰又說得準呢?說不定她與小五兒都貪戀銘城風光,再不願回到這紫禁城來。
梁妃娘娘坐着的馬車又慢悠悠地走遠了,随行的後護衛隊漸漸跟了上來。如果仔細瞧去,那護衛隊中有個熟悉的面孔, 俨然便是莫成祿。他經過楚慧身邊的時候,朝楚慧微笑着并點了點頭。
莫成祿一直再猜那位小公子的身份,卻毫無頭緒,直到有一日有人拿了公主的手書去找他,他才明白自己遇到的伯樂是何種身份。如今這條路也是公主為他選的,先做梁妃娘娘與五皇子的随行護衛,将他們安全送去銘城之後再去去離銘城最近的北疆軍營參軍。到時候有了護送皇妃與皇子的功勞,再加上楚慧的手書,他在軍中也能落一個有實權的職位。
後行護衛隊也漸漸離開了楚慧和芸宛的視線,她們兩個終于折返。
回去的路上,芸宛忍不住問:“公主,莫先生日後是不是真的要随軍打仗了?可是他看起來文文弱弱的,打得過敵軍嗎?”
“軍中除了在戰場拼殺的将士之外,需要的還有軍師。”楚慧被芸宛這個天真的問題問的笑了,“現在要他去戰場,肯定打不過那些老兵,可他畢竟是堂堂探花郎,對如何用兵肯定有獨道的見解。而且那封舉薦信是直接送到皇叔手中的,皇叔一定知道這人該怎麽用。”
現如今鎮守北疆的是楚慧的七皇叔豫親王,豫親王同皇帝一樣,最是疼愛楚慧這個侄女。她舉薦的人豫親王一定很重視,莫成祿必不會受到冷遇。
“其實我這樣做,也是有私心的。”楚慧突然來了一句。
“什麽?”芸宛一時沒有聽清楚,又問了一句。
“沒什麽。”楚慧輕輕搖了搖頭,旁人不知莫成祿的本事,她卻是知道的,他曾數次助将士們以少勝多,轉危為安。希望這一世他也能助皇叔一臂之力,免去皇叔戰死疆場的命運。
……
這一送一回耽誤了不少時辰,回到宮中天色已經不早了。楚慧叫芸宛先回去,自己則去了禦書房。
芸宛乖乖應下,自己往回走。為了抄近路,她選擇了一條相較起來沒什麽人的小路。
走到半路,突然有個人從草叢中蹿了出來,将芸宛吓了一跳,差點兒失聲尖叫起來:“你……什麽人?”
“公主呢?怎麽只有你一個人?”
那人開了口,芸宛才發現這竟是與她們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臨華宮的宮女青鳶。她怎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而且聽她的意思好像是專門來等公主的。
“你找公主做什麽?”芸宛有些警覺地問。
青鳶從懷中翻了許久,最後翻出來一塊破舊的手帕,說:“交給她,把這個給公主,這個是公主的!”
芸宛只聽楚慧的暗衛說這個青鳶是個瘋子,但沒想到她竟這麽瘋。看着她與雲元差不多的年紀,芸宛竟生出了幾分同情,态度也不由得緩和了許多:“公主現在不在這裏,你想把這個東西交給公主,我可以帶給她。”她說着便伸手去接。
可沒想到青鳶又将手帕收了回去,十分防備地盯着她:“這是公主的,你要搶公主的東西?”
“我……我不是要搶走,但是我可以幫你交給公主。”芸宛還是第一次被人當賊似的防着,不知道如何才可以跟青鳶說通。
事實上青鳶是根本說不通的,無論芸宛如何解釋,她始終緊緊攥着那方手帕,寶貝得很,生怕被別人奪了去。
眼看天色越來越深,楚慧說不定都要回去了,芸宛不想再耽擱時間,便對青鳶說:“那這樣吧,你随我一道去見公主,然後再将東西親自交給她。”
青鳶點了點頭,跟芸宛往慧鑫殿走去。只是當她們走出了那條小路,路的盡頭出現了一隊侍衛。青鳶仿佛見鬼了一般,大叫一聲遠遠地跑開了。
芸宛有心去追,那為首的侍衛卻問道:“芸宛姑娘,方才跑走的是什麽人?”他們要盤查宮中的可疑人物。
“一個瘋瘋癫癫的宮女而已,我見過幾次。”芸宛說了一句,這下子她不能再追上去了,畢竟她沒有任何理由去追一個瘋癫宮女。
一路上想着青鳶的事,芸宛直接撞到了一個人。她揉着額頭擡頭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撞到的是楚慧。
楚慧看到她撞紅的額頭,一邊幫她揉一邊問:“你想什麽呢?居然沒有看到我。”
“公主,你猜我剛剛遇到誰了?”芸宛看到是她,頓時不覺得額頭疼了,眼睛晶亮晶亮地看着她。
楚慧沒什麽猜的興趣,但是又不好掃她的興,便敷衍地猜了猜:“楚思賢?楚思良?楚思源?楚思邪?”
