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100.療傷
玉暝呻口今轉弱,但對江靈兒的呼喚毫無反應。
江靈兒攪了毛巾,一面替他拭汗,一面不停說話。她把他身上都擦了一遍,可剛擦幹,馬上又被汗水濕透。玉暝身上的一塊褥子和腹上蓋的薄布也已經濕了大半。
江靈兒瞧見插着箭的傷口處滲出腥臭的黑血,便忍不住問:“為什麽不把箭□□?”
陳福強忍怒火地冷冷道:“拔箭以後必定大量失血,王爺如果還在昏迷中,箭毒迅速發作,他可能會再也醒不過來,所以一定要他神智清醒時才能拔。總之,你趕快讓王爺醒過來!”
江靈兒拿毛巾吸去傷口滲出的黑血。箭只有筷子那般粗細,但箭刺入的部位周圍碗口大的地方都腫了起來,腫起部位的皮膚毫無血色。箭傷處皮肉外翻,黑色的污色有的已經凝結成痂,有的剛剛流出來,看起來像是堆積起來的黑油一般觸目驚心。
江靈兒小心翼翼地擦到傷口邊緣處,玉暝忽然間劇烈掙紮,口中慘叫,江靈兒吓得急忙縮手,陳福一把奪過毛巾道:“沒用的東西!”
江靈兒一怔之下,眼中湧出淚水,但神色卻鎮定起來。是啊,她不能沒用,只知道哭,王爺需要她!
江靈兒抹掉眼睛,看陳福是怎麽做的。只見陳福并不去靠近傷處,只是将周圍的黑血吸去,所以傷口一圈才會留有那麽多的黑痂。
江靈兒另拿了一塊毛巾,也來幫忙,許久,傷口滲血的情況才一時緩解,可玉暝卻忽然痛苦加重,又嘶聲呻口今起來。江靈兒聽得心痛神摧,止不住流淚,陳福也雙目發紅,對江靈兒的不滿轉為對玉暝的心疼。
外頭調動兵馬,遠處火光這些,在帳中的江靈兒都絲毫沒有發現,連袁轶進帳,她也沒有注意到。袁轶見江靈兒只是對玉暝說些平時在外的話,心中微微一動,知道江靈兒因有陳福在場,有些話是不便說的,也不能太露骨,便勸陳福去睡,并給他打眼色。
陳福雖萬分不願,卻也只好依言而行。
江靈兒見身邊沒了外人,便俯下身,輕吻玉暝,在他耳邊道:“王爺,靈兒來了,你睜開眼看看我。”又在他身側躺下,一路撫摸輕吻。
天已經快亮了,玉暝每一次的呻口今都越來越微弱,掙紮也越來越無力,似乎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江靈兒知道情況危急,便把手伸進薄布內。只要玉暝能醒,她什麽都要試一試。
許久,玉暝忽然口中含糊呓語起來,斷斷續續的,江靈兒用力去聽,只聽到“不乖”“不行”等話,江靈兒一面哭,一面不停叫他,手中的動作也沒有停。玉暝漸漸有了微弱的意識,但浮浮沉沉,似醒非醒。
江靈兒急忙叫人,袁轶和陳福同時進來,袁轶見玉暝有蘇醒的跡象,急忙替他施針,加快他清醒過程。天光大亮時,玉暝也終于清醒過來了。
袁轶松了口氣,對陳福道:“快去告訴二位統領,穩住軍心。”
陳福知道事關重大,連忙去了。玉暝吃力地睜開眼睛朝床前看,看見江靈兒,他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道:“我還以為我醒了,原來還是做夢。”
江靈兒把頭埋在他肩頭哭着道:“王爺,是我,是我,你不是做夢。福公公和袁師派人把我接來了。”
玉暝虛弱地說了一句“靈兒,真是你”,袁轶怕玉暝傷精神,連忙提醒江靈兒:“王爺氣力損耗嚴重,夫人不要再和他說話了,趁現在要把箭□□。以王爺的情形,錯過了這次機會,再也沒有第二次了。”
江靈兒吓得急忙起身捂住玉暝的嘴道:“王爺別說話,看着我。”
玉暝在一旁準備拔箭的工具、止血的藥物和紗布等物,等陳福進來了,便讓陳福下死力按住玉暝的肩頭,讓江靈兒按住玉暝的腰,事不宜遲,他對玉暝道:“王爺,會有些疼,但你一定要支持住,千萬不要昏過去。”
江靈兒聽他說得這樣吓人,臉色頓時白了,拔箭一定很危險!
可不拔的話,看王爺的情形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江靈兒只得對玉暝道:“王爺,你看着靈兒!千萬別睡。你要是睡了,我也和你一起睡,我們永遠也不起來了。”
陳福和袁轶都朝江靈兒看,這是威脅吧!
玉暝果然有些激動,似要說話,袁轶連忙示意陳福壓牢他,趁他因為江靈兒分心之際,咬牙猛地拿鉗子夾住羽箭,玉暝立即仰頭慘叫,身子拼命掙紮。陳福下了死力,江靈兒也用出了吃奶的勁,勉強壓住了他。玉暝的身子微微弓起,只聽一聲悶響,箭被一拔而出,玉暝無力地摔回床上,傷口黑血直濺起三尺高。
玉暝起初還呻口今掙動,但很快就一動不動了。江靈兒感到她壓住的地方傳來的力量越來越弱,最後完全沒了生息,吓得嗚咽出聲,陳福也松開手急喚“王爺”。
外頭盧志高和謝義和聽到動靜都沖進來,袁轶怒喝道:“出去!”
