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安如看着他, 淡淡道:“李大人,只有一次機會,你想好了再說。”
“其實說不說我也無所謂, 到時候把你往皇阿瑪那邊一送,你覺得你幕後之人能保住你嗎?”
李大人心一顫, 哀求道:“公主, 臣只是傳話之人,且只傳過這一次話,人言微輕,還請公主饒過臣這一回。”
見安如不為所動,才一咬牙道:“是工部左侍郎顧大人吩咐臣傳話的, 說工部正需要戴大人這樣的能人, 希望能勸說他回京。”
如果戴梓回京,他就是大功一件, 他可以保舉他往上升一級, 他怎麽能不心動呢?
而且顧大人說如果事不成也無所謂,他絕對不會怪罪。
看顧大人那麽有誠意, 他怎麽可能不願意?
只是沒有想到慧安公主如此追根究底, 到底是他時運不濟。
安如心裏巴拉了一下朝廷清單, 很快把人對上了號, 這人是東宮的人。
她臉上頓時冷下來, 對李大人道:“你明天回京自己向皇阿瑪請罪吧。”
然後一揮手,桂寶就拉着李大人出去了。
李大人的确就說了幾句話,即便真的挖人才, 也沒有觸犯法律, 她沒有資格處置, 還是讓他早點回京, 免得看着心塞。
嚴嬷嬷看她有些傷心的樣子,忙過去沏茶,默默安慰她,涉及奪嫡,她也不知道說什麽。
安如自嘲道:“沒有想到我這裏也快成香饽饽了。”
喀爾喀在京城勳貴們的眼裏可是沒有教化的蠻夷之地,一向被他們看不起。
只是沒有想到震天雷和可拆卸的威武将軍一出,就被人惦記上了。
不過太子這招可真臭,把戴梓挖回去又怎麽樣,難道戴梓還能給他制造武器造/反不成?
自從索額圖死後,太子就真的破罐子破摔了,不知道找個腦子清楚的幕僚啊?
不過也許這位顧侍郎是別人故意安插在太子身邊,拖太子後腿的也說不定。
一葉知秋,可見現在太子處境很不好啊,他和康熙之間只怕已經沒有多少信任了,所以身邊的人才漸漸開始出問題。
幸好她已經離了京城,要不然看着親人反目,她肯定會抑郁的。
她深吸一口氣道:“嚴嬷嬷,讓十二達暫時靜默,不要做多餘的事,盡量地先保全自己。”
十二達靜默的話可能收到消息就沒有這麽頻繁了。不過如今已經是康熙四十六年了,按照太子作死的趨勢,明年的大事只怕不會改變了。
她不能把她的人搭進去。
嚴嬷嬷低聲道:“是,奴婢這就去傳話。”
嚴嬷嬷出去後,安如拿起毛筆,把李大人的話一字不漏的寫在給康熙的信裏,當然只是平鋪直述,絕不帶個人感情色彩。
她雖然惱怒太子做事不地道,可是卻也不能不顧念以前的情誼,她出嫁的時候,東宮添了很重的妝,雪災亦也送了物資。
他不仁她卻不能不義,尤其現在他可能被逼得昏招頻出,可見也沒有多少理智了。可為了不牽扯她,他也沒有寫信告訴這件事,可見他還是留一些餘地的。再說她也沒有損失,她就懶得計較了。
當然即便他寫信問她要,她也不會給。
***
宣旨的官員們走後,安如就讓桂寶着手訓練侍衛和護衛,以挑選人才。
至于其中可能有其他人的釘子,安如也不怕,大漠草原可不是關內,沒有向導,可是會迷路遇沼澤的。
再說傳遞消息的路徑目前只有兩條,朝廷驿站和十二通。
朝廷驿站的信都是一路記錄回去,想傳遞私人信息基本上沒有條件。
而十二通是她的。
來了喀爾喀,管他們是什麽成分,最後終歸都會是她的。
寫完信她就讓人送到驿站,然後就去了後院匠人處。
去年的時候她就讓匠人們設計一個精梳機,當然她只是提出要求:“要求制造出來的工具能夠排除短羊毛,清除羊毛中的扭結粒 (毛粒、草屑、繭皮等),使羊毛進一步伸直、平行,最終制成粗細比較均勻的細條。”
細條再經過處理後就可以成為毛線或者布匹了。
其實後世她見過精梳機的各種發展型式,用電的機械現在肯定造不出來。可是簡易的能夠提高效率的手動的精梳機卻是可以的。
但是和震天雷、手/槍等理由一樣,她從小到大學的東西都在那了,是不可能憑空就設計的出來的,所以她只能通過戴梓的天賦,初步設計後不準痕跡地引導。
精梳機也是一樣。
她從來不懷疑華夏人民的聰明才智,只要給他們創造條件,他們一定可以給她驚喜。
就像都江堰、四大發明、水轉紡車等一樣,都是人民智慧的結晶。
為了表示自己的重視,她會時不時的到匠人的院子裏走一走,然後不小心提點下關鍵點。
前幾日她聽秋分說精梳機已經有眉目了,她該去看一看了。
對安如的到來,工匠們熱烈歡迎,眼中充滿了渴望:慧安公主每次過來,都能讓他們突破瓶頸,往前走一步。不愧是皇家公主,就是聰慧,而且也從來沒有嫌棄他們匠人之身,說到做到。
比如隔壁戴家因為制造了震天雷和火藥,已經脫籍當官了。
他們大老粗不期望當官,卻可以期待脫工籍成為良民一下吧。然後下一代有幸能夠科舉,不就可以改換門庭了嗎?
