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兩個人都在等待秦瑤的答案, 終于她還是在期待的目光中點了頭。齊婉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格外好看的笑容,跟她整個人收斂的氣質完全不同。
季庭安知道,齊婉是真的開心。
深秋的天已經開始黑的很早了, 時針也就剛剛從五上挪開, 天空就全黑了下來。這邊的空氣比在S市要好太多, 常年青色的細竹在院子裏搖曳着,在只缺一個角的月亮下投下一片陰影。
吃過晚飯,秦瑤就跟季庭安坐在了院子裏。
這個時候蚊蟲早已經銷聲匿跡了, 夜風甚涼,兩人互相靠着披着一條藍色繡紫羅蘭的毯子。季庭安摸着一角的花朵, 這就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無形的牽挂吧。
“你為什麽跟你媽媽不親近啊?”季庭安問道。
秦瑤搖搖頭, “不知道,好像漸漸的出了那些事情以後,我們倆就疏遠了。”
“不應該是出了這種事情後, 彼此會更加依偎對方,畢竟你們是彼此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季庭安又問道。
秦瑤聽着季庭安的話有些動容,又多對她講了一些:“我媽媽她以前不這樣的, 她一直都是養尊處優的小姐,我們家剛破産那段時間,她老是發脾氣,我老是跟她對着來,之後姐姐離開了,她就一下子就老了, 像是想明白了一樣, 要扛起這個家,要帶我走。”
“我記得那天我們倆吵了好大一架。”秦瑤說着嘆了口氣,手指肚輕輕的摸着自己該修剪了的指甲, “可能這就是我們之間分歧開始的地方。”
“她帶着姐姐的骨灰回到了她的家鄉,而我就一直留在了她曾一直向往的大都市。”
“之後,我們交流就很少了。我們已經有五六年沒有待一起像今天這樣了。”
“我也一直沒有學會怎麽去真的關心她,總覺得對她沒辦法做到在組合裏似的,關心她、照顧她,畢竟我們不是平輩,她是長輩,我唯一的長輩。”
說起這些來,秦瑤還有些歉疚。
她不是不愛她的母親,而是不知道怎麽去愛。少年時期跟着父親周游世界,青少時就已經去了輝夜娛樂做了練習生,似乎除了幼兒時期在母親的襁褓中長大,秦瑤這十多年來的路一直都是缺少母親的陪伴的。
兩個都想保護彼此的人,卻不會表達,冷清的待在一個空間裏,不如拉開距離來的彼此都自在。
“你可以嘗試着,去關心她,就不要把她當做長輩,不要把那些什麽尊敬、愛戴帶到你媽媽身上,她不需要這些的,她需要的是一個類似于朋友一樣的女兒。”季庭安講道。
“不要一直跟她保持着距離。”
“我會慢慢靠近她的。”秦瑤講道。
季庭安搖搖頭,并不同意秦瑤的說法,“你說你媽媽這大半輩子都過來了,還能有多久能讓你慢慢縮短距離的。不要慢慢,你要快一點,快一點抱住她,在她還沒有老的走不動道的時候。”
季庭安知道這些說起來輕松,做起來并不輕巧。她伸手摟住了秦瑤,将她往自己懷裏靠了靠。秦瑤若有所思的望着月亮,漂亮的黑發垂在季庭安的肩膀上,而後整顆腦袋都靠在了上面。
去年過年的時候,舅舅就有跟秦瑤說過這些話。
她并不樂意聽,沒幾句就走了。
而現在季庭安也說了類似的話。
她卻很是受用。
“我試試吧。”
竹葉被風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音,輕輕地又頗有幾分力量。
也不知道兩個人互相依偎着過了多久,兩個人都不怎麽說話,也不着急于找話題聊。像是兩塊本就應該連在一起的拼圖,按在了一起就不怎麽會分開了,熱情也好,無聊也罷都呆得住。
“庭安,你來看看你住這個房間可以嗎?”齊婉有些局促的站到了兩人身後,披着身後客廳裏投來的暖黃色燈光。
