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陷入危難
事實上,只要有人壞心眼地出個點子“我們去灌醉賀大姑娘吧”這樣,也能馬上雲集起一大片對此有興趣的人,并且付諸現實。
如今的賀疏雁已經沒心力去考慮究竟是誰會出這樣的馊點子,又是誰在背地裏策劃這一切了。她之一要做且十分緊急的事就是——如何讓自己從這種必敗的陣地裏逃脫?
眼看越來越多的人蜂擁而來,賀疏雁當機立斷,立刻搖搖晃晃起來,就連手中捏着的薄胎酒盞也被她垂下手來又松開,而弄得滾落在地。
“哎呀,我的杯子……”賀疏雁連忙彎腰去撿,卻不妨身子一晃,整個人就順勢趴在了案幾之上。她面泛桃花,醉眼如絲,神态慵懶道:“咦,我這是在哪?怎麽這麽多人?”說着,又要去找自己的酒杯,噼裏啪啦把案幾上所有的碗碟都翻了一遍,懊喪地嘟囔道:“沒有,怎麽會沒有了呢……?”
“賀妹妹,你這是……醉了嗎?”李玉嬌見狀,俯下身來耳語道。
“醉?怎、怎麽可能呢。”賀疏雁伸手推開對方的腦袋,轉身找着什麽:“怎麽沒酒了?快拿過來,我、”說着,她還打了個小小的酒嗝,“我和你再喝個、三百回合!”
李玉嬌眸中流露出笑意,嘴上卻焦急道:“還喝什麽酒呢,賀妹妹,你都快成醉貓了。趕緊的,擦把臉,這賞花宴,才正到好時候呢。”
賀疏雁醉眼迷離地看着李玉嬌,半晌抿唇一笑:“李姐姐,你怎麽,有兩張臉啊?”說着,就看見李玉嬌的臉色随之一僵,愣了愣才勉強笑道:“說什麽醉話呢。你眼睛都花了,看我可不是兩張臉麽。”
“是這樣啊……我醉了啊……”賀疏雁支頤着腦袋,搖搖晃晃道,就好像她那個腦袋重逾千鈞一般。“那……你們都走吧。讓我……讓我休息一下!”說着,她張開雙臂開始趕人。雲集于此向她敬酒的姑娘們,逐漸有了離開分散的跡象。
“好,賀妹妹,你就在此好好休息一下吧。”李玉嬌親切地囑咐道,眼神卻飄向了另一邊的賀淩韻,并向她微微點了點頭。
捧着腦袋的賀疏雁自然不知道那兩人的眼神在空中有着短暫的交彙。只不過,實際上并沒有醉到這個狀态的她假借小憩,也在尋找着脫身之策。
現在狀态的她,最好的辦法就是留在這個宴會場所。不然,在衆人都聚集于此處的時候,各處禪院裏除了留守的丫鬟們,就再無其他人了。
而她所住的那間禪房,留守的丫鬟卻是賀淩韻的貼身丫頭金盞。若是她一個人在房中歇息,那才真是會發生什麽都不好說。
何況,在她離席向禪房走去的這段路上,也是及其容易被暗算的時機。就算她能找到人送自己回去,卻也未必能讓那人留下陪自己——清敏郡主?
她可是受了太後之托,要照顧好三公主的人。就算她能離開一會兒送自己回去,也斷然不可能留在房中陪自己。黃玲月?那丫頭自己正玩得高興呢,這會兒人都不知道在哪裏了。以自己現在這狀态,又怎麽可能把她找回來?
何況她也不忍心讓好不容易放風出來的小丫頭過早地結束這場享樂盛宴啊。
所以,綜上所述,還是留在這裏最為穩妥。可是卻又不能一直這樣醉着……一直這樣醉着,随便有個人過來過問下,就能順理成章地把自己送回禪房去。
可要說不醉着,恢複了清醒狀态的話,只怕也很難避免第二波第三波的敬酒行為……除非自己真的言辭拒絕不喝?
但那并不現實。除了讓自己和那些姑娘們之間本就淡漠到幾乎看不見的感情紐帶徹底破裂外,沒準還又能結下幾個仇家。
那該怎麽辦呢?賀疏雁的大腦飛快地旋轉着,試圖在這一片茫茫暗海中找出一條逃生之路。
然而她的盤算很快就面臨着被破壞的可能——賀淩韻的聲音在她身邊不遠處響起:“咦,長姐,您這是怎麽了?”
