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99.天下離心
江靈兒頓時一個頭兩個大。王爺斬了陳耳和任嘯風,占了青州後,升趙安做了太守,刺史之職沒有人選,便派了趙天龍,下頭的官員只要願意歸順,一律官任原職,以求青州局面穩定。
趙安的主要任務是盡快收攏守備軍軍心,并嚴加防守城池。青州守備軍本就有五萬,再加上當年俘虜的襄軍,目前有八萬多人,只是管理松懈,上頭只知道鑽營受賄,下頭只知道偷懶塞責,因此鬧得很不像話。過去玉暝希望守備軍越亂越好,便安插了像黃有道這樣的蛀蟲入守備軍搗亂,并刻意結交挑撥高官,令他們互相敵視,又或勾結合污,使守備軍內部分裂成重多派系,不斷內耗。而到洛軍接手時,這就成了阻礙。守備軍的人數雖多,但在整肅之前,卻都無法動用了,只能看守看守城池而已。
而趙天龍則管軍務以外的一切事務。
趙天龍經商在行,可管理政務卻拙态百出,這回又不知道什麽事來找她拿主意。說是拿主意,其實就是找江靈兒墊背,萬一出了什麽事,有江靈兒擋着,那他就不用擔心王爺怪罪了。從政這件事,實在不是他的強項!
江靈兒叫傳進來,在東側間見了他。秋芳齋地方小,正房只有三間屋,江靈兒睡在西側間,東側間則用作起居間。
趙天龍進來行了禮,就着香兒遞的軟凳坐下。江靈兒道:“該不會又是打了哪個貪官,惹了衆怒吧?”現在□□最是要緊,就是是貪官也只能忍一忍。
趙天龍道:“不是,上次只是小事,這次的事可棘手多了。”
哈!上次鬧得整個青州的政務停轉了三日,這還叫小事?
好吧!“究竟是什麽事?”
趙天龍說得嚴重,神色卻很輕松,架起二郎腿道:“數日前本官探得梁向東和龍正那兩人不肯歸順,辭職之後,常在聚賢閣大放厥詞,說王爺是亂臣賊子,引了不少窮酸書生附和。下官怕時間長了會引起民怨,就派人把參與者全都抓了來。本官想着,此風斷不可長,一定要當衆施以重刑,才能壓伏衆議,所以就把他們明正典刑了。結果今兒送上來名單,下官一看,才知道大水沖了龍王門,夫人的親戚那個江家二少爺也在其中。”
什麽!江靈兒面色大變,從炕上站起來,顫聲道:“你把我二哥殺了?”
趙天龍心道,果然不是親戚,是家人,否則王爺哪會這般重視?口上道:“沒有沒有,只是刑罰重了些,沒死沒死!”
沒死你說明正典刑!江靈兒深吸口氣,鎮定下來,坐下身道:“到底用了什麽刑?”
趙天龍搔搔頭道:“我讓他們脫了衣服,綁在菜市口示衆了一個時辰。”
什麽!江靈兒又一怒而起:“你把他們脫光了?”
趙天龍又急擺手道:“沒有沒有,亵褲沒脫!”
這就好,江靈兒又坐下去,接着就品出味來了。
趙天龍怕得罪自己,故意說得嚴重些,接着又解釋沒那麽嚴重,自己就容易接受多了。江靈兒斜了他一眼,道:“你的刑罰很好,這些人當衆散布謠言,時間長了,确實後患無窮。只是你怎麽到現在才動手?這些人想是在聚賢樓聚會不止一、兩天了吧?”
趙天龍不失得意地道:“養養肥再宰嘛!”
江靈兒失笑,但回味着這話,卻也有些意思。這趙天龍果然想法奇特,标新立異,卻又不失智慧。
如果初時就動手,那只能抓住幾個人。他特意等了幾個月,就是為了引誘城中那些心存異志的人都放下戒心跑到聚賢樓,以便一網打盡。
如今這些人都登記在冊了,只要稍微留心看着些,就可讓謠言在青州匿跡。
江靈兒想了想,道:“那聚閑樓的老板你如何處理的?”
趙天龍道:“腰斬……”
江靈兒臉色瞬間一白,趙天龍又補充道:“自然是不可能的!”
江靈兒松了口氣,惡狠狠瞪着他,此人實在是……算了,不跟他一般見識。
趙天龍卻笑起來,王爺的這個寵妾還挺有趣兒的,不像孟青,冷冰冰的,對他的笑話總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始終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他道:“商人重利,我瞧那老板只是想頂風掙錢,便罰了他二百兩銀子,把他罰哭了,就放回去了。”
這些懲戒既能起到殺雞儆猴的效果,又不容易引起民怨,江靈兒肯定地點頭道:“你辦得很好,換了王爺也不能比你辦得更好。你以後自己惦量着辦吧,不用再來找我。”
那怎麽行?辦對了一百件事,辦錯一件事,那也是錯!趙天龍決定以後繼續來江靈兒這裏報備大事。
結果第二日,便又出了事了。原來趙天龍罰了那批人以後,有個窮書生在新街牌坊下上吊了,邊上還留了十六字血書——君父之恩,義不可棄。亂臣之粟,誓不入腹!
