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被下藥了
再則,若她們打算這會兒就把自己拐走的話,賀淩韻也不至于之前非要她的侍女金盞來值夜了。
如此,回禪房的可能性就遠大過其他。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畢竟其他選項還有一絲可能會發生。賀疏雁只能打疊起精神,時刻注意着行進的方向。
好在,這一路上,确實是在往禪房的方向移動着。
就在三人徐徐接近賀疏雁臆想中最适合逃跑的地方時,一時任由她們擺布的賀疏雁忽然垂下了頭,哈哈笑了兩聲。這笑聲幹冷生硬,驟然聽起來,倒半分不似活人。
賀淩韻和白若菊本就心虛,之前賀疏雁一直昏睡不醒,任由她們折騰,才使得她們逐漸放下心來,相信賀疏雁這是真醉死過去了。誰料這時候她忽然低頭大笑,笑聲還如此陰冷可怕,幾乎駭得白若菊一屁股坐在地上。
賀淩韻也被吓在了原地。待她再看時,賀疏雁已經擡起了頭,臉上還帶着詭異而扭曲的笑容,當即被吓得慘叫了半句。随即想起來自己的動靜可不能讓人看到,又連忙伸手捂住了嘴。
就在她這樣表情瞬息萬變的當口,賀疏雁一把将白若菊推向賀淩韻,也不管這兩人如何壓抑不住地尖叫、并手忙腳亂地滾作一團,自己拎起裙擺,就奪路而逃。
賀淩韻和白若菊錯愕之下,互相看了眼,連忙追了上去。
賀疏雁也不管背後那兩人如何,只自顧自往塔林的方向跑去。很快,就能看見眼前一片深幽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逐漸浮現出來的各種形狀的慘白墓塔。
追在她後面的兩人也看見了。白若菊輕輕驚叫一聲,停住了腳步:“淩韻,那是塔林,裏面都是死人!別進去!”
開什麽玩笑,不進去怎麽行?不進去不就是讓賀疏雁白白逃脫了嘛!賀淩韻心裏這麽想着,對白若菊的呼喊直接當做沒聽見,直直地就要往下追去。
聽到白若菊的聲音,賀疏雁心中也不由一松。看來追兵之中已有一個放棄了,那剩下的那個,自然也不是什麽問題了。想到此,她不禁又全身充滿了力量。
果然,白若菊漸漸停住了腳步,只剩下賀淩韻還在不折不撓地繼續追着,一路追到了塔林之中。
賀疏雁此刻已然躲在一方墓塔背後,屏住呼吸,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賀淩韻追入塔林後,一時失去方向,也不由放慢了腳步。
姐妹倆就在這種詭異的氛圍裏,一個找,一個藏,竟然也都漸漸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賀淩韻自覺已将這塔林搜尋了大半,卻始終一無所獲。甚至連自己最開始進來的方向都找不到了。再想起白若菊說此處都是死人,不由更覺得陰風陣陣,鬼影幢幢,一股又一股的寒氣沖上心頭,後背發涼,抖抖索索地忍不住想哭。
“你在這裏做什麽!”冷不防一個氣惱的男聲在她後面響起,把賀淩韻吓得整個人都跳了起來,發出半聲尖叫,卻随即被來人一把握住了嘴。“閉嘴!”那人氣狠狠地命令道。
許是聽出了這熟悉的語調,又許是聞到了對方身上熟悉的香味,賀淩韻整個人僵硬了片刻,很快就軟了下來,露在外面的眼神綻放出欣喜若狂的光芒,連忙飛快地點頭,嘴裏還發出了“唔唔”的聲音,也不知道是在說什麽。
見對方認出了自己,來人這才放開了手。月光下,此人一身黑衣,連臉都被黑巾遮掩,只露出一雙精明銳利的眼眸。
“見過太子殿下。”賀淩韻重獲自由,連忙嬌聲嗲嗲地屈膝行禮。
“行了,免了。”方銘絕一揮手,“你們究竟在做什麽?我到金盞那去看過了,賀疏雁根本不在裏面。金盞說你們根本就沒回去過!害得本太子在這大佛寺裏轉了半天,好容易才看見白若菊,問了她才知道你追着賀疏雁跑到這裏來了。你們是有多蠢?!連個喝醉了的人都控制不住?!她現在人呢?!”
賀淩韻被劈頭蓋臉一頓責備,頓時委屈地眼淚汪汪:“臣女……臣女也不知道那賀疏雁竟然沒有醉啊!她故意到此地才逃跑,臣女只是想把她追回來而已啊!”
“這麽說你還有理了?”方銘絕氣笑道,“當時是誰信誓旦旦說肯定能将賀疏雁制服,等本太子前來的。你當本太子從圍場那邊,避過衆多耳目,還得快馬加鞭過來是很簡單的事嗎?!”
