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裏面只剩下印宿,他穿着趙錢為他買的衣服,坐着趙錢幫他買的輪椅,渾身上下都是一副病弱公子的氣質。
正中間的年輕導演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從他進來後就一直沒移過眼。
“你是印宿,對不對?”
對方就是這部民國劇的導演,也就是李導的關門弟子,蘇杭。
印宿沒有奇怪對方為什麽會認識他,而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蘇杭看着是個好脾氣的人,沒有因為印宿的态度有什麽不滿,而是笑着做了個請的手勢:“那你開始吧……”
印宿要試鏡的角色是這部劇裏的一個配角,名叫梁卿,為人不分好壞,是出身在大宅院裏的一個世家公子,卻因為身體帶毒,整日只能坐在輪椅上,長的風華絕代,卻像個只能生存在黑暗中的人,沉默又詭秘。
除了坐輪椅和那張風華絕代的臉,其實印宿本人與那個角色并不相像。
印宿本人帶着一種出塵脫俗感,嘴角帶着溫和的笑,眉眼卻是疏離的淡漠。
而那個角色卻是美中帶邪,病弱中透着陰郁。
印宿細細回想之前看的劇本,将梁卿這個人從心中過了一遍,再擡眼,便是壓低的睫毛微遮住烏黑的瞳孔,長發從額前滑落擋住了半張臉,露出的薄唇抿成一條線,蒼白的皮膚與烏黑的長發形成了泾渭分明的界限感。
整個人依舊淡漠出塵,只是卻從中多了些令人探索的神秘。
“你說,他死了?”
這是一句問話,聽着卻像呢喃。
随即那張薄唇輕輕揚起一個弧度,嘴角洩出一聲嗤笑,像是不屑,像是釋然,但其中又帶了些怨。
他撩開長發順到耳後,纖長白皙的指尖動作優雅,完美精致的面孔展露在陽光下,但那雙沒有光彩的眼睛卻始終深藏在黑暗中。
只一個側目,印宿又變成了溫和淡然的印宿。
蘇杭嘴角的笑意擴大,他站起來,搖頭晃腦。
“美,太美了,我只以為長得好看的都是沒用的花瓶,卻沒想到有時候美也會抓住人的心。”
在那一刻,印宿沒有變成梁卿,他還是印宿,卻是一個遭遇了梁卿所遭遇一切的印宿。
經過這麽一番折騰,印宿臉上的倦怠更加明顯,那邊蘇杭和編劇在商量什麽,應當是對梁卿這個角色有了新的想法。
印宿敲了敲輪椅扶手,把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不好意思,我有些困,先走了。”
說完,他就推着輪椅出了門。
在外面等着的吳明遠和小梨連忙迎上來,見印宿眼皮子都在打架,也顧不上問,就推着人離開。
卻不知道,後面試鏡的人進去都沒待夠三分鐘,就都散了。
時間一晃好幾天,印宿并沒有把那天的試鏡放在心上,因為他發現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
那就是最近趙錢總在他面前亂晃,但他一擡頭看過去,就見趙錢的眼睛四處亂飄,欲蓋彌彰的十分明顯。
印宿合上手裏的書,此時已經是深夜,趙錢的房門半掩着,裏面一晃一晃的閃着微弱的光。
他心裏一動,推着輪椅到了趙錢房門口。
可能是裏面的人太專注,并沒有察覺到門沒有關嚴實且有人走了進來。
印宿一眼就看到床上隆起一個弧度,只在床頭露出一個烏黑的腦袋,前面放着筆記本電腦,晃眼的光一閃一閃,卻因為被擋住,他沒能看清電腦裏是什麽。
等到了床尾,趙錢依舊什麽都沒察覺。
印宿伸手拍了拍,就見那個裹在被子裏的人扭了扭,又專注的不再動彈。
他眉梢一挑,想着這初秋的天還帶着悶熱感,人還不給悶壞了。
“趙錢?”
沒有任何的回應。
這下,印宿真的來了興趣。
他指尖輕輕的敲打着床面,在心裏告訴自己,他只是不想他的金主出現什麽問題,接着,他大手一揮,掀開了被子。
然後就見一個跪在床上撅着腚的人目光驚駭的看着自己。
因為對方受到驚吓的動作,插在電腦上的耳機線脫落,一陣銷,魂甜膩的聲音在這平平無奇的夜裏留下濃厚的一筆。
“嗯……再重點……”
“你可真騷……”
“哈……還……還不是你……快點……”
砰!砰!
