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屠殺
師父喜歡我,很喜歡很喜歡。
滿天的血腥味,以前漂亮山谷裏面的人,師父一個都沒有留。
他們很好,對我很好,從來沒有傷害過師父,僅僅因為師父丢了我他們便丢了性命,就連老人小孩師父也一個都沒有留。
師母說過師父無心無情我不信,可是現在我卻覺得師父陰森可怕……師父待着門口,我把頭埋進手裏。
記得以前的老木匠,他救過師父的命,師父卻沒有留下他的命。
我站起身飛快的跑出去,門口的師父也立馬跟了上來,我跑的很快氣喘籲籲最後跪在谷口。
師父就在我身旁,我知道師父在心疼,可是……
師父和我之間有一道鴻溝,師父想跨,跨不過去,我卻不願意跨過去……
“閱兒。”師父的聲音透着不知所措,我跪着,跪着,還是跪着。
我知道我在師父的心尖上捅了一刀,我知道師父的心在流血,可是我停不下來,停不下來!
我在谷口跪了一夜,醒來卻是那間小屋,師父就躺在床邊,從師父指尖傳來絲絲涼意我知道師父在用內力給我散熱,我擡頭看了看,以前明媚的陽光不知不覺猶如血色。
師父想要什麽?我不知道。
“閱兒。”師父看見我醒來十分開心,他伸出手來想要碰碰我,我沒有反抗随他撫摸我的額頭。
“閱兒……閱兒。”師父一遍一遍的叫着我,我閉上眼睛不去理會,我想我快把師父逼瘋了可是……停不下來,無論如何也停不下來。
以師父的武功他可以殺當今武林他任何想要殺的人,而我已經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随意欺負弱小的孩子,師父猜不透我,我卻覺得師父陰森可怕。
師父一直跪坐在床邊,我不想吃飯不想喝水,以前師父會一直跪在床邊等我吃飯。
現在師父卻點了我的穴道,把水噗進我的嘴裏因為他知道的我不會原諒他。我恨師父嗎?恨吧,可是師父卻愛了我那麽多年從六歲到十六歲整整十年。
“恨你……恨你……恨你……”我一遍一遍的說,一遍一遍的哭。
師父抱着我,一遍一遍的安慰。
可我知道,得不到!師父永遠都得不到!
我不願意給師父,師父永遠都得不到!
師父給了我榮譽,也給了我一個安穩的童年,在知道父親是被師父殺死的時候我也沒有責怪師父只是裝作不知道,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要殺師母了,師母那麽漂亮……僅僅是因為她要告訴我真相。
師父給了我我很多,可那是他自願的為什麽要我去交換,我并沒有強求啊!
“閱兒乖,師父找到了你好高興!”師父偏執的抱着我,對着我說着他的高興他的開心。可惜我一點都不開心一點都不高興。
他總是和我講他找到我有多麽的高興,在沒有我的日子裏他又是多麽的害怕,害怕我被別人騙了,害怕我沒有了……還有他又殺了幾個人。
我開始不吃不喝,師父看着我不知所措。
我想我在逼師父,我也在逼我。
每天師父都是高高興興的做好飯菜,可是我都不理不睬,師父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嘆息聲中點了我的穴道,一口一口給我喂食,我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報複師父了。
可惜我沒有那份勇氣,我要的只是自由而已師父不知道,但是我卻一直沒有忘記我想要的東西是什麽。
“閱兒喝水。”
師父遞給我一杯水,我不接。
從小到大師父都是慣着我的,師父舍不得我哭,可是師父更舍不得失去我,于是師父選擇了痛苦,我在痛苦,師父也在痛苦。
師父折磨我,我便折磨師父。
最終只能是兩敗俱傷,我想師父永遠都不會明白這個道理,因為師父的眼睛太窄,他永遠不會思考我和他為什麽會走到今天的地步。
師父嘆了口氣,對我,我想他大概也是無可奈何吧。
“閱兒乖,喝水。”
我依舊不去接師父手裏端着的水。
最後師父把水放在一旁,“閱兒,你想要什麽?”師父問我,我有些奇怪,想要什麽,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麽了?
自由。
“告訴師父,師父去給閱兒拿。”
從小到大師父給了我太多,可是為什麽我總覺得那些對于我來說都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每一次無論我想要什麽,只有對師父說一聲就會得到,我甚至可以說是根本沒有付出任何東西。
但是,我一直一直都有一樣東西沒有得到,無論我怎麽央求師父,師父都不可能給我的東西。
說?
說,與不說,都是一樣的結果。
無論如何師父都不會給我。
然後,師父總是一次又一次用痛苦而又快樂的表情看着我,
真的真的瘋了,師父總有辦法讓我吃東西,我知道師父喜歡和我在一起,只要我是一個活的,只要我在他的身邊,寸步不離,師父就會很高興。
過去那麽多年,師父都是這樣,他寵我,但同時也給我綁上了一根無形的繩子,我就像師父的寵物,我可以得到許多許多,但同時我也失去了做人的資格。
師父沒有鎖着我,但是師父什麽時候都不離開我,師父不在乎他以前的産業,他不管不顧,師父只是專心的盯着我,總是這樣,師父折磨我,我也折磨師父,然後師父習慣了我的折磨,師父總是這樣讓我和他都痛苦,他總有辦法在這種折磨中找到快樂的辦法,那就是不顧我的想法自以為是的幸福,然後他成為一個快樂的瘋子。
師父舍不得我痛苦,但是他更舍不得失去我,他總是想要改變我,他總是害怕有人來搶我,我求閱不漂亮,我求閱沒有特色,有多少的人會要我?
