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互相傷害
我明白我又開始傷害師父,在在師父的心口刺刀子,可是停不下來,我想我病了,我患了和師父一樣偏執的病。
我知道的,我根本就改變不了師父。
我沒有瘋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你就是一個魔鬼……”我對着師父說,“我看見了的,那個時候我就躲在床底下看着你把劍刺進娘親的身體裏面……”我知道我已經開始顫抖了,但是我更明白師父比我更害怕,因為他的臉色已經蒼白了就是他的眼睛也出現了極度的恐懼。
“閱兒……”師父拉了拉我的手用卑微的眼神看着我,“不要,不要,不要……”
“求閱,你心裏不舒服也要讓別人都不舒服嗎!”
這是彩玉來看我和師父給我的第一句話。
不知不覺我已經和師父在這裏待了七天了,即使師父他擁有天下第一的武功現在也憔悴極了,我知道那是我的傑作,任誰七天不吃不喝也會憔悴起來更何況大多數七天不吃不喝的人都已經餓死了。可是我快樂嗎?我不快樂,我已經很久不曾快樂過了。
“我……是不舒服呀。”我的話是如此的直白,直接讓彩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
的确這幾天我快瘋了真的快瘋了。
彩玉不看我了,她看了看師父。
“主人,那塊朱玉找到了,小公子的病有救了。”
師父渙散的眼神一下子聚集了起來:“在哪兒?”
曾經不止一個給我把脈的郎中說我求閱活不過二十歲,然後師父就說那些人是江湖騙子于是都殺了。我想過一個人會錯,兩個人會錯,可是三個了?四個了?以前師父他只是自欺欺人罷了,師父他從來都喜歡自欺欺人。
“柳院,姬墓裏。”
師父突然停止了一切動作喃喃自語道:“怎麽在哪裏……”
“主人挖還是不挖了?”彩玉問師父。
“姬墓是哪裏?”我突然問道。
彩玉突然瞥了我一眼,眼神裏的意思大概是——小孩子家家的一邊去!(指頭:閱兒,你猜的真準,彩玉的意思就是——小屁孩,一邊去!)
我閉上了嘴,不想說話也害怕說話,我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每一次都是這樣不知不覺中有些不好的事情就發生了,我,好像是,一個災星呀……
師父看了看我,再看了看自己的手:“挖!”
我一直以為這個時候的師父是毫不猶豫的,後來我才明白現在的師父他是如何的掙紮。(指頭:閱兒,你錯了,其實你現在是正确的,你師父他真的是毫不猶豫。在老娘和寶貝之間選擇的話,影若城毫不猶豫道:閱兒!)
“是,屬下會馬上準備的。”彩玉回答的很自然,似乎她早就想好了會是這樣的結果。
從彩玉到這裏已經過去了三天,這是第一次師父毫無預告的消失的第一次,我還是忍不住問彩玉師父去什麽地方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彩玉的眼睛冷冷的淡淡的:“去做他認為絕對不會後悔的事情。”彩玉的語氣是嘲諷的,這是第一次我聽見彩玉嘲諷師父。
我想,或許彩玉可能不是在嘲諷師父而是在嘲諷我,但,我的自覺卻告訴我,彩玉她并不讨厭我。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彩玉她只是覺得師父他很痛苦,師父他做着讓自己痛苦的事情,讓我痛苦的事情連帶着彩玉也開始痛苦。彩玉她只是覺得——師父只是作繭自縛。
良久,彩玉看了我良久良久:“閱兒,你喜歡你的娘親嗎?”
娘親?我夢裏的娘親嗎?
“嗯,喜歡。”我甚至現在都還記得娘親笑着對我說——閱兒跑慢一點兒!那樣的日子真的很開心。
“如果,有一個人很重要……”
“有多重要?”我打斷了彩玉的話。
彩玉看了看我:“就像,主人那樣重要。”
師父那樣重要?我疑惑了。
“閱兒,如果主人和你的娘親只能選擇一個,你選誰了?”
我看着彩玉笑了,我知道我笑很虛幻很虛幻:“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娘親了。”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再忘記我的娘親了,和她在一起那種溫暖的感覺真的很好很好,就像一個極度疲憊的人泡在溫泉了一樣。
“求閱……你……”
我知道的彩玉也想說我是一個白眼狼,畢竟這樣說我的人真的特別多。
我不說話,随便彩玉如何說我,彩玉張了張嘴最終吐出兩個字:“真……好……”
我猛的睜大眼睛,看着彩玉,彩玉她說“真……好……”彩玉她——認同我?
良久良久久到我都以為我不會說話了我突然張口:“謝謝。”
這句話不只是彩玉我都被吓了一跳,我真的沒有想到我會說話。
師父走的幾天我是輕松的,彩玉也是輕松的,我不用再想我和師父之間的關系,不用在想我到底對得起誰對不起誰,也不用再想我到底是不是錯了。彩玉也不用想,她到底該如何對待師父,或許彩玉自己都沒有看出來但我卻看出來了,彩玉她同時敬佩着師父也厭惡着師父彩玉她——是矛盾的。
我問彩玉她為什麽要給師父賣命。
彩玉說他們家祖輩都是給影家賣命所以她也給師父賣命,我問彩玉她想給師父賣命嗎,彩玉不說話,她也說不出來。
我想彩玉是和我一樣的人,我在掙紮,她也在掙紮,我們都是一樣的可憐……
我去看了臨若溪,還有山谷裏那些人的屍體。
我說:“對不起。”
臨若溪的墳裏山谷很近,我帶了紙錢去燒,記得臨若溪在世的時候就沒有什麽錢,我總是搶他的東西,把他從一個少爺搶到了吐血,現在……他的命也被我搶了。
我估計臨若溪如果還在的話他一定會笑一笑,沒有關系。
好吧,我把臨若溪想得太善良了。
如果我是臨若溪的話,我就是死了也要爬起來弄死師父,弄死我。
“臨若溪你好不好?”
“聽說,下了地獄的人都要被下油鍋,你疼不疼了?”
“我好怕死呀,如果我死了我一定會下十八層地獄的,我好怕呀,我好怕疼……”
“臨若溪你說過,我只是一個小孩子,我是不是,可以,幸福了?”
“臨若溪,你為什麽要死了?”
“臨若溪……對不起。”
彩玉就站在我的身後,她說:“擦一擦淚水吧,你,哭了。”
我楞了楞,用袖子胡亂的抹了抹眼睛。
我和彩玉誰說了許許多多的話,有關于我的有關于彩玉的,我好像從來都沒有說過這麽多的話。
我問彩玉她為什麽一直跟着師父。
彩玉笑了她說她并不是一直跟着師父的,她們家一直都有忠于影家的,她九歲的時候才被歸為影家的仆邑。
彩玉說她喜歡天上的星星因為它們很美而且永遠不會墜落。
我也笑了,我說:“流星就會墜落。”
彩玉楞了楞,她說:“所以我從來不把流星當成星星。”
在師父離開的日子彩玉成了我真正的朋友,我開始信任她,非常的信任她。
我帶她去看小紅,去看臨若溪的墳,去看獵戶大叔的屍體……
她陪我埋了獵戶大叔的屍體,還有山谷裏那些已經分不清人模樣的屍體,她在埋一個小孩子屍體的時候她楞了一會兒,然後她說:“求閱,你不能恨主人,就是所有的人都有資格恨主人,所有的人都叫主人魔頭,你也不能恨主人。”
我不說話,低下了頭。
我知道的,我沒有資格,我是最沒有資格的人,從師父收養我的那一刻,從師父愛我的那一刻,我就,再也沒有了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