所以沒有誰偷懶,哪怕睡夢中也在思索怎麽達到公主的要求。
安如虛擡了一下,讓他們起來,笑道:“聽說已經造了個框架了?”
領頭的鄭匠人出列恭敬道:“奴才們慚愧,這幾天無寸進,還請主子指點一二。”
說完掀開紅布,讓安如看。
精梳機可是匠人們的寶貝,不光紅布蓋着,也不讓外人動。
安如看着木頭架子,眼睛一亮,這已經是雛形了,于是問道:“有何問題?”
依舊是鄭匠人回答:“回主子的話,分離和地墊總會纏繞在一起………”
邊說還邊給安如演示。
安如一眼就看出問題,不過還是裝作沉思的樣子,回來看了幾遍,突然看到扔在旁邊的鉗子,道:“如果加一個類似板鉗一樣的東西來回擺動,會不會好一些?”
鄭匠人眼睛一亮,道:“可以一試。”
然後對身邊的夥計,道:“走走,我們去做個板鉗。”
看他們忙,安如悄聲走了,然後出了公主府,一路上緩緩走着,大家都在忙碌建房的,臉上充滿了盼望。
白露在旁邊小聲道:“主子,好多牧民在向府中打聽入住的相關禮節,奴婢特意寫了一個告示貼在府外,并派專人解釋。”
過不了多久這些牧民就和關內老百姓沒有什麽區別了。
她看着都覺得回到了家鄉。
以前家裏人還有些不适應,還想着如果哪個後輩有科舉實力,就求主子送回京城去。
現在看主子明顯是要重新建一個城池,那以後家鄉的各種風俗習慣肯定也會跟上,科舉取士也許也不遠了。
溫都爾汗什麽都和京城一樣,那何必親人分離呢?
安如笑道:“做得不錯,繼續努力,千萬要耐心點,一定要讓他們清楚明白。”
“是。”白露激動道,差點立軍令狀。
來到溫都爾汗後,她就覺得自己有點廢物了。
嚴嬷嬷資歷老、能力強,總管公主府大小事務。
春分、秋分等自小學武,如今都可以跟着主子南征北戰,主子特別器重。
戴梓有戴家在,主子怎麽也不會忘記她。
只有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也沒有多少學識,不知道自己能為主子分什麽憂。
再這樣下去,她一定會被邊緣化了
她只能努力找些小事做,幸好也做對了,看來以後她得多和牧民接觸,給他們講講家鄉之事了。
***
這日安如和烏默多一起翻看奏折,各地情況漸漸好轉,新草長成,馬牛羊都開始長膘了。
看到這裏,烏默多看向安如,問道:“公主什麽時候開始推廣飼料?”
過年的時候宰殺了喂飼料的牛羊,他嘗了嘗,味道雖然不如駐牧的,可是飼養時日短、成本低,卻一樣膘肥體壯,如今牧民都吃不飽,誰在乎口味?只要能裹腹就行。
安如想想道:“只要汗王和大臣同意,随時可以推廣。”
烏默多驚喜道:“那就好,我們明□□會就商議此事。”
“好。”安如笑道。
臣子們早就等着這一天了,然後看到安如的飼料的價格,頓時驚住了:十斤才一個銅板,不就是送?
為此烏默多、賓塔等人非常感激,可是也不忍心好人虧錢,于是紛紛勸安如把價格定高一點,至少成本也要收回來。
安如笑道:“沒事,我雖然在飼料上沒有賺錢,可是其他的我賺錢了,等大家都吃飽穿暖有餘錢的時候,多買幾壇酒就足夠了。”
她希望短時間內能夠把飼料在喀爾喀全面鋪展開來,怎麽可能用它來賺錢呢?
高端的奢侈品才賺錢,她數錢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衆人一聽立即以行動支持,回去就讓家人在十二通不停買買買,并心裏決定:以後只要慧安公主卻是為民謀利,他們一定全力支持。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