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救她一命
“不要!”賀疏雁反對的話脫口而出,随即自己卻不好意思起來,吞吞吐吐道:“不、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就行。”說着,她就想站起來。
誰料人剛剛一動,腳還沒落地,就已經疼得站都站不穩,賀疏雁又直接坐回了地上。
只是在這麽一動之間,方銘琛倒是看見了賀疏雁的裙擺之下,腳踝腫得仿佛饅頭一般。
當下也不由急了起來:“雁姐兒莫動,你這怕是傷了筋骨。”說着,一邊伸手扶住對方,讓她安安穩穩地落回地上。
“你若信我,就讓我替你看看吧。這樣子,可撐不到你自己去找太醫。”少年懇切地擡頭。
賀疏雁臉色通紅,遲疑半晌,方才幾乎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方銘琛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腳捧在手上,輕輕觸碰腳踝附近的區域。賀疏雁只覺又疼又癢,還有那十二萬分的不好意思,整個人尴尬地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說起來,你不擔心太子殿下找過來了?”方銘琛偶爾擡眼,正好看見賀疏雁不知所措的表情,心中微微一笑,卻又禁不住憐惜,于是便開口轉移她的注意力。
賀疏雁早就把方銘絕的事忘到九天之外去了,當下被提醒後,果然瞬間思緒就被轉開了:“诶?方銘絕真的來了?”
“可不是麽。我到的時候,正好看見他翻牆進來。”方銘琛已經探查出賀疏雁的腳是脫臼了,暗暗做着正骨的準備。“怎麽,雁姐兒猜到他會來?”
“大致上吧。”賀疏雁便簡單地将事情經過說給了方銘琛聽,一邊說,一邊委屈地直抽鼻子。
“難怪。難怪你會跑到塔林裏去。”方銘琛聽了,心中百感交集,既心疼眼前這小姑娘的抗争,又不齒方銘絕的行事為人,還慶幸自己的及時趕到。
他柔聲安撫道:“不過沒事了,我在呢。一切都會好的。”說着,趁賀疏雁一時感動到眼神迷離的時候,他蓄勢已久的雙手幹淨利落地一擰,只聽見一聲脆響,賀疏雁的腳踝頓時複位。
而那邊賀疏雁本來感慨萬千,心神激蕩,卻被這突如其來的痛楚瞬間破滅了一切遐思,疼得她忍不住一口咬在了方銘琛的肩膀上。
“好了好了,沒事了。”方銘琛顧不得自己肩膀傳來的疼痛,拍撫這眼前小姑娘的肩背哄勸道,腦中沒來由卻想起很早很早,以前自己被逼得不得不背誦道藏哄她睡覺的情景。
方銘琛忍不住輕笑起來:“說是長大了,卻還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賀疏雁這一口咬得厲害,不僅隔着衣物咬破了方銘琛的皮肉,還把自己的一口貝齒磕得隐隐作痛。她剛不好意思地擡起頭來,卻看見方銘琛笑得輕柔,于是就更不好意思了。
“真是抱歉……”賀疏雁聲如蚊讷地道歉道。
方銘琛大度揮手:“沒事,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這話說得旖旎,賀疏雁正想反駁,擡眼間卻看見對方豐神俊朗的面容,毫無半點绮思,心中頓時明白過來對方說的是“不是第一回因為她而受傷”一事,心中就更是羞赧難當。
方銘琛卻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小的青玉瓶來:“雁姐兒,這是外用良藥,回頭你回去抹在傷處,明天雖不能痊愈,但應該就能行走了。”說着,就往賀疏雁手中塞。
然而他剛伸手過去,就覺得對方一只炙熱而又綿軟的小手順勢就握了過來,心中先是一跳,随後又是一驚——這熱度,莫不是病了?