劇烈的心跳聲差點蓋過了那陣口申吟,就在印宿擔心他的金主會不會因為這猛烈跳動的心髒撅過去時,就見趙錢像只煮熟的蝦子一樣,咻的縮進了被子裏。
而沒有關的電腦,因為裏面越來越激烈的動作聲音變大,更有些刺激腎上激素的污言穢語伴随着喘息挑戰着人的耳膜。
印宿睫毛微顫,一只手撐着下巴看着那躲在被子裏的一坨。
很快,就見裏面伸出了一只手,只是摸了半天,也沒準确的按到退出鍵,然後印宿就看到兩只手像沒頭蒼蠅一樣,氣的直接扯掉了電源,将電腦關機,做完一系列動作,又咻的一下縮進了被子裏。
印宿眉眼彎彎,連一向淡漠的眼中都帶了絲絲點點的笑意,他勾起嘴角看着那拱在角落裏的被子,笑的迷人至極。
只是可惜一心只想躲起來的趙錢,錯失了這難得的一幕。
不知道過了多久,見那個紅透的蝦子沒打算出來,印宿帶着笑意說:“你是個男人,我能理解。”
說完,他就推着輪椅離開。
聽不到動靜的趙錢悄悄探出頭來透氣,誰知道剛走到門口的印宿突然回頭。
他就像沒看到趙錢被悶的通紅的臉和帶着濕潤的眼睛一樣,溫和的說:“過猶不及,注意身體。”
說完,他還貼心的幫趙錢帶了上門。
趙錢愣了許久,猛地一掀被子在床上滾了幾圈。
他有些生氣的想,他當然是個男人,不但是男人,還是個很行的男人!
接下來幾天,趙錢忙着處理公司的事,鮮少回到紫荊苑。
而印宿也等來了一個結果。
《宅門後院》在三天後即将開拍,而印宿被選中出演梁卿的角色。
完整的劇本被送了過來,印宿發現梁卿這個角色被塑造的更加豐滿。
這部劇主要就是講述在當時那個年代,宅院中男人的權利與鬥争和女人私下的算計陰謀。
梁卿是男主角的叔叔,只是小時候因為各房小妾的争鬥,身體裏被下了毒,從那以後,他漸漸被母親放棄,因為他沒有了争奪的資本,不過好歹家大業大,靠藥養着,也勉強活了下來。
與梁卿不同的是男主角從小受盡寵愛,是個真正沒有煩惱的小少爺,這個小少爺卻并不想繼承家裏的産業,而是抱着天真的想法對這一切都嗤之以鼻,甚至愛上了一個普通的賣花女。
在小少爺眼裏,為了愛情,一切皆可抛棄。
他有着年輕人的沖動與任性,開始反抗宅院給予他的一切。
梁卿在黑暗中沉默的注視着,他嫉妒小少爺的任性妄為,又不屑于他的天真無邪。
只是後院裏的女人因為小少爺的反抗開始變得扭曲鮮活起來。
因為小少爺所拒絕的正是她們想要的。
她們想盡辦法要懷上孩子,只是年邁的老爺已經無法滿足這些年輕的女人。
開始有人把注意打在了美麗的梁卿身上。
那個夜晚,有人悄悄摸進他的房裏。
梁卿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看着女人光着身子爬上來。
突然,他展顏一笑,被指甲摳破的掌心捂住了女人的嘴,暗紅的血液被女人吞進肚子裏。
第二天,就有人發現女人光着身子死在梁卿的床上,嘴唇烏紫,五髒六腑都被毒沁的烏黑。
故事的結尾是随着老爺的去世,後院的妖魔鬼怪都無人鎮壓得住,梁卿幫助小少爺和他心愛的賣花女逃出去,而自己則親手放了一把火,将所有污濁的靈魂都燒死在裏面。
小少爺以後或許會明白現實的殘忍,甚至有一個新的宅門後院,可梁卿,已經葬送在那裏,帶着他的毒。
這是一個凄美的故事,印宿看完後仿佛他就已經經歷了梁卿的一生。
他揉了揉額角,有些疲憊的仰靠在輪椅上。
這個故事讓他想到他千年的孤寂,無人走進心裏的寂寞和永遠也望不到盡頭的漫長人生。
他輕嘆一口氣,打了個電話給小梨。
“幫我準備一下行李,三天後進組。”
趙錢有些驚訝,像蘇杭這種吹毛求疵全靠感覺的導演竟然真的看中了印宿。
其實他并不想讓印宿出去演戲,沒人比他更清楚這裏面的環境有多複雜。
就算背後有他,他也不是時刻都能看着。
而印宿這種長得美又柔弱的小白花,要是被人欺負怎麽辦。
想到這裏,趙錢大手一揮,向劇組投資了五百萬。
反正這也是賺錢,不算違背家訓。
猛然被金錢砸了一腦袋的蘇杭笑的合不攏嘴。
尤其在看到印宿的定妝照出來後,更是笑的褶子都冒了出來。
什麽都不知道的印宿穿着一身月白的素繡長袍,烏黑的長發被松松的系在腦後,不用上妝的臉本身就帶着一絲病态的蒼白。
他蒼白瘦削的指尖松松垮垮的搭在輪椅扶手上,微擡的眼眸不知道看向哪裏,帶着迷惘和撥不散的沉霧。
美,很美。
梁子文一出來就定住腳步,心裏被猛的撞擊了一下,不是動心,而是一種更為濃郁的情緒,名叫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