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01.成為禍水
馬車飛馳,玉暝在昏睡中仍低聲呻口今。
越軍一直不停突襲大營,虧得盧志高和謝義和布陣精妙,巴布圖的騎兵又犀利強悍,才勉強守住軍營,但士兵們也死傷枕藉。因此,雖然玉暝的傷勢仍然危重,可還是不得不盡快往後方轉移。而一路上自是危險異常,所以車行還不能慢。
江靈兒挨在玉暝枕邊,束手無策。
天氣嚴寒,馬車必竟不比房屋,雖然玉暝裹着厚厚的被子,但仍然不時冷戰,身子卻又火燙。
江靈兒一面替他冰敷、擦汗,一面想起了陳福的話。
王爺之所以會受這麽重的傷,是因為一夥流民中的一個小丫頭,據說背影極像她,大概十來歲的年紀,瘦得像根柴火。玉暝率隊經過,瞧見她母親把她推倒在路邊丢棄,便打馬上前,下了鞍親自去攙她。哪知這竟是個陷阱,那小女孩兒手臂上綁着一發暗弩,這樣近的距離,玉暝即使看出小女孩眼中閃過寒光,要躲避時卻也晚了,幸好一個親兵過來推了一把,才沒有射中心口,偏了幾寸,否則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活。
那夥流民全數被亂刀砍死,那小女孩自也不能幸免,事後反思,那小女孩很可能只是被人騙了,也許有人出了幾兩銀子買通了她娘,教她如此做。
江靈兒聽得心驚。這已經是王爺第二次為了她身陷險境!
陳福苛責的目光,盧統領和謝統領冰冷的眼神,都叫她明白,她在他們眼裏,已經是王爺身邊的禍水!他們害怕,她總有一天會害了王爺。
王爺不是普通人,他不能像普通人那樣表達愛意。他身上擔負着太多人的性命,他這樣對她,那些依附于他的人自然寝食難安。
江靈兒正低頭出神,玉暝的呻口今轉弱,微微睜開眼睛。江靈兒回過神來,連忙道:“王爺,傷口疼嗎?”
玉暝虛弱地笑笑,道:“和上回相比不算什麽,我看我以後都不怕疼了。給我拿口水喝。”
江靈兒連忙拿了茶碗,慢慢喂了他兩口溫水。又揭被瞧了瞧他的傷口,并沒有黑血滲出,便放下心來。“馬上就到冀州了,王爺再忍一忍。”
玉暝見她面有愁容,從被中伸出手,江靈兒連忙握住,玉暝道:“別多想,這次是我大意,與你無關。靈兒,別遠着我。”
江靈兒小嘴一扁,道:“王爺,下次你再別做這種事了。”
玉暝苦笑道:“還敢有下次嗎?”
江靈兒撫着他蒼白的面龐,低頭在他唇上親吻良久,才擡頭道:“這次的事,也是皇上的陰謀嗎?”
玉暝聽了,面色一黯。如果是皇上,一定會在箭上加抹些可以令他發病的藥,這般一來,他就死定了。但這次沒有,所以并不是皇上布的陷阱。
可眼下與他交戰的只有秦氏父子,秦勝光明磊落,秦軒機智沉穩,這二人應該不會如此做,剩下的就只有秦定了。
而且如果是秦勝布的局,必定全線出擊,他手中有三十萬兵馬,二位統領就是再悍勇,在挨打不能還手的局面下也絕難支持這麽多天。
一定是秦定不敢将此事告訴父親,只能自己帶兵暗襲。
雖說兵不厭詐,可他的手段,還是叫人寒心。
而他怎麽會知道小丫頭的事呢?雖然他是秦家的人,可是江靈兒小時候的事,他不可能知道得那麽清楚。那小女孩觸動自己的地方,一方面是她背影和江靈兒小時候酷似,另一方面卻是她母親的舉動。江靈兒和家人之間的嫌隙,府中上下知道的人并不多。
玉暝總覺得,王府裏似乎湧動着一股黑暗的勢力。說不定江靈兒數年前的那次未經查明的中毒,源頭也在它。
但這事現在還不方便告訴江靈兒,免得她草木皆兵,打草驚蛇了反而不好。玉暝略說了幾句還不清楚之語,便支持不住,又昏睡過去。
和玉暝同回冀州的除了江靈兒,還有陳福和袁轶。前線全靠盧志高和謝義和維持,巴布圖是個粗人,只管幹活拿錢,謀略方面一塌糊塗。而盧志高和謝義和悍勇難當,軍法也極精,只是謀略方面亦有所不足,玉暝和袁轶都走了以後,這二人獨對秦勝這個沙場老将,兩戰連敗,不久後也撤軍回到了冀州。
秦勝帶兵圍住冀州城,于城下耀馬揚威,催迫洛軍出戰。玉暝知道士氣不振,眼下的情形,只有休戰一段時間,等自己恢複過來,才能重振三軍。
冀州一處富商大宅內,江靈兒正使出了吃奶的勁搬動玉暝的腿,助他活動筋骨。她真不明白,王爺的腿也不粗,怎麽就死沉呢!玉暝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她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樣子。
等兩條腿都活動過了,江靈兒擦了把汗,把湯婆子移到玉暝腳底,替他腿上蓋好被子,壓好邊角,又來摸他額頭。玉暝道:“我頭有些疼,幫我揉揉。”
江靈兒摸他額頭并不燙,但聽他這樣說,還是十分擔心,一面坐到床頭替他輕輕地搓揉兩邊眉角,一面關切地問:“怎麽會頭疼?疼了多久?要不要叫袁師來看看脈?”
