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4
從看守所出來,兩人直接去了市一中。
此時正是課間操時間,操場上一片喧嘩。
校園一隅,男學生幾個一夥在籃球場上厮殺,汗水在陽光下格外耀眼。場外不時有幾個女生駐足觀望,神情頗為誇張,想必是看見了心儀的男生。
李想站在籃球場不遠處,觸景生情,也回想着當年自己上學時的情形,神情難得的柔和了一些。
以前周琴總說她自打出生就是一臉正氣,還說産房大夫也說她從醫多年見過許許多多的嬰兒,唯獨沒見過李想這麽正義凜然的,實在是太霸氣外漏了。
思及此她輕笑了一下,擡眼正見籃球朝她滾來,伸腳攔了攔。不多時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跑了過來,見到李想時愣了一下:“你好,請問你是學生家長嗎?”
李想搖了搖頭:“我是來找宋寧老師的。”
“是為了張宇的事來的吧?”男子啊了一聲,提起張宇時一臉的惋惜,話落大概是覺得自己有些失态,急忙換了副神情,偷偷瞄了李想一眼:“宋老師現在應該在辦公室,我帶你去吧。”說完回手把球抛向場地中間:“你們先玩!”
男生們見狀極有默契的起哄,有的幹脆吹起了口哨。
男子有些不好意思,跟李想點了點頭:“別見怪,這幫混小子腦袋裏裝的就是這點事。對了,你是一個人嗎?”
“還有一個同事。”李想一邊說一邊往學校停車場的方向看。
遠處,楚岳步履穩健,速度卻不慢,沒一會就走到了兩人跟前。
男子匆匆跟楚岳對視一眼,轉身帶着二人往教學樓去。
一路上不時有路過的人,見到楚岳和李想皆是打探得目光。楚岳對這樣的情況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只目不斜視走自己的。李想則有些不适應,走了兩步便自覺的往裏靠,盡量以楚岳挺拔的身形來遮擋住自己。
楚岳側目看了她一眼,張嘴想說點什麽,末了又憋了回去。
“宋老師就在裏面。”到了二樓的教師辦公室,男子停了下來,伸手推了推門:“你們進去吧。”
偌大個辦公室此時就只有一個女人在認真的批改着作業,微弱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投射在女人身上,這麽一看倒有些讓人移不開視線。
聽見響聲之後她微微擡頭看了一眼。視線觸及到站在門外的楚岳時,神情一怔,鋼筆自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而後滾了幾滾撞到了桌腳。
李想察覺到氣氛不對,最起碼眼前的女人單方面氣氛不對。
她順着女人的視線看了一眼身邊站着的楚岳,見他一如既往的淡漠,并無異樣。
楚岳略垂了眼跟她對視,面無表情道:“在文化氣息濃厚的地方看我是不是跟在其它地方看感覺不一樣?”
“……”李想沉默着收回視線,跟在他身後走到宋寧面前。
“好久不見。”宋寧從辦公桌前站了起來,神色已恢複自然,她朝楚岳伸出手,落落大方:“你們也是為了張宇的事來的吧?”
“是。”楚岳跟她握了握手:“我們需要了解一下張宇在學校的情況以及案發當天的事。”
宋寧的視線有意無意從李想身上滑過,回身搬了兩個凳子:“你們請坐。”
“張宇這個孩子學習成績一直很好,每次考試都出不了年級前三。平時性格也都很柔和,不會跟同學起沖突,可以說是品學兼優,所以聽說他殺了人,我一直不相信。”宋寧一邊說一邊給兩人倒了水:“出事那天他的狀态就有些不對,我問他他說沒事。後來科任老師說他下午逃課了,再然後就出了這個事。”
楚岳沒說話,側頭看了看李想。
李想從筆記中擡起頭來:“張宇跟死者平時的關系怎麽樣?”
“聽說劉茜一直對張宇有好感。”說到此處,宋寧面色有些尴尬:“劉茜這孩子平時不怎麽來上課的,家裏父母早年離異,她跟着奶奶生活,老人家身體不好,沒什麽精力管她,現在知道她出事,激動之下進了醫院。”宋寧不自在的輕咳了一聲:“楚岳,張宇他現在怎麽樣了?”
楚岳看了她一眼:“狀态不好。”
李想等了一會,見兩個人說完話才再度開口:“您了解他的家庭情況嗎?他的家人待他如何?”