“好的,阿姨。”季庭安說着就站了起來,扶了一下靠着自己秦瑤,卻發現這小家夥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着了。
季庭安輕輕晃了晃秦瑤的肩膀,柔聲講道:“秦瑤,醒醒了,回去睡吧。”
“唔……”秦瑤可能是真的困了,季庭安這麽說着,她愣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過分的把手搭在了季庭安的肩上,直接摟住了。
季庭安不知道怎麽辦了,身後站的就是秦瑤的媽媽。
場面一度十分尴尬。
“你幫我把她抱回方房間吧。”還是齊婉先開了口。
“好。”季庭安真的求之不得。
秦瑤本來就不
胖,季庭安輕輕一攬就把她打橫抱了起來。在齊婉的指揮下,小跑着把秦瑤抱回了她的房間。
是一間很可愛的粉色房間,上面還貼着幼稚的Hello Kitty的貼紙,一點都不像她現在的風格。
可是當季庭安把秦瑤放到粉撲撲的床上,看着她熟睡的臉蛋,又覺得她很适合這樣的風格。
“很漂亮吧。”齊婉站在季庭安身後,冷不丁的問了一句。
季庭安順着她的提問,就點了一下頭。
場面再度尴尬了。
“我不是那個……”
季庭安想要解釋,齊婉就擺了擺手打斷了她,“跟我來看看你的房間吧。”
季庭安點點頭,乖乖的跟着她來到了對面的房間。跟秦瑤這間房間風格差不多,也是粉色的,但是不是孩童般幼稚的粉色,還是少女般的淡粉。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是秦瑗的房間。
“今天晚上就住這裏吧,這是她姐姐的房間,你不介意吧?”齊婉問道。
“沒關系的,阿姨。”季庭安倒是不避諱這種事情。
齊婉點點頭,坐到了秦瑗的床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季庭安坐下,“我們家瑤瑤在S市沒少受你照顧吧。”
“哪有,我們應該是相互照應的。”季庭安答道。
“其實瑤瑤這些年一個人在S市裏我也挺擔心的,畢竟娛樂圈怎麽都不是一個單槍匹馬能輕松殺出來的地方。”齊婉說着臉上多少有些愧疚,“這孩子倔,又說不動。”
“今天我看到她能把你帶來,我多少都還是心裏有底了,踏實了。”
季庭安總覺得齊婉是看出了些什麽,她覺得齊婉有一股神奇的魔力,暗示着你不能說謊。可是這種事情又不好意思跟長輩說。季庭安也就只能點頭:“我會照顧好秦瑤的,阿姨你放心就可以了。”
“阿姨很放心。”齊婉伸過她有些蒼老的手,幫季庭安将擋在臉前的一縷碎發別到了而後。
齊婉的手指比秦瑤的還要柔軟,輕輕的觸碰到季庭安的耳尖有一股溫暖的力量。笑眯眯的眼睛裏還藏着些什麽,季庭安還沒看不明白,齊婉就又講道:“睡吧,明天上午吃完早飯瑤瑤估計就要讓你帶她回去了。”
秦瑤老家的夜很安靜,只是晚上十一點就只剩下還不甘心蟄伏的蟲子們的叫聲,有些沙啞有些無力,季庭安聽着聽着就進入了夢鄉。
這一次她終于看清楚了無數鑽入她次夢境中的濃霧後到底是什麽。
是秦瑤。
她穿着那條兩年前初舞臺時的白色裙子,站在高高的舞臺上。
這一次,舞臺上下只有她們兩個人。秦瑤走到舞臺邊沿上,緩緩的蹲下向季庭安伸出了她的手。
像是等了很久一般。
“咯咯咯——!”
一聲雄壯的雞叫成功的将季庭安從夢中拽了出來。
就差那麽一點點,她就要牽上秦瑤的手了。
“艹。”斯文如季庭安,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大早上的罵人可不好哦。”秦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正懶懶的靠在門框上。秦瑤還穿着昨天的裙子,一頭烏發整齊柔順的搭在肩上。
季庭安嘆了口氣,從床上坐了起來:“你不懂美夢被破壞的心情。”
秦瑤點點頭,又講道:“我是不懂,但是我懂兩人饑腸辘辘的人等着你吃飯的心情。”
季庭安看了一眼手機,已經早上九點了。
她睡了這麽久嗎?
