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士可殺,不可辱
“……你想說什麽。”
“齊公子的母親也好,滿朝忠義之士也罷,我真正威脅到的,想來不是他們,而是齊公子你吧。”
齊敖微微眯起雙眼。
“齊公子是否以為,溫大人舉薦你卻反被侯爺罷職一事,與殷某有關?”
“你少給我裝模作樣!”齊敖驟然聲嘶力竭地一聲咆哮,“你們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嗎?我知道,我都知道!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一點也不喜歡我……只要有你在父親身邊一天,我就不會有出頭之日!”
“齊敖,”殷子夜打斷他,“你自負,也很自卑。你一心一意想當天下之主,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但你對自己根本沒有信心。你想太多了,我從沒有對侯爺說過一句關于你的話——”
“你閉嘴!”
“你父親的抉擇,都建立在他對你才能的評價之上——”
“閉嘴!”
齊敖十分激動,往床邊逼得更近,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殷子夜,“殷子夜,我不是我父親,不會受你愚弄!”他的表情變得愈發可怖,“殷子夜……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嗎?”
“……”
殷子夜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齊敖仿佛已然失去理智了。
“都說你算無遺策,乃世之奇士……那你可曾料到,你會有今天呢?”齊敖惋惜般搖了搖頭,“你猜我現在在想什麽?”
“……”
“我在想……我不想直接要你性命了。我要毀了你……毀得徹徹底底……!”
殷子夜倏地睜大眼睛。
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驚詫被齊敖盡收眼底,他滿意地笑了起來,“向來運籌帷幄的殷祭酒,原來也會感到恐懼?”
殷子夜已經坐在了床邊,披上了外套,可齊敖就那樣站在他面前,封堵了他的去路。
“殷祭酒,怎麽不說話了?你不是伶牙俐齒、出口成章嗎?哦——對了……也有語不成聲的時候……”齊敖意味深長道,“在父親的寝屋裏,我有幸聽到過。”
“……”
殷子夜唇角微顫,手掌不自覺地握起了拳。
“聽是聽過了,但我實在很想親眼看看,殷祭酒究竟能有多lang蕩——”
殷子夜終于忍無可忍,倏地一把推開他,拔腿就往門口跑去。
結果被齊敖揪着他的衣領猛地拽了回來,一下仰面倒在偌大的床上,齊敖順勢跨了上去,刷地撕開他的衣襟。
殷子夜未及掙紮,齊敖便用力地捏着他下巴,低頭就粗暴地堵上他的嘴。
殷子夜用盡全力也擰開不臉,喉間只能斷續地溢出一些聲音,呼吸不暢之中,狠狠地一咬,一股血腥味在唇腔之中蔓延開來。
齊敖不得不松開,眉頭一皺,手掌毫不猶豫地揮起,“賤人……!”啪地一聲,重重地扇上殷子夜的左臉。
一道血絲當即自他嘴角流下。
齊敖的雙手,拉過烈弓,握過寶劍,揮過馬鞭,自是孔武有力,豈是殷子夜一介文人之軀所能抵受的。
齊敖還沒結束,大手接連揚起,啪——!啪——!啪——!連着幾下,直扇得殷子夜雙頰紅腫,才稍稍解氣。
殷子夜被打得暈頭轉向,一時安分了許多,齊敖趁機肆意地扯開他的衣服,“你若能乖乖地像伺候我父親般伺候我,還能免去一些皮肉之苦……”說是這樣說,但齊敖享受的就是淩虐這個心高氣傲之人的快感,他越掙紮,他越不忿,他越痛苦,他越難以承受,齊敖就越癫狂,越沸騰。
他從不否認,他心底深處潛伏已久、蠢蠢不安的那個暴君。
殷子夜朦胧之中感覺到齊敖在他身上為所欲為的那雙手,他咬着牙伸長手臂,憑着記憶抓到床邊幾案上的一個茶壺,拿起來用盡全力地往齊敖頭上一砸。
哐——!
碎片四裂,齊敖的額角霎時淌下兩道血流。
殷子夜如獲大赦,抓住這機會立即推開他,拼了命地往外沖。
沒沖出幾步,齊敖整個人撲了上來,兩人一起跌倒在地。
說時遲,那時快,殷子夜單手撐起身子,想也不想,當即擡手,迅速地往脖子上紮去。
然還是在千鈞一發之際被齊敖扼住了手腕。
齊敖用力将殷子夜的手臂往他身後一擰,用力一攢,“啊……”殷子夜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五指不得不松開,一塊東西掉到地上。
是茶壺的碎片。逃跑之際,他竟還順手拿起了一片。
大概,已經預計逃不掉了。
“哼……士可殺,不可辱嗎……?”齊敖用殷子夜的腰帶将他雙腕反捆于其背後,一把揪着他後腦的發絲迫使他仰起頭,湊到他耳邊字句清晰道,“可惜,你現在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殷子夜抿緊雙唇,絕望地閉上雙眸。
他只希望,這一切趕緊結束。
齊敖冷冷地揚了揚嘴角,将他的衣物撕裂下一塊布,揉成一團,塞到殷子夜嘴裏,堵住他一切聲息,也堵住他最後一絲出路。
世界頓時墜入無邊的寂然,殷子夜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聲,與齊敖粗重的呼吸聲。
很靜,很靜。
直到,一道無比熟悉的嗓音,從天而降。
“子夜!”