“……公主,你這也太敷衍了吧?”芸宛氣得臉頰都鼓起來,“遇到幾位皇子殿下又不是什麽新鮮事,我何必要讓您猜啊?我剛剛遇到了青鳶。”
“青鳶?”楚慧神色凝重起來,“你又去臨華宮了?”臨華宮畢竟是冷宮,天色這樣晚,芸宛一個人去那邊總是不安全的。
“當然沒有,我是在經過重明殿的那條小路上遇見她的。”芸宛忙搖了搖頭,“她好像真的認識公主你,還拿着一方破破爛爛的手帕說那是屬于公主的,一定要親手交給你。”
楚慧的眉頭緊緊皺起:“手帕,還是破破爛爛的?這人還真是奇怪啊,根據暗衛查到的情況,她一入宮便去了臨華宮,怎麽可能會有我的東西?”
“她一直在暗中打探公主的消息,改日我們再去一次臨華宮,說不定能見到她。到時候我們可以問問她。”芸宛伸手将楚慧的眉頭撫平,“今日我還同她說了好幾句話呢,她雖然行事瘋癫,但也不是什麽都說不清楚。”不肯将手帕交給自己,可見她腦袋十分清楚。
楚慧沖芸宛笑笑:“好,我們過幾日去找她,好好問個清楚。”
……
禦書房。
皇帝看着擺在書案上的那方手帕,又看了看不遠處被堵上嘴跪在地上的青鳶,臉上露出了複雜又為難的表情。
許久,他嘆了一口氣才說:“朕本來是不想殺你的,可你既然已經瘋了,為什麽還要出現在慧兒身邊?”
“嗚嗚嗚……”青鳶眸子裏滿是驚恐害怕,可被堵着嘴巴又綁起來的她叫不出來,也無路可退,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皇帝一擡手,身旁那冷酷無情的暗衛舉起長臉斬斷了她的脖子。
青鳶的血撒了滿地,她死前眼睛都是睜着的,一直死死地盯着那方手帕所在的地方……
“皇上,此人的屍體該如何處置?”暗衛殺了人自然不會任屍體留在此處,以至污了皇上的眼。
皇帝看着她的屍體,說:“将她送回臨華宮,對外宣稱是落水而亡吧!盡快将她的屍體燒毀,不許任何人私底下查探她的死因。”
“是!”
第二日,宮中一位宮女失足落水的消息便傳了出來。這本算不上什麽大事,可楚慧卻覺得十分不對勁。
“紫玉,你去打聽一下,落水身亡的那個宮女是什麽人?”楚慧最終還是派了紫玉去打聽。
紫玉在宮中有不少相熟的小姐妹,不出半個時辰就打探到了死的是何人,回宮複命。
“殿下,奴婢打聽到今日死的那個宮人是臨華宮的,叫青鳶。”
楚慧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忍不住一驚:“青鳶!”果真是她!
“怎麽會?”芸宛也是一愣,昨日她還見過青鳶,今日她怎麽就落水身亡了?青鳶雖然瘋瘋癫癫的,可她卻不傻,又怎麽可能無緣無故落水身亡?“公主,她……”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楚慧突然開口打斷了芸宛的話。
“是。”紫玉應了一聲便下去了。
楚慧突然扯着芸宛的胳膊将她拖到自己身邊來:“日後你再不可提起青鳶半個字,記住了嗎?”
“為什麽?公主,你我都知道青鳶不可能落水身亡,她一定是被人害死了!”
楚慧雙手緊緊抓着芸宛的雙臂,幾乎靠吼得叮囑她:“我當然知道,可就是因為如此,你才不可以再提她!”她當然知道青鳶的死有問題,而且跟自己有關系,她甚至已經猜到殺了青鳶的人是誰。
青鳶的死給楚慧敲響了一個警鐘,在這個宮中,掌握着生殺予奪打算的那個人想要悄無聲息地弄死一個人太簡單了。青鳶因為一個跟自己有關的秘密已經付出了生命,楚慧根本不敢再拿芸宛冒險,芸宛比青鳶、比手帕、比秘密……比一切的一切都來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