玉暝道:“從剛才你說要回青州開始一直疼到現在。”
江靈兒這才知道他在逗她,生氣地住了手。玉暝伸手來找她的手,江靈兒怕他動作大了觸動傷口,只得忍着氣,握住他的手,轉了個方向面朝玉暝坐好,正準備開口說話,玉暝揉捏着她的手道:“我沒說不讓你回去。”
兩個人瞬時間都沉默下來。
江靈兒确實不能再留在軍中了。連番戰敗,再加上玉暝重傷,士氣本就低落,如今軍中又忽然流傳起玉暝是因江靈兒受傷的風言風語,雖然細節不詳,但也足夠使将士們群情激忿了。他們在沙場出生入死,而王爺卻輕忽行險,為了一個女人差點送命,這像話嘛!
如果這個女人是王妃也就罷了,偏偏是個丫頭出身的賤妾!
江靈兒被士兵們私下毫不客氣地打上了妖媚惑主、禍國殃民的标簽,她自嘲地想,她以後夜裏出門都不用打燈籠了,因為她腦門上就頂着一個亮閃閃的“奸”字,絕對光照百裏。
李龍、穆笙和楚剛等人雖然站在她這邊,可是戰情嚴峻,眼下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勸江靈兒盡快回青州。如今越軍勢強,洛軍勢弱,攻城戰中洛軍每戰都有大量死傷。他們怕再拖下去,疲憊的将士會把戰敗的責任遷怒到江靈兒身上,那時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玉暝因為傷勢未愈,并沒有人特意告訴他這些事,但他還是嗅到了空氣中浮動的危險氣息。玉暝深自懊悔,因為他的一時大意,無意間害得江靈兒犯了衆怒,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而這,也是在幕後主使之人計劃之內的嗎?如果是的話,那此人的心機就太可怕了。要麽将玉暝殺死,若事未成,也能趁機搞臭江靈兒的名聲,可說是一箭雙雕,怎麽都不虧。
可玉暝又覺得自己想多了。對方有什麽必要針對江靈兒這麽個侍妾?她的身份和聲譽,既不能左右戰局的勝負,也無關兩軍的痛癢,唯一得益的就是秦月娥。可秦月娥明顯沒有這個心機城府。
難道是秦夫人?不,秦夫人又不了解江靈兒的家事。
沒想出什麽頭緒,玉暝自責地道:“都是我不好。”
江靈兒和衣在玉暝枕上躺下,挨着他道:“王爺,我很高興。”
玉暝聽了一呆,眉間的愁雲散了兩分,兩人額貼着額,閉目安靜地躺着,享受着這最後的相聚時光。過了好一會兒,玉暝才囑咐道:“你回去以後萬事都要小心,我懷疑府裏還有奸佞之輩,而且手段陰狠,別讓他們有可趁之機。”
江靈兒鄭重應了。眼下,她保護好自己,就是幫了王爺。她道:“王爺,你也要打勝仗,我在青州等你。”
玉暝也鄭重答應,想起江靈兒過去與他分別時的大哭大鬧,心中暗嘆,小丫頭真的長大了。
眼前一黑,江靈兒湊上來主動親吻他。玉暝攬着她的腦袋,動情深吻。這次以後,又要多久才得相見?玉暝和江靈兒的心裏都充滿了不舍。
當日下午,江靈兒便動身回青州。秦勝圍城,用的是圍三缺一之法,鼓勵城內百姓出城逃難,不用受亂臣賊子的挾制,江靈兒就是從沒有圍住的西門出的城。
一路上,從冀州城出來向南方逃難的民衆隊伍稀稀落落地排到天邊。這些人都不願意留在城中與洛軍為朋。自古謀反都是天地不容,祖宗不佑,即使洛王過去的名聲不差,可如今仍然鬧得萬人唾罵,天下離心的下場。
而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時候,她卻不能在他身邊。
城外的黃土地已經無人耕種,罡風刮過,荒棄貧瘠的大地卷起漫天蓋地的塵土,灰蒙蒙的天空,陰沉壓抑得逼人窒息。
江靈兒知道,從此以後,她和王爺的路更難走了。
兵荒馬亂,玉暝仍是讓楚剛送江靈兒回來。行了兩日,回到青州城,馬車來到王府門前停下,曾媽媽迎出來,看了一眼楚剛,欲言又止。江靈兒知道曾媽媽素性沉穩,便對她道:“楚大哥不是外人,媽媽你說吧,可有什麽難事?”
曾媽媽只得道:“主子去了兩個月,王妃娘娘很生氣,主子一回來,怕會叫主子去問話呢。”
生氣?她是該生氣!她生自己的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是為什麽這回明着表現出來了?江靈兒變色道:“府裏知道王爺受傷的緣故了?”
曾媽媽尴尬地點頭,不知為何,這件機密軍情眼下全城都傳遍了,說洛王寵幸一個賤婢,不顧戎機,弄得洛軍連番大敗。雖說百姓并不全支持洛王南征,但這并不妨礙他們借着對“禍國殃民”之女子的痛恨嫌惡來表達自己的善惡觀。
萬惡淫為首!現在玉暝的頭上不但頂了亂臣賊子的帽子,還被扣上了淫|亂昏庸的屎盆子。
至于江靈兒,更是成了萬民口中的媚主妖女。
現在,王妃終于有充分的理由雷霆一怒了!
而王爺,卻遠在百裏之外!
江靈兒忽然感到,自己的處境似乎變得很危險。沒有了王爺的庇護,她在府裏頭的勢力遠遠不足以與王妃抗衡。江靈兒心微涼,但她從不是個怯懦畏縮的人,想到這裏,不禁一下子握緊了拳頭。她倒要看看,秦月娥準備如何對付她?
作者有話要說: 王妃會怎麽對付江靈兒呢?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