方銘琛連忙擡眼看去,卻見賀疏雁雙頰豔若桃花,眸色柔媚,不複之前半點清明,欲開欲合間,整個人也軟得好似随時随地會倒下來般。
“雁姐兒?”方銘琛驚訝地叫着對方的名字。
“嗯?”仿佛是殘留的意識努力調動着身體,賀疏雁昏昏沉沉地應了一聲,随後就嘟囔道:“我好難受啊……”
“難受?”方銘琛伸手去探對方的額頭,卻覺得雖比自己手的溫度略高,但也不曾到了能把人燒迷糊的程度啊。“哪裏難受?”他連忙問道。
“這裏難受。”幾乎沒多少理智剩下的賀疏雁哼哼唧唧地回答道,一邊還搬過對方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放。
方銘琛一時沒明白過來她要做什麽,直到自己的手将将要落在對方衣服上時,幡然頓悟,整個人都跳了起來。“雁姐兒,不行。”
賀疏雁完全聽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麽,迷迷瞪瞪地半擡起頭看着面前的少年。看了半天,忽而勾唇銷魂奪魄地一笑:“你真好看。”
方銘琛哭笑不得,在這種時候這種狀況下說出這種話,自己還需要說謝謝嗎?他蹲下身來,好言輕哄道:“雁姐兒,你能醒一醒麽?你這是被下了藥。趕快醒一醒。”
“藥?什麽藥?”賀疏雁迷蒙道,身子受不住力般往方銘琛身上趴倒了過去。
“媚藥。”方銘琛嘆了口氣,心中卻滿是對方銘絕的憎惡,和對賀疏雁的憐惜。
“……”賀疏雁擡起了頭,眼神中有一瞬間的掙紮,那是在聽到自己中了媚藥之後的反抗,可惜,那股掙紮很快就消逝在了她迷蒙混沌的識海深處。
“抱歉了。”方銘琛蹲下身來,飛快伸手,快準狠地按上了賀疏雁此前脫臼的那只腳踝。
“啊!”被疼痛一激,賀疏雁痛叫出聲,頓時眼神也清明了不少。“二殿下?這是怎麽了?”她只覺頭痛欲裂,不由捧着腦袋問道。
“你被人下了媚藥,現在正在發作。不能再待在這裏了。我送你去找人幫忙。”少年皇子語速飛快地說道。
“媚藥。”賀疏雁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控制不住心中的恨意,她狠狠咒道:“該死的方銘絕。”
“好了,雁姐兒,方銘絕先放一邊,我帶你走。”方銘琛知道眼前的人随時可能再度失去理智,現在要抓緊每一個她還清醒的瞬間。
賀疏雁卻有些猶豫:“去哪兒?二殿下,我這樣,能去哪兒?”
方銘琛拉住了賀疏雁的小手,半跪在少女的面前,直視着對方的眼睛:“我帶你去個地方,肯定安全可靠。雁姐兒,信我。”
“……好。”賀疏雁點了點頭。她也別無良計,倒不如把事情交給方銘琛。何況,她何止信他一次……她最信的,從來都是他。
方銘琛順勢轉了身子:“上來,我背你。”
賀疏雁眼圈卻微微一紅,七年前也是這個人,背着她一步步從枯井底逃出生天,如今卻又擺出了同樣的姿勢,同樣要帶着她,逃出生天。
她咬了咬牙,從頭上抹下一根發簪,倒握掌中,然後聽話地攀到了方銘琛的背上。
“小心摟緊了我。”方銘琛囑咐了一句,從地上站了起來,卻怕身後的少女尴尬,半開玩笑道:“你比七年前沒重多少啊。”
賀疏雁粉面一紅,暗自慶幸對方此刻看不見自己的神情。
方銘琛便帶着賀疏雁往大佛寺那些偏幽的角落裏走,一路上倒也沒有遇到什麽人。賀疏雁則在自己覺得快要被藥效控制時,用手中的發簪狠狠戳刺自己的腿,以劇痛換來神智的一線清明。
就在賀疏雁第六次刺自己腿之後沒多久,那條似乎永遠走不完的黑暗道路終于到頭了。前面層層疊疊的黑暗褪去,映出盛大光華來。
賀疏雁勉力去看,只可惜視野已模糊一片,她看了好一陣子,直到方銘琛都已經來到了近處,才認出原來是三公主的住所。
大驚之下,賀疏雁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去推方銘琛:“不、不行,公主……不行。”
方銘琛卻反手握住了賀疏雁的手:“雁姐兒,別慌,三皇妹可以信任的。你信我。”
此時且不說本來就信他的賀疏雁聞言就沒了脾氣,就是不信他,賀疏雁也別無退路了。只好由着方銘琛背着自己潛道三公主房後。
三公主的禪房正面,一直有侍女守着。但是房後,卻是歸在夜間巡邏的人的職責裏。而那批人,早就被方銘琛在悄無聲息間繞了過去。是以,此刻,尚無一人知這兩人來到了距離三公主極近之處。
方銘琛輕輕敲了敲窗子。賀疏雁昏昏沉沉中聽見這敲擊聲有着一種別樣的韻律。想來,竟是這兩兄妹之間的暗號。
沒多久,賀疏雁就聽見頭頂上窗扇吱呀一聲,支起了半扇。三公主的聲音低低響起:“阿琛?你不是應該在剿匪麽?”
“薇兒,先別問那些。賀大姑娘情況不太好,得借你這裏避一避。”方銘琛毫不見外,張口就把來意說了出來。
“賀大姑娘?!”三公主又吃了一驚,當下卻也不多問,只道:“這裏窗開不大,我去把門口的人支開,你看情況自己進來吧。”
說着,賀疏雁就聽見三公主的腳步聲急急往前門去了。随後她的聲音響起,竟是把門外的兩個侍女支使得團團轉,各自分開出了禪院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