“賀妹妹似乎是一時喝多了,說是歇一會兒就好。”旁邊的李玉嬌柔聲解釋道。
第三個聲音響起,那種柔弱中帶了點大驚小怪的腔調讓賀疏雁一下子就聽出是白若菊來。她訝然道:“可是這裏多冷啊,別到時候酒沒醒過來卻先着了涼,那多不好。”
“可是這怎麽辦?”賀淩韻的聲音有些遲疑,“把長姐扶回禪房去嗎?那倒是不會着涼。但公主殿下們還在那裏,總不能不告而別吧?我這……也不好再去公主面前啊。”估計是她指了指自己額頭上的裹着的傷,倒令得另兩人一時靜默。
“這是怎麽回事?”又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趴着的賀疏雁頭頂響起。賀疏雁幾乎要叫了出來——那是清敏郡主,怕是在上面看到這邊情況不對,所以特意下來看看情況的。
果然,那三人紛紛口稱郡主,向她行禮。
清敏郡主手一揮:“免了。”說着,俯身看向賀疏雁:“賀大姑娘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就趴這兒了?”
“回郡主的話,怕是賀大姑娘不勝酒力,這才……”李玉嬌回答道。
“別讓她們送我回去!零陵姐,千萬別讓!”趴着的賀疏雁心中在狂吼。
然而清敏郡主終究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并沒有機緣練就傳說中的神技“她心通”,故而只能和賀疏雁心中的狂吼失之毫厘了。
“原來如此啊。”清敏郡主說道。“那既然如此,就讓這位……額,賀三姑娘是吧?讓她護送賀大姑娘回房休息就是。”
賀淩韻心中大樂,不由偷偷往李玉嬌的方向看了一眼,待接受到對方也喜出望外的神情之後,連忙俯首稱“是”。
賀疏雁卻是欲哭無淚,心想自己要不索性醒來吧?然而這念頭也不過在她腦海裏盤桓一時,立刻就被別的想法占據了全部心神——此局何解?!
清敏郡主自然不知道賀家姐妹間的龃龉,還當這個妹妹在舞樂之中,飲宴之上還能惦記着自己不勝酒力的姐姐,雖是個庶女,倒也頗有可取之處,當下便也放心讓她陪同賀疏雁回禪房。
在聽了賀淩韻的憂慮之後,更是慨然道:“無妨,公主殿下那裏我自會去說。賀三姑娘不必太過介意。”
賀淩韻便彎下腰來,在賀疏雁耳邊輕語道:“好姐姐,我們這便先回房休息吧。”說着,便連忙彎腰來扶。
賀疏雁耳聽得賀淩韻的話語中帶着絲絲縷縷的暗笑與愉悅,當下便更不肯随她而去,便借着醉意躲閃着賀淩韻的手,十分不配合。
賀淩韻哪裏有這耐心,只覺得自家嫡姐怎麽醉酒之後比之前難纏這許多?當下也不禁心中暗怒,轉頭看向白若菊道:“菊姐姐,還請您搭把手。”
“哦,好。”白若菊也連忙走了上來,伸手相幫。
賀疏雁又不能太過明顯,落了痕跡,當下只抗拒了兩下,便被兩人聯手按住。賀淩韻俯身扶起賀疏雁,又團團向衆人點了頭,權作行禮告退。便和白若菊二人,帶着賀疏雁就往外走。
賀疏雁到此時反而冷靜了下來。出了賞花宴的屏風陣後,到回到她們禪房之時,中間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幾乎橫跨了整個大佛寺。自己中間還是有機會可以逃脫的。
大佛寺的結構如圖畫般在賀疏雁腦中一幕幕翻過。她飛快地浏覽着自己即将要走過的路線,以及這條路線上,何處有可供她逃避、藏身之處。思來想去,她的注意力最終放在了大佛寺的塔林之中。
這片塔林,和少林寺的相仿,都是由歷代寺廟中高僧的墓塔組成,只不過規模并沒有少林寺那麽大,數量大概在百多座。這一片由于是高僧們的埋骨之處,是以平日裏并不會對香客開放,而且并無燈燭,是以在夜裏并不會有什麽人特意尋去。
加之諸多墓塔座落無序,又四通八達。若能遁入其中,倒是能很快把自己的身形藏匿起來,并可在對方注意不及的時候從另一個方向逃出生天。
确實是個目前所能找到的,最适合脫逃的場所了。賀疏雁暗暗下定了決心。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賀淩韻會把她往哪裏帶。畢竟,除了禪房,還是存在她直接把自己帶去其他地方,然後再在那裏發生些什麽的可能。賀疏雁暗暗留意腳下,心中飛快地推測着。
從各方面的因素來看,賀淩韻把自己帶回禪房的可能性遠大過其他。一則現在賞花宴尚未完畢,這寺廟內一直有雜役婆子和捧着酒菜的侍女們穿行,若是直接把自己帶去其他地方,則須要冒着萬一被人注意到的風險。
以及,若事後追查起來,賀淩韻和白若菊可就很難将自己洗淨了。為穩妥計,自然還是回到那個呼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禪房裏為上策。屆時即便發生了什麽,賀淩韻和白若菊也能順利洗脫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