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 5
李想左手托腮,右手拿着筆在紙上亂畫。各種假設走馬觀花般閃過腦海。
如果張宇是替家人頂罪,那麽相對來說,嫌疑較大的就是他的養父和哥哥。
她放下筆,走到楚岳的辦公室門前,擡手敲了敲門。
楚岳正皺眉看着電腦上林準傳過來的文件,聞聲擡頭看了一眼門外站着的人:“進。”
“主任。”李想推門而入:“我剛才想了想,如果是替家人頂罪的話,我覺得嫌疑最大的是他的養父和哥哥。”
楚岳摘下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鏡,擡手揉着眉心:“張宇的養父曾犯強.奸罪入獄,這事幾年前有過相關報道。”
李想面色破天荒地有些詫異,嘴裏小聲啊了一聲。這兩個反應已經是她作為面癱領導者的業界良心。
“你過來看。”
楚岳從椅子上站起來,給李想騰出地方。見她坐下後,又俯身替她調出來幾個文件,溫熱的呼吸灑在李想的額前,她有些局促,往旁邊挪了挪身體。楚岳餘光瞧見她的動作,搭在鼠标上的手一頓,低頭看着耳根子有些發紅的李想:“躲什麽?”
沒想到他會問出來,李想整個人僵在椅子上,略微低了低頭,半天沒說出來一句話。其實她不只是面癱,她嘴也癱,還擊這事,從小到大她沒怎麽做過。
楚岳也不理她,抱肩在椅子後面站了一會,看見李想坐直身體,動作有些僵硬,似乎是想跟他說點什麽,卻又半天不動地方。他心情突然有些微妙,索性一直不開口打破這份尴尬,想看看她最後怎麽收場。
李想輕輕咳嗽了一聲,眼睛轉了幾轉,知道楚岳就站在身後,卻不知道怎麽來個開場白。她緊緊交握着雙手,略微低了低頭,又坐了片刻才鼓起勇氣從座位上站起來,側着頭:“主任,我想去張宇家看看。”
楚岳沒出聲,身子往後靠在窗臺上。
見身後的人半天沒答話,李想有些納悶,回頭看了一眼。原以為他在想事情,卻不料擡眼就撞進他的視線,他的目光過于犀利,一種壓迫感無形在李想周圍形成。楚岳面沉如水,跟她對視半天,這才開口:“好。”
李想頭皮隐隐有些發麻:“那……什麽時候去呢?”
“你認為什麽時候合适?”楚岳又把問題扔了回去。
李想看了一眼牆上的表:“那就現在去吧。”說完之後又補充了一句:“我們打車去,我付錢。”
楚岳正要往外走,聞言腳步一頓,回頭看着她:“你腦溝回是不是有點淺?”話落揚長而去。
李想被他說的一愣,站在原地反應半天才明白過來他在說自己腦殘。
平心而論,李想被他這一罵,罵得有點委屈。她大腦可能是有點沒發育完全,沒有大學時同寝姑娘那能從旺仔小饅頭聯想到居家風水最後又轉到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思維,但如果說她腦溝回有點淺是不是有點誇張?
她紅着臉在楚岳的屋裏站了半天才邁步走出去。
外間,沒有業務要處理的人都三三兩兩的小聲交談着什麽,視線從李想的身上掃過時,都夾了點暧昧神色。更有膽大的女律師開口話語不明道:“小李又跟主任一起出去啊?也是,你要努力點,你這麽年輕,有的是前途呢,千萬要把握好機會啊,現在的小姑娘,都了不起。”
李想微微皺眉,走到那人桌前,正想開口說話,卻被旁邊的喬蒙拉了拉衣服,他笑着打圓場:“周律師你就別開玩笑了,律所裏除了主任就是你大拿,李想還差的遠。”
周娜冷哼了一聲,轉過身繼續整理資料。
李想看了喬蒙一眼,見他給自己使着眼色,最後也沒說什麽,冷着臉往外走。
楚岳在車上等得略有不耐,擡眼看見她從所裏出來,抿了抿唇,收回視線。
坐到車上之後,李想見楚岳也沒有要跟自己說話的意思,也就跟着沉默。靜了一會,她開始自我反省。覺得自己剛才那麽說,确實是有點傷到了他身為男人的自尊,但道歉也是個技術活,尤其是對于她這種不善溝通,面皮又薄的面癱。她側頭看了楚岳一眼,心裏有點緊張,雙手不自覺的交握在一起,既然要認錯,先套點近乎應該可以,她咬了咬嘴唇,聲音低得不能再低:“師父……”
楚岳從鼻子裏嗯了一聲。
“我剛才不是那個意思。”見他肯應聲,李想心裏放松不少:“我是……我是……”
楚岳好整以暇,既不催促也不吭聲。
李想一張臉憋得通紅:“我是不想你浪費汽油,最近油價又漲了。”
楚岳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飽含的信息量略多,末了他開口卻是另一個話題:“你知道張宇家的詳細地址?”
