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誰的珍寶
方銘琛看準了機會,背着賀疏雁閃身進了三公主的禪房,然後将她慢慢放在了羅漢榻上。
此時三公主也已折了進來,一眼看見賀疏雁滿面潮紅的不正常狀态,脫口而出:“這是被人下了藥?”
方銘琛點了點頭,便将他所知之事加上對當時情況的各種猜測揣測說與了三公主聽。此時賀疏雁已經精疲力盡,昏昏沉沉只覺得自己直往火淵煉獄裏墜。
那兄妹二人簡單地交流完畢,三公主俏面生寒道:“方銘絕這個家夥,可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總之,薇兒,這事事關賀大姑娘名節,我也無計可施,只有你這裏最安全,只好把她帶過來了。”方銘琛嘆了口氣,懇切道。
“這倒無妨,反正我也覺得這賀大姑娘挺有趣。”三公主勾了唇角,似笑非笑道,轉頭又去看了眼在榻上不安穩地蠕動着,輾轉着的賀疏雁,心知必然是藥性上來了,便指了指她對方銘琛道:“那現在這情況怎麽辦?”
“這……”方銘琛也十分無奈,“我并沒有解藥……”
三公主打斷了他的話,不懷好意地笑道:“要我說,阿琛你不如就舍身替賀大姑娘解了藥吧。到時候娶了她回去,一則破滅我們的太子哥哥的癡心妄想,二則你不也就有了資本和那些兄弟們一較高下了?如此好事,你還要往外推麽?我看你對賀大姑娘也挺有意,何不幾全其美呢?”
方銘琛聞言卻正色道:“薇兒往後休要再說這等話。一來我并沒有那份心思,二來也絕不可能如此唐突賀大姑娘。”
“傻瓜。”三公主卻嗤笑道,“賀大姑娘就好比萬丈懸崖上的那朵嬌花,想将其納入掌中之人數不勝數。只不過一則懸崖太高,他們上不去;二則他們也沒有辦法不懂得如何才能采得那朵奇珍異葩。”
“但是你想想,這種人人都想要卻又人人知道自己得不到還要防備別人得到的情況,最後會導致什麽樣的結果?”
“當然是——毀了她,我得不到,你們誰也別想得到。”三公主伸出一只俏生生的手掌,斜斜往自己頸脖處劈了一下,臉上挂上冷冽至極的笑容,笑比不笑更冷。
“那你呢?你比他們都強在一點上——你也在那萬丈懸崖上。你離這花只唾手可得。但你也知道,得了這花,就将成為衆矢之的。那你,還是會選擇聽任他們将這花蹂躏到塵泥裏嗎?”
方銘琛被三公主一連串的比喻打得沒脾氣,少年詞窮道:“我就不能在一邊護着她嗎?”
“想得美。”三公主面上露出冷諷的笑容,“當年也有人如你一般這麽想着,說要來護着我。可是你看,那人護得了麽?”
她轉身走向門口:“聽好了,你想要護住衆人都渴求的寶貝,你就得比那些人都要來得強大。不然,你就等着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寶貝被別人踐踏吧。”
說着,她也不管方銘琛站在那裏面色如何變化,只自顧自又叫來一群侍女,說是自己要沐浴,将她們也使喚得團團轉起來。
方銘琛默然站在那裏,垂首看着即便在昏迷中也神色痛苦掙紮的賀疏雁,心裏知道三公主所說都是實情——眼下,雁姐兒不就正因為自己的無力相護而在受苦嗎?
若是自己晚來一步,或者雁姐兒沒那麽警醒,那是不是現在,自己所珍視的寶貝就已經被別人踐踏在腳底了呢?
少年俊秀的臉上流露出矛盾而恍惚的神情,曾經的那個谪仙般的方銘琛不見了,站在那裏的是身陷幻海閻浮,三千塵世的凡人方銘琛。
三公主轉過來看見正發愣的二皇子,沒好氣道:“還愣着做什麽?沒聽見我叫人擡水進來我要沐浴麽。”
“啊?哦,哦。”方銘琛回過神來,不由面紅過耳,連忙轉身就往外走。
“回來。”三公主嘆了口氣,看着自己這個異母兄長失魂落魄如無頭蒼蠅般亂了章法,“把賀大姑娘扶我房裏去。待會兒我試着給她解藥。不過畢竟不是陰陽交合,這一晚上她難過了。”
“好,好。”方銘琛也覺得自己有點失态,當下連忙點頭,又将賀疏雁扶到了裏屋去——只是這短短幾步路,卻因為賀疏雁驟然化身八爪魚般,倒叫他手忙腳亂,出了好一身汗。
三公主實在看不下去了,趕人道:“行了,你就回去剿你的匪吧。我叫了清敏來幫忙,不會有問題的。快走快走。”
方銘琛這才有些恍惚地回過神來,道:“那這裏就交給你了。我先去了。”
“去吧,別死了。”三公主沒好氣道。
方銘琛又深深看了眼人事不省卻仿佛躺在火爐上不斷掙動的賀疏雁,心中暗暗一嘆,便從門口遁入無邊黑暗之中。
三公主站了好一會兒,确認沒什麽異樣的聲音響起,心知方銘琛這必然是沒讓人發現,安然出了大佛寺,這才轉過頭來看着在榻上把自己折騰到頭發散亂衣衫不整的賀疏雁。
“你這朵奇花,到底會落到誰手裏呢?”三公主自言自語道。
沒過多久,清敏郡主叩響了三公主的房門。被叫進來後,清敏郡主卻不由對這空蕩蕩的房間有些詫異,之前門外并未看到侍女,她還以為都被三公主叫了進來。結果裏面也沒有?