除了哥哥,除了師父,但是哥哥已經死了,我只有師父了,然而師父總是疑神疑鬼,這樣下去我會瘋掉的,每一次交朋友我都害怕,害怕明天朋友就又不見了,害怕師父殺了我的朋友。
誰對我好了我也會擔心,擔心明天這人就沒有了,我又是一個了,沒有人再對我好了,因為只要是對我好的人,師父都會犯病,師父他們會搶走我,于是師父會傷害他們甚至殺了他們!
我沒有自由,我沒有一個人應該有的東西。
我還記得娘親死的時候,對我說:“快跑!快跑!影若城是一個殺人魔,他根本沒有感情!”
他們說的對,影若城是沒有感情的,對我有感情的人師父他叫影若城于是不可避免的他嗜血他無情他恩将仇報,而我沒有辦法恨他即使我知道他真的做了許多的錯我也沒有辦法恨他,從我有記憶開始我的世界就只有他了,師父養了我十年,他也愛了我十年但是我想要的自由他根本不可能,不,他根本不願意給我。
“閱兒,我們去釣魚好嗎?”師父的話語溫柔,師父一直都在尋找尋找讓我快樂的方法。
可是我知道,我不快樂,現在只要在師父的面前我就根本沒有辦法快樂,師父找不到讓我快樂的方法,所以師父總是舍近求遠尋找一些根本毫無用處的方法。
我不喜歡這樣的師父,一點也不喜歡!
“那師父和閱兒一起去抓蟲蟲好嗎?我記得閱兒最喜歡抓蟲蟲了,尤其是那些五顏六色的蟲蟲可漂亮了!”
聽到這話我深深的看了看師父,求家是因為什麽被師父滅掉的了,醫毒經!“我讨厭蟲蟲!”突然我對着師父大叫到。
“好。”師父溫柔的看着我,我看着師父才發現他眼底止不住的開心突然我想起來了這是我這些日子裏除了說恨他以外第一次和他說話。
我不知道我到底應該怎麽和師父相處,我知道師父會忍,無論我如何的鬧他都只是溫柔的笑一笑,可是,我卻沒有辦法忍受師父狠毒師父的手段,我知道我和師父從來都不公平。
師父愛我,我不愛他,師父想要我愛他,我卻不想讓師父愛我,我和師父之間看起來似乎一切都是我在做主,其實不是的我和師父之間一切都是師父做主。
我就算有了自己的意見又如何?只要師父不同意我就什麽都不能做,什麽也做不了。
我想要離開師父,可是師父不想讓我離開,于是我離不開——我根本沒有辦法離開。
這些日子我想了好多好多,師父對我的好,師父殺害娘親的經歷,師父是那麽的愛我,師父是那麽的惡毒。
我不知道師父為什麽會成為一個這樣的人,我不知道師父為什麽把我養大,我不知道師父為什麽愛我,我更不知道我該怎麽對待師父。
我應該恨師父因為他殺了娘親殺了父親殺了臨若溪殺了我所喜歡的所有人,可是我又恨不了師父,因為他養大了我因為他為我付出了他的全部。
臨若溪說每一個人都有特定的原因才會成為特定的人,師父了?他為什麽會成為一個這樣的人了?
我好像從來從來都沒有想過師父為什麽會成為這樣一個人,我一直都以為師父他就是師父,因為他是師父因為他是影若城所以他狠毒所以他陰險,我好像從來都沒有——想過了解師父。
“師父你有娘親嗎?”我問師父。
師父笑了,他說:“有。”
我明白師父現在很開心很開心,因為我和他說話了,因為我似乎想要原諒他了,在我和師父之間看起來每一次都是師父認錯師父妥協但其實不是的。
在我和師父之間認錯的是師父但妥協的永遠都不會是師父。
師父會在殺了一個我重要的人以後和我認錯,下跪也好磕頭也好在我的面前師父根本不在乎他的尊嚴,而我總會原諒師父。然後下一次師父還會殺人,還會道歉,但是他從來都沒有因為我的生氣而改變他的作為。而每一次,每一次,退步的都是我,從來都只是我。
所以我讨厭師父,所以我不願意和師父在一起,因為我和師父之間從來都——不公平。
“她叫什麽名字?”
“姬絮。”師父的聲音很淡,我明白了,師父他不愛自己的娘親。
我不說話了,老實說我還沒有準備好任何面對師父,我真的沒有準備好。
師父看着我沉默他也沉默了起來,師父喜歡對着我哪怕一句話也沒有。
“師父——”我說,“我知道的,是你殺了我的娘親還有爹爹……你殺了我的所有親人。”我的話是顫抖的,我從來從來都沒有想過我會對師父說出這樣的話,我曾經下定決心要把這件事情埋在心裏爛在肚子裏,現在我才明白我已經慌不擇路了,我甚至真正的傷害師父,獵戶大叔曾經說過我的指責比利刃更讓師父痛苦。利刃只是讓師父身體上流血,而我的指責卻是讓師父心裏流血,而且血流不止。
果然師父的臉色難看了起來,他突然抱緊了我,一言不發。
我明白的,師父在害怕,極度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