“臣女不敢……可是當時這計劃,是筱玉姐姐說肯定成功的啊……”賀淩韻氣苦道,眼眸中不斷湧出大顆大顆的淚珠。
看到賀淩韻落淚,方銘絕就是一陣煩躁,揮手道:“行了,你下去吧。回房間去把臉好好擦一擦,妝都花了。別讓人看出端倪來。賀疏雁這裏我本太子親自來找。本太子就不信,她還能長翅膀飛出這大佛寺去。”
說着,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麽,轉頭問道:“樓筱玉把那東西給賀疏雁喝下去了吧?”
“是的,筱玉姐姐很确定,她是看着賀疏雁把那東西喝下去的。”賀淩韻肯定道。
“行了,你下去吧。對了,你就不要再去賞花宴了。過會兒樓筱玉應該會帶着人來找你,你只要按原計劃行事即可。”
匆匆吩咐完,方銘絕就将賀淩韻趕走了,完全無視她泫然欲泣的嬌容,和一聲聲憋在喉嚨裏卻沒時間沒機會叫出口的“太子哥哥”。
賀淩韻一步三回頭地依依不舍地離開了塔林。盡管之前還被這個地方吓得幾乎魂飛魄散,但是自當方銘絕來了之後,她頓時就覺得這塔林真是天底下第一美妙之處。
方銘絕卻沒心思管她如何。事實上她的全副心神都在如何找到賀疏雁身上。
她們所謂的原計劃,本來應該是由樓筱玉安排,或者說,煽動人手去灌醉賀疏雁,然後由賀淩韻将她帶去禪房,留下金盞“照看”後,自己返回賞花宴。随後她方銘絕再從禪房裏将不省人事的賀疏雁帶去其他空房間。
再然後,則由樓筱玉帶着白若菊去禪房“看望”賀疏雁。那時當然是看不到人的。随後她們問金盞,金盞便會說出“大姑娘之前酒醒了過來之後就說要出去看看,于是到這時都未曾回來”的話語。
樓筱玉屆時自然會說在賞花宴上也沒看到賀疏雁,那麽她究竟去哪了呢?自然就要去尋找一番了。
這找啊找的,一來二去,就找到了那間空房子,正正好好發現了賀大姑娘的奸情。而且,這私通的另一方,就自然是他這個太子了。
到那時,他方銘絕得了賀疏雁的人,這件事又被樓筱玉和白若菊撞破,那這婚事,不成也得成了。
而這兩人自然不會将此事到處宣揚,一方面也就保住了賀疏雁的太子妃的顏面,但另一方面來說,賀疏雁即便做了太子妃,在這兩人面前也是擡不起頭來的,那麽到時候不僅攔不住白若菊入東宮,就連樓筱玉這個既定的側妃,只怕賀疏雁也沒臉面去拿捏。
如此一舉數得之事,豈不美哉?
可惜,策劃得好好的方案,竟然在第二步卡了。這賀淩韻真是太過無能,這點事都做不好。幸好樓筱玉早有後手,将“那東西”摻在最早的茶水之中,讓賀疏雁不知不覺中就服用了下去,算算時間,現在的藥性也該發作了吧。
方銘絕自覺被雙管齊下的賀疏雁再逃不出她的掌心,心中不由得意起來。當下只要在樓筱玉她們去往那個空房間之前找到賀疏雁,再将其帶過去,那就萬事俱備了。
而賀疏雁此時,必然躺在哪個隐秘之處,等着自己前去解救吧!方銘絕開懷而笑,加緊了尋找賀疏雁的腳步。
那此刻賀疏雁究竟是不是如方銘絕所想得如此凄慘呢?事情卻還要從她甩開賀淩韻開始說起。
那時,賀疏雁憑借塔林複雜的地形和受限制的視野,順利甩脫了賀淩韻的追蹤。她憑借腦海中的地圖,往塔林另一側的出口悄無聲息地挪去。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居然犯了和當時在禦花園裏逃命時犯的同樣的錯誤——她腦中的地圖,太過未來了!此時的塔林,在她所去的方向上,并沒有那個會在一年之後出現的出口!
當看到那斑駁粗糙的圍牆時,賀疏雁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想想自己,似乎并沒有可能從那上面翻過去……她沮喪地縮在牆角處,遲疑了片刻,最後決定不管如何,且先順着這圍牆,找出下一個出口為要。
好巧不巧的,就在賀疏雁打算往其他方向去尋找出口的時候,一片濃雲飄來,遮住了光華大盛的月亮。頓時塔林中陷入一片黑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賀疏雁一時不查,腳下被殘垣碎磚一絆,整個人向前跌出了幾步,重重摔在地上。随即膝蓋和手肘處,還有手掌,都傳來火辣辣的感覺,顯見是擦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