她正愣神間,卻見三公主從裏間走了出來,面色不善道:“愣在那裏做什麽?我不是叫你進來嗎?”
“臣……”清敏郡主不知道三公主又在鬧什麽,直覺就要推拒。
“臣什麽臣。進來。”誰料三公主卻不按牌理出牌,直接上前,拖了清敏郡主的手臂就往裏走。
清敏郡主無奈了,只好随着對方走了進去。然而一進去就看見在三公主床上躺着的衣衫不整的賀疏雁,頓時大驚。
“不是,殿下您這是……?”清敏郡主愕然道,“您不至于把賀大姑娘給……”
“段零陵,你在想些什麽東西啊!”三公主被問得又尴尬又氣惱,差點伸手又掐上清敏郡主的手臂。“我是那種人嗎?!”
清敏郡主定了定神,苦笑道:“您當然不是。要是也是臣是。”
“閉嘴,我不許你提那事!”三公主怒道,“你再給我胡攪蠻纏,我就把你……”
然後她詞窮了。實在是一時想不出來自己該拿眼前這軟硬不吃的人怎麽辦,最後只能高高舉起,輕輕放過。
“行了行了,別說那些亂七八糟的了。”三公主擺了擺手,“賀大姑娘被人下了藥,然後又被人送到我這裏來。總之我要了冷水,準備給她解藥來着。需要你幫忙。”
“……”清敏郡主聽着有點懵,好一會兒才回神道:“您說的被人下藥,和被人送過來,是兩個不同的人吧?”
“你管那些細枝末節做什麽!”三公主氣道,“總之現在侍女們快來了,你先幫我把她弄進去點,別讓人發現。”
清敏郡主依言行事。待把賀疏雁用三公主床上的枕被遮住後,她卻忽然開口道:“可是,殿下,您剛說您要沐浴?”
“不然呢?不然我用什麽借口要水?”三公主沒好氣道。
清敏郡主神色更古怪了。她指了指自己道:“然後您待會兒要把侍女都遣出去,單單留下臣?”
“不然呢?還能有誰幫我?你不會以為憑我的力氣,我能搬動賀大姑娘吧?”三公主哼了一聲。
“可是,殿下,您有沒有想過,這樣在別人眼裏看起來,難道不是您留臣共浴嗎?”清敏郡主神情複雜地說出最後幾個字。
“……”三公主一愣。“不是還有賀大姑娘嗎?”她底氣不足地指了指床上那團棉被。
“可別人不知道賀大姑娘也在啊。”清敏郡主苦笑道。
“……”三公主抿唇不語。
清敏郡主嘆了口氣:“殿下,臣還是先告退吧。”
“不要。”三公主忽然低着頭反對道。“我不要你再走出去。”
“殿下。”清敏郡主還待再勸,卻聽見十分輕微的“啪”一聲,不由往三公主處看去。卻只見對方衣帶上有一處不細看就容易被忽略過去的顏色稍重之處,竟是濕了的樣子。
這一下清敏郡主也失卻了之前的淡定模樣,連忙勸哄道:“殿下,殿下您別哭啊。”
“我為什麽不能哭!”三公主擡起頭來,一張芙蓉面上早已是淚痕斑駁。她一邊哭一邊抽噎道,“當年就是因為那些陰損小人的話,你棄我而去。到現在你還要為那些荒誕無稽的言論,再棄我而去嗎?!”
“可是我也沒辦法啊。您知道,那些混賬話,對未出閣的我們來說,殺傷力有多大。”清敏郡主嘆氣道。
“那又怎麽樣!我方秀薇一生中難能有你段零陵一個朋友,結果你還忍心不理我?!你有能耐你別理啊!你換回女裝啊!”三公主說到痛處,雙手在臉上一頓亂抹,雙腳亂踢,倒似小兒耍起了無賴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