這道聲音,讓一顆死了的心活了過來,也讓一個醉了的人醒了過來。
齊牧步履生風地往裏邁步,到了門口,看到眼前的畫面,頓時呆若木雞。
不僅是他,齊敖也呆了。
尴尬的死寂持續了不知多久。實則很短暫,卻令三人都感到無比漫長。
“你……”齊牧說話的聲音都有點顫抖,那是快要壓抑不住的憤怒,“你在做什麽?”
這當然是問齊敖。
“我……”見到齊牧,齊敖所有的狂妄與傲氣都發作不出來了,愣是止住了動作,不知所措。
他畢竟還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少年。
他畢竟成長于父親長期的威嚴之下。
“還不滾開!”齊牧平地一聲吼。
齊敖一下子跌坐到一旁。
他恍惚想起,齊牧今夜,應是有事外出了才對……就是明知他不會出現,齊敖才能毫無負擔地肆意妄為。
他不應該出現。
“滾!”齊牧又道。
齊敖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大門走去,途中差點絆倒。
齊牧想起什麽,也走了出去,對守在門口的顧決道,“你處理好,今晚的事,一個字也不許傳出去,要是讓我聽到一句閑言碎語,這裏在場之人舌頭全割了!”
“是。”顧決點頭應道。
齊牧這才風風火火地沖進內屋,将還躺在地上的殷子夜抱起來。
齊牧趕忙拿掉他口中的布團,解開他雙腕的束縛,這過程中,殷子夜只是無力地靠在齊牧身上,不聲不響。
可齊牧能明顯感覺得到,他全身都在微微發顫。
他身上被齊敖剝得衣不蔽體,狼狽不堪,盡管只是在黑夜的月光裏,也依稀可見。齊牧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外套将他裹起來。
殷子夜低着頭,不想面對齊牧的目光。他努力地試圖鎮定下來,然明明已經安全了,他卻越發地無法平靜。
“子夜……”齊牧輕輕地撫着他的背,柔聲地叫着。
殷子夜始終不肯擡頭。
“子夜。”齊牧低聲地重複着,好一會兒,才試探地捧起他的臉。
原本白皙而清瘦的臉上,赫然而現清晰的掌印,以及蔓延在嘴角的幾道血痕。
還有,兩行清澈的淚痕。
一瞬間,齊牧心如刀絞。
如果他沒記錯,殷子夜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淚。
他雖看似孱弱,可他內心比許多人都更要剛強。
再怎麽難堪的窘境,他都處變不驚,再怎麽危險的困局,他都臨危不亂。
第一次,這麽無助,這麽驚顫,這麽絕望。
齊牧緊緊地将他摟進懷裏。
“別怕,我在了。”
殷子夜不記得這一夜是怎麽過去的,只感到很長,很長。再次清醒時,眼睛酸澀異常,花了一段時間才适應刺眼的光芒,艱難地睜開雙眸。
眼前,是一張面孔。
溫暖的面孔。
“醒了?”齊牧問道。
“侯爺……”殷子夜一張嘴,才發覺自己聲音啞得很厲害,他想要坐起身,齊牧忙将他扶起。
兩邊的臉上,都還有一陣隐隐的火辣。眼睛,應該也腫了。
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難看吧。
殷子夜下意識地側開臉。
留意到他的動作,齊牧伸出手去,想要撫上他的臉頰。
殷子夜趕忙退開。
齊牧的手頓了頓,終究收了回去。
“還疼麽?”
殷子夜并不答話。
齊牧也不知該再說些什麽。
“侯爺。”殷子夜終于開口。
“嗯?”齊牧看着他。
殷子夜始終避着他的目光,淡淡道,“我自己休息便好,侯爺不必陪着。”
齊牧一怔。
片晌,齊牧道,“子夜,你是……怪我嗎?”
怪我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沒有及時出現。
“子夜不是這個意思。”
殷子夜語氣裏的生分如此顯著,齊牧竟覺語塞。
“好,那你……好好休息吧。”
齊牧如他所願,起身,離開。
殷子夜再度躺下,拿被子蒙住了頭。
一連幾日,殷子夜幾乎沒下過床,整日整日地睡着。他不清楚外面發生了什麽,他沒有踏出過屋門一步,然每次聽到腳步聲響起,他心裏總禁不住地膽戰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