那兩個統領雖然不喜,可瞧見王爺身上全是黑血,淌得到處都是,樣子極是不妥,便更懷心思地出去了。
袁轶一怔之下,心裏一涼。
如果這兩個統領知道王爺快不行了,會怎麽做?
沒了王爺這個起兵的理由,那這仗就再沒有打下去的動力,二人為了保命,會舍棄王爺投降朝廷的。他急得連忙對陳福道:“你替王爺止血,”又對江靈兒道,“王爺沒昏過去,但你要讓他撐着。”自己匆忙去了外間穩住兩個統領。
江靈兒聽到王爺沒昏迷,急忙上前,果見玉暝眼皮微睜,雖然衰弱已極,目中卻有一絲微弱的靈光。江靈兒連忙俯下身和他臉帖着臉,道:“王爺,別丢下我,你一定要撐着。”
玉暝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江靈兒含住了他的唇,動情深吻,陳福在旁邊看了,急忙扭頭避開這場面。
唉,他一個老太監,到底還要受多少刺激!剛剛他不放心到門外偷看過一眼,分明看見江靈兒把手伸到王爺下面,當時就覺得五雷轟頂了!
還是眼不見為淨!
可沒過一會兒,他就不得不叫江靈兒了,王爺的血止不住!
江靈兒轉目,見玉暝胸前的血洞子裏不住往外滲黑血,也急瘋了。王爺身子已經衰弱到這等地步,流這麽多血,怎麽挺得下去,她急忙出內帳喚袁轶。袁轶不得不中斷和兩個統領的談話入內。玉暝胸口的呼吸起伏已經不那麽急促了,可這并不是好轉的跡象,大家都知道,王爺已經沒有喘息的力氣了。
袁轶接手,給玉暝嘴裏塞了一顆急救的藥丸,拿紗布卷成束狀,又讓陳福和江靈兒按住玉暝,把紗布直接塞進血洞。衰弱已極的玉暝再次呻口今掙紮,只是力氣已經微弱得幾乎不需要用力就能壓制了。江靈兒緊張地注視着玉暝的傷勢,潔白的紗布從傷口以上,漸漸也被染成了黑色,血還是沒有止住。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江靈兒覺得時間仿佛格外漫長,對玉暝來說,每一息都是在受罪。江靈兒想起陳福的話,王爺是因為自己才受傷的,可怎麽會呢?如果是自己害他受這樣大的苦,江靈兒寧願消失!
帳外的天光已經越來越亮,帳內的火燭光芒慘淡,似乎就像玉暝的生命一樣一點點地消失。
江靈兒心中生出巨大的恐懼,她不能想象這世上沒了王爺會變成什麽樣!她趴在玉暝枕畔道:“王爺,求求你,別死,千萬別死。”
這臭丫頭竟還說這等不吉利的話咒王爺!陳福聽了大皺眉頭,但又不能朝江靈兒發作,以免刺激玉暝,只得怒問袁轶為何不能止血。
袁轶道:“這箭毒中有阻止傷口凝血的藥物,所以王爺流血不止。”
“為什麽不解毒?”江靈兒問。
袁轶道:“我的解藥并不是針對這種毒劑的,而是種讓身體清毒的藥劑,所以起效慢,需要時間。但之前箭一直未□□,所以王爺體內的毒素無法大量清除。”
那怎麽辦?難道看着王爺失血而死?
袁轶道:“眼下雖然沒有解藥,但還有一個辦法止血。”
“什麽辦法!”江靈兒和陳福同時朝他瞪視,有辦法還不趕緊說,這節骨眼了,還吞吞吐吐!
袁轶咬牙道:“這法子……會讓王爺受更大的罪!”
陳福和江靈兒都怔住了,王爺已經這樣了,還要怎麽受更大的罪?
袁轶又補充道:“但眼下,只有這個辦法能救活王爺。”
他說着便轉身去操辦,江靈兒顧不上看他在幹什麽,只是湊到玉暝身邊,不住地說話。她看得出來,玉暝的神智又開始迷糊起來。
等袁轶轉過身來,江靈兒看到他手裏的東西,驚呼出聲。
只見袁轶手裏拿着精巧的小鉗,鉗下是一根燒紅的銀筷!
陳福也變色了,即使他和老洛王征戰多年,戰場上受什麽樣傷的人都見過,什麽樣的哀嚎都聽過,此時心髒也有些承受不了了。
“把王爺壓住。”袁轶毫無感情地說道。
江靈兒心中矛盾極了,王爺快不行了,難道臨死前還讓他這樣活受罪?可她不能看他死。她心中劇烈的掙紮着,身子不住顫抖。袁轶瞧她這樣,便給陳福打眼色。王爺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只要一個人就能壓住他。
陳福咬着牙,按住了玉暝的身子。
玉暝似是知道眼前發生的事,忽然口中發出微弱的聲音,似要說話。陳福連忙止住袁轶,低身聽了一句,便冷着臉對江靈兒說:“王爺叫你。”
江靈兒俯身,把耳朵湊到玉暝嘴邊,聽到他說:“別怕,我不會死,我還要看你給我生孩子。”
袁轶把銀筷□□了玉暝的傷口中,江靈兒聽得玉暝的慘叫聲,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王妃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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