李想心一緊:“不知道。”說完覺得有些羞愧,楚岳剛才雲淡風輕那一眼有如鋒芒在背,刺地她坐立不安。
“下不為例。”楚岳調整了駕駛的姿勢,不再說話。
***
張宇的母親劉華剛從看守所回來,這次去依舊沒見到人。她眼睛紅腫,面容憔悴,想來張宇這件事給了她不小的打擊。比起難過,她心裏更多的是愧疚。張宇從小被她養到大,怎麽說也是有感情的。
她心裏揣着事,也沒注意到單元門口站着的兩個人,等到被人叫住的時候,一陣心驚肉跳,整個人抖了半天。
“你好,我們是張宇的法律援助律師,想來了解一些情況。”李想站在劉華對面,見她聽完自己的話之後,面色突變。又問了一句:“您有時間嗎?”
劉華急忙擠出一絲笑意:“有、有。二位跟我上樓吧。”
劉華的家裏很整潔,只是屋內無端籠罩了一層沉悶的氣氛,她給李想兩人倒了杯水,未語淚先流:“律師,我家張宇,他能怎麽判?他還沒滿十六歲啊!你們一定要幫幫他啊!他還小!我不能看他這輩子就這麽毀了啊!”
李想打量着她的神色:“我們會盡力為他争取應得的權力,我想問您幾個問題。”
劉華點了點頭:“您問。”
“張宇他有沒有什麽要好的朋友?或者在案發前有沒有什麽異常舉動?”
“沒有,我兒子很乖很聽話,但是有些自閉,除了家裏人他不會跟任何人走的很近,律師您們在法庭上一定要幫着求求情啊!他真的是個好孩子!”劉華說到此處,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淌,沒一會就打濕了衣襟:“這孩子這輩子不能就這麽毀了啊!”
李想回頭看了一眼楚岳,見他穩坐在沙發上,面色平靜,看着劉華的目光略顯深沉,察覺到李想的視線,楚岳懶散的跟她對視了一眼,而後率先收回自己的目光。
李想見也問不出來什麽,想起身告辭。楚岳掃了她一眼,她到嘴邊的話又憋了回去。老老實實的坐好。等着楚岳開口。
見劉華哭的差不多了,楚岳盡量使自己看起來親和一些,他頓了頓,望向劉華:“我們前幾天見了張宇一面,他說他很想家。還讓我帶話給他的哥哥,讓他好好照顧父母。”楚岳說完環視了四周:“我好像沒看見您家大兒子。”
劉華聞言幾乎泣不成聲:“我就知道我兒子懂事。他哥要是能有他一半,我不至于這麽操心。”
楚岳屈指,有節奏得輕敲沙發扶手:“張宇說有時間想讓他哥哥去看看他。”
劉華擦眼淚:“他爸跟他哥都不在家,出遠門了。老家那邊有點事,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楚岳表情高深莫測,兩人又坐了一會才起身告辭。
***
在外面跑了一天,回到家的時候李想連飯也沒吃,躺在沙發上看着天花板。張宇的養父和哥哥走得時間太蹊跷,結合這幾天獲得的線索一想,明明兇手呼之欲出,偏偏林準那邊找不到一絲真正兇手落下得蛛絲馬跡,張宇現在又什麽都不說。她越想心越煩,使勁捶了一下沙發。
周琴一進門就看見自家女兒拿沙發出氣,嘴裏呦呦呦了幾聲:“怎麽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李想甕聲甕氣:“沒有。”
周琴咂了咂舌:“工作不順心?跟我說說啊!”見李想仍舊不說話,周琴坐在她邊上:“壓力大啊?我們單位有個同事,他家兒子也是學法的,聽說你跟了那個楚岳律師,相當羨慕了!人一出名,架子大點也是難免,你既然跟着人家學習就忍着點。實在不行我跟你爸給他買點東西?”
李想倏然從沙發上坐起來:“不用,他不是那種人。”
周琴仰視着李想:“你才上了幾天班就知道他不是那種人了?現在這社會。”周琴語氣忿忿,倒也沒繼續說下去。
“媽,你上班累了,去休息吧。”李想看了她一眼:“等我做好飯叫你。”
周琴坐在沙發上:“行,你爸今天夜班,不用帶他那份。”說完又繼續剛才的話題:“你師父家住哪啊?我覺得還是得給他買點東西。”
李想初始當作沒聽見,周琴見狀直接跟在她身後進了廚房。
“媽!”李想有些無奈,胡扯道:“我都不知道他家住哪!”
“你打個電話問問。”
李想拗不過周琴,放下手中的鍋,掏出手機,調出楚岳的電話號碼,良久才豁出去一般把電話撥了過去,漫長的等待過後,那邊傳來楚岳的聲音,有些慵懶:“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