還有,雞不都是在清晨才會叫的嗎?
聽着季庭安這個問題,秦瑤無情的嘲笑道:“哪有,雞想什麽時候叫就什麽時候叫,你這個沒有鄉村生活體驗小姐。”
“我也在鄉村生活過幾年的。”季庭安狡辯道,“不過,不過我們那裏沒有雞。”
吃過早餐,就像昨天齊婉說的一樣,秦瑤果然說該走了。齊婉也拿出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準備好的大包小包的東西,一式兩份的給裝到了季庭安的車上。
別看齊婉看起來瘦弱,可是拎起東西來一點都不輸季庭安。
兩個人一來一往的,兩次就給搬完了。
季庭安拍了拍後備箱,看着姍姍來遲的秦瑤,挑了下眉頭,仿佛在求誇獎。
秦瑤對季庭安笑了笑,轉而對一旁的齊婉講道:“媽,我這就走了。”
“嗯,路上小心。”
兩個人握着手,彼此都不知道再說些什麽,可又不舍得放手。
季庭安看着,插嘴道:“阿姨,今年跨年我再帶着秦瑤回來看您,我們多帶點衣服,多住兩天。”
齊婉聽到季庭安這麽說,期待的看着秦瑤。秦瑤抿了一下嘴唇,不失所望的點了下頭:“嗯。”
一陣秋風飒起,齊婉站在風口上望着季庭安開走的車,久久的矗立着。像是盼望秦瑤回來一樣,望着這條已經空無一人的迂回曲折的路。
回去又是三個小時的車程,一路上秦瑤難得的哼起了歌,季庭安跟她和聲,路程也不算枯燥。不知不覺的就又開到了秦瑤公寓門口,只是兩天沒回去,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
“我走了。”秦瑤解開了安全帶,跟季庭安招招手。
“嗯,回去記得把東西放到冷藏裏。”季庭安叮囑道。
“我知道啦,你都說了一路了。”秦瑤吐槽着,跟季庭安揮了揮手就轉身離開了。
走了兩步,秦瑤又轉過了身,看着季庭安的車還有開走,又朝坐在裏面的人幼稚的揮了揮手。耳邊的兩個低馬尾一聳一聳的很是可愛。
等秦瑤剛走進公寓大堂,物業的一個小姑娘就叫住了她:“秦小姐,因為聯系不上您,這裏有一些您這兩天不在時我們物業代為保管的東西。”
“是嗎?”秦瑤對于有人給自己寄東西頗有些意外,又禮貌的對物業小姑娘的講道,“真是麻煩你們了。”
“哪裏,為業主服務也是我們應該的。”物業小姑娘笑容可嘉的講道,“您跟我來。”
秦瑤點點頭,在小姑娘的帶領下來到了物業辦公室。
小姑娘讓秦瑤稍等,并且給她沖了一杯并不算好喝的咖啡。
秦瑤将白色的咖啡杯捧在手裏,并沒有喝幾口,全當暖手寶了。過了不一會兒,小姑娘捧着的兩大捧幾乎就要擋住了她的視線的花,從遠處慢吞吞的走了過來。
“這些都是您的。”小姑娘艱難的走到了秦瑤面前,把花往桌子上一放,一邊擦汗一邊對她講道。
秦瑤看着這些花,有些愣。
這可真是不少的花,都是紅色的玫瑰花,一捧就有九十九束,價值不菲的樣子。秦瑤覺得很是苦惱,在小姑娘的幫助下,還是姿勢別扭的把這兩捧花扛回了家。
一路上秦瑤的心裏都在泛着狐疑,到底是誰給自己送的花。
季庭安嗎?
不會啊,這幾天一直都和她待在一起,做種事情實在是沒有必要啊。
秦瑤心裏打起了鼓,她拿起每朵花上都別着的卡片,白紙黑字,娟秀小巧,寫着:送給心愛的你,落款還是一個花裏胡哨的英文,一看就不是季庭安的字跡。
那到底是誰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鴿子:傻老季,齊婉的魔力不是別的啊,就是丈母娘對未來媳婦的威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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