一石激起千層浪,青州的平靜被打破了。雖沒人敢到王府門前來叫罵,可背地裏都把洛王稱為亂臣,把洛王南征之舉說成謀逆。
江靈兒心裏也知道,不管王爺的理由多麽冠冕堂皇,可造反就是造反。只是那窮書生,真就這麽有骨氣,寧願用自己的命來攪亂時局?
過了兩日,刺史府當衆開審,犯人自稱是窮書生的朋友,因小事起了争執,失手将他打死,因怕罪,所以将書生屍體吊起後,寫了此話,好轉移注意力。
此人被判了秋後處斬,青州的亂議才又平息一些。
事後,趙天龍來回報,江靈兒知道了那人不過是個頂缸的死刑囚犯,本來就要秋後處斬的,不知該喜還是該怒。趙天龍答應他,事成之後,等他死了,會照應他的家人,那人便同意背了這個黑鍋。
江靈兒問道:“那個書生究竟怎麽死的?”
趙天龍道:“仵作查下來,确是吊死的。”
江靈兒不禁愁眉深鎖,王爺以後怕是會永遠背上亂臣賊子的罵名呢!
這天下午,江靈兒忽然收到一封急信,要她馬上随同送信的親兵出發到軍營。信上什麽也沒有說,可江靈兒卻馬上意識到,必然是王爺在前線受了傷,需要自己了!否則他招一個侍妾前去,是極不合規矩的,盧志高、謝義和等人也會反對。
江靈兒接信後急着上路,随便收拾了自己的衣服,還收拾了一箱王爺冬天用得上的東西。到了府外,江靈兒見騎在馬上上的親兵頭領不是別人,正是楚剛,急着問王爺怎麽了。
楚剛見到江靈兒,微微失神,女大十八變,江靈兒雖然長得小模小樣,可再不是個小女孩兒了,看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楚剛臉上微微一紅,幸而江靈兒一心只記挂着玉暝,絲毫未瞧出來。
楚剛下馬悄悄道:“王爺受了重傷,此事是機密,不可外傳。”
江靈兒聽了,腿早軟了,楚剛急忙攙住她。
江靈兒坐上車,馬車不顧颠簸,一路飛馳,江靈兒恨不能背生雙翼,立即飛到玉暝身邊。馬車走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日午夜方到了軍中,洛軍軍紀嚴明,雖則看到有女子入營,卻也未引起騷動。
中軍帳隐藏得很深,走了半天才到,帳中燈火通明,好些人影在帳子上晃動。才一進帳,江靈兒就瞧見盧志高、謝義和、巴布圖等将官在外頭一臉緊張不安之色,接着,內帳就傳來一陣呻口今之聲,似乎裏面有一個人正處于極大的痛苦中。
江靈兒一聽,就淚如雨下,也顧不上外頭那些人,沖進帳內,卻見裏頭燒着火炭,熱得如夏日一般,玉暝光着身子,只在腹上蓋着一塊薄布,躺在床上,正嘶聲哀嚎。
江靈兒雖然做好了一切準備,可看到玉暝的樣子,還是吓得腿一軟,坐倒在地。
玉暝雪白的肌膚此時蒙上了一層異樣的灰色,胸口插着一支尺許長的細小羽箭,傷口周圍都是黑色的血肉。他滿身是汗,胸口急促地起伏着,躺得很不安穩,一直在頻繁掙動,似乎他現在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被猛獸咬在口中一般痛苦。
陳福面色憔悴,拿毛巾不停為他拭去額頭的汗水,可卻絲毫不能緩解他的痛苦。
陳福看到江靈兒,理也不理,仍是只顧着玉暝。
袁轶上前扶起江靈兒,走到床前,江靈兒剛要伸手,陳福怒氣沖沖地斥道:“別碰王爺!”
江靈兒被驚吓縮手,袁轶暗嘆口氣,道:“箭上有毒,王爺很不好受。”
江靈兒道:“王爺怎麽會受傷?”這箭這樣小,怕是射不遠,誰能靠王爺這般近,朝他胸□□上一箭?不說親兵,王爺身邊還有無常,無常怎麽會沒起作用?
袁轶未答,陳福吼道:“還不是因為你!”
我?江靈兒不能放聲痛哭,淚水卻像洩閘一樣淌下來。袁轶對陳福道:“眼下王爺能不能清醒,全看江夫人了,福公公有什麽話還是稍後再說。王爺的情況已經片刻也耽誤不得!”
陳福聽了這話,才依依不舍地讓出床頭的位置。袁轶對江靈兒道:“請夫人和王爺說說話,盡快叫醒王爺,他已經昏迷兩天了,不能再拖下去。”
叫醒王爺幹什麽?王爺昏迷中已經這般痛苦,如果醒過來……
外頭忽有騷亂之聲,袁轶一呆,連忙道:“怕是越軍又趁夜來襲,我出去看看。”
江靈兒心亂如麻,別的什麽也聽不進去,自也沒注意袁轶的話。反正袁轶讓她喚醒王爺,一定自有道理,她現在滿心只有這件事。她俯下身,摸了摸玉暝的額頭,捂着嘴強忍悲聲,一面撫摸他的腦袋,一面在他耳邊輕聲喚他。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搶救王爺!
過程略兇殘,小夥伴們要扛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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