“張宇是領養的,以前開家長會的時候跟他母親接觸過,言語間不難看出對張宇的喜愛。一家人還是挺好的。張宇作文裏曾經也說過他的父母對他很好,長大之後要報答他們。”
李想一筆一劃得把宋寧的話記錄在本子上,楚岳低頭看了一眼,字跡清秀,倒像是個高材生。
楚岳的舉動惹得對面的宋寧微微皺了眉,心裏湧上一股煩躁。前段時間借着過節的幌子給他發了短信,見他回了一條同樂之後,忍不住又問了他最近怎麽樣,短信中求和的态度已經非常明顯,楚岳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來門道了,只是回的時候卻是不痛不癢,兩條之後便告知有事要忙并表達了歉意。
對此,宋寧不是不氣憤的,當年兩人各自有事業要忙,導致二人之間的隔閡越發的大了起來,最後選擇和平分手。分手之後宋寧的腸子一直是青的,幾次三番的暗示想重歸于好,奈何楚岳言語之間也頗為冷漠,已經婉轉了拒絕了她。
李想記錄之後合本:“謝謝您,我沒什麽問題了。”說完看了眼楚岳:“主任您還有什麽問題嗎?”
楚岳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接過李想的話:“他在校內或者校外有沒有關系比較好的朋友?他的性格怎麽樣?”
“同學都挺喜歡他的,但是也沒見他跟其中某一個人關系特別好,校外人員那就更不可能了,這孩子非常規矩。至于性格,他挺溫和的,很重感情。”
楚岳嗯了一聲站起來,看着宋寧,眼中無波無瀾:“謝謝你的配合,以後可能還會來叨擾,先走一步。”
宋寧心裏百般不舍,最後也只能送兩人到校門口,而後看着兩人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整個人站在原地怎麽也邁不動腳步。
“有什麽出入嗎?”車上,楚岳左手随意的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放在變速杆上。
李想把剛才的記錄跟之前張宇的口供對比了一下:“一共有兩點不一致的地方。1、當時張宇說的是跟死者告白,被死者拒絕了。但宋寧卻說是死者對張宇有好感。我覺得宋寧沒有立場撒謊,所以如果如張宇所說當時是他跟死者告白,那麽死者不會不同意。2、宋寧說那天他逃課了,張宇卻說是放學跟死者一起走的。但是關于這點,在我問他的時候他已經自亂陣腳。綜上所述,我覺得他是在隐瞞什麽,林隊上次不是說懷疑他是頂罪的嗎?我覺得好像是有些這樣的跡象。要不我們去公園裏看看有沒有什麽被落下的地方?”
楚岳沉默良久才開口:“林準他們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今天來了一趟,你還有什麽結論嗎?”
李想低下頭看着筆記本上的字,腦袋一片空白,想努力抓住點什麽,偏偏什麽都抓不住。良久,她輕嘆了一口氣:“沒有。”
早先聽說楚岳言辭犀利,她覺得以自己今天的表現,一定難免他的冷言冷語,卻不料他只是停頓了一瞬便開口了:“如果是頂罪,那你覺得他是在替誰頂罪?”
李想腦袋裏走馬觀花的過了一遍這兩天所接觸到的信息:“他是個重感情的人,如果校內外确實沒有朋友的話,那麽就剩下家人了。”
好歹是年年拿獎學金的,楚岳随便的點了點,她就能摸着思路。對于這點,楚岳其實很欣慰,記得他當年接觸第一個案子的時候,給人做筆錄五要素都問不全,相比之下,李想的表現是很可圈可點的,起碼比他強。當然,這些他不會說出來。所以仍舊是繃着一張臉:“不要把自己局限在某一處。”
李想嗯了一聲,半天沒說話。
車子停在公園前的街道邊上,楚岳下車看了一眼,發現街上并無攝像頭,正想去街邊的店家詢問,又突然發現自己多此一舉,沒多猶豫又轉身回到車上,只說了一句:“明天再去見張宇一面。”
李想把筆記本收好,輕輕嗯了一聲。
回到事務所,楚岳接到了林準的電話,原本以為是有什麽事,接起來之後卻發現他只是無聊了找人陪着說話。
“有這時間,你不如數數自己的腦細胞。”楚岳說完就要挂電話。那邊急忙哎哎的叫了兩聲。楚岳又把電話貼回耳邊等着對方的下文。
“你說他替誰頂罪呢?”林準聲音似漫不經心。
楚岳嗤了一聲:“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話語微頓:“其實我覺得,有這時間,你不如數數自己的腦細胞。”
林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