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叩—叩—叩
票號寶盛昌的小厮揉着眼睛, 大聲喝到:“哪位貴客,這般早的來拜訪?”
烏黑的鐵制大門緩緩打開,面前站着一個身形窈窕, 穿着荊釵布裙,風塵仆仆的姑娘,還未等他說話。
姜聽把手中的雙魚玉佩高高舉起, 冷漠地說道:“英國公府嫡長女姜聽,來尋你家掌櫃的。”
小厮磕磕巴巴地說道:“姜?姜大姑娘?”
票號寶盛昌是姜夫人的娘家, 現任家主已然是姜夫人兄弟的長子裴玉,裴玉與姜聞關系甚好,由此寶盛昌的部分業務也為姜聞所用。
姜聞得到消息從縣衙匆匆趕到, 姜聽已然疲憊的依靠在交椅上, 臉上還帶着異樣的紅暈,她端着手中的茶盞, 漠然地看着前方。
倏然急促的腳步聲傳到了她的耳中, 她緩緩擡頭看着站在門外的姜聞, 鼻尖一酸,深深地行禮, 沙啞道:“哥哥,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看着穿着布衣木釵的姜聽這般委屈, 姜聞心中對英國公夫婦的怨恨愈發深了。
“好, 既然回來了那便回家吧。”
姜聽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漠,“不要,我不回去。”
姜聞淡漠地說道:“無礙,我已與父親母親說過了, 他們不會再對你怎樣的。”
姜聽的心頭卻湧現出一陣崩潰, 她緊攥着姜聞的衣袖:“哥哥, 你這麽多年在西北不也是因為他們嗎?”
被妹妹反問的姜聞卻沒有辦法告訴姜聽,縱然有逃離家庭的原因,但還是為了軍功可以與親爹分庭抗禮。
姜聞沒有說話。
姜聽想起還在山溝溝裏受苦的黑風寨,她眉眼微低,掀起裙擺,長跪在姜聞面前,行了一個标準的大禮,懇切地說道:“求哥哥救救落霞山上的匪寨。”
姜聞從未見過自己高傲的妹妹有這般懇切的姿态,他總覺得有幾分蹊跷,眉眼閃過一絲冷冽道:“那群人與你有什麽關系?”
姜聽把自己的經歷一字一句的告訴了姜聞,但卻隐去了與李玄的幾分情意。
姜聞卻覺得有幾分蹊跷,只是淡淡說了一句:“你先回家,這裏的事情由我解決。”
“哥哥,他們真的是好人。”
姜聞來剿匪之前,便知曉了黑官勾結。
他自然知曉姜聽聰穎機敏,也能透過表面看出事情的本質,但此事太過複雜。
姜聞轉着手指上的白玉扳指,沉聲說道:“好,那我們做個交易。你先回京城,這裏的事情我自會處理。”
姜聽掩掉眼裏的哀傷,裝作乖巧的樣子,随着侍女離去了。
薄衾從男子的寬肩窄腰滑落,肌膚上滿是紅色的劃痕還有唇齒的咬痕。
李玄愣愣地坐在床榻邊,看着混亂的床榻上還有着幾分旖旎,在不經意之間,還有如紅梅般點點的血跡。
他的手指尖還留存着如玉肌膚般的觸感,回想起昨夜的情濃,他的眸色不由得深了幾分,腦海中閃現出昨夜姜聽纖細嬌嫩的腰肢,紅暈的臉頰上滿是淚水。
姜聽昨夜究竟為何要給他下藥?
随着門被輕輕的扣響,李玄沉思被猛然驚醒,臉上不自然的紅暈在一瞬便染紅了耳根。
他懷着期待打開房門,面前之人卻不是他心念之人。
月桃沖進他的房間,坐在椅子上,情緒低沉道:“敏敏姐走了?”
李玄一愣,沉聲問道:“她去哪裏了?”
月桃正欲回複,卻看到了桌子上擺放着一張紙條,上面飄逸地寫着幾個大字。
【去英國公府尋我,姜聽。】
李玄顧不得月桃吃驚地瞪大眼睛,奪過她手中的紙條,翻來覆去仔細看了多遍。
月桃看着李玄眼裏滿是震驚之意,一動不動地愣在原地,她磕磕巴巴地說道:“大哥,你是不是要去做贅婿?那,那可是國公府的小姐。”
門外也傳來了雷子高聲地呼喊聲:“寨主,林匪寨的人都退下去了,但是官府有人想您一面。”
月桃不屑地哼了一聲:“見我大哥作甚?”
“那人說,他姓姜。”
李玄似是想到了什麽,眼底閃過一抹笑意,他笑着笑着便流下一滴淚水道:“竟是這般。”
他的敏敏從來都沒有失去記憶,宣稱失憶也是出于自保。
她讨厭京城的一切,大抵是因為她是離家出走。
逃了幾個月,竟是為了他們又去求姜聞。
姜聽不知道他是定北侯的世子,權當是匪寨的寨主,她怕姜聞與他做交易,怕他為了黑匪寨所有人無憂,這輩子都不會去尋她。
竟想到了給他下藥這一招,昨夜她在他的耳畔細細的低喃,皆是怕他不要她。
想到這裏,李玄喉結微動,沙啞地說道:“若是有朝一日大家自由了,全是今日敏敏為大家求來的。”
此時,李玄回京城的心愈發強烈,他迫切的想把他的小姑娘娶回家中。
姜聞等了半晌,看着站在門口的人,嘴角微勾,輕笑一聲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傅大公子。”
“姜世子,許久不見了,這幾年在西北吃沙子可好。”
“不敵傅世子灑脫,竟是玩起了落草為寇的小把戲。”
兩人你來我往,針尖對麥芒。
周意低眉掩去眼底的震驚,他曾經猜測過李玄是富貴人家的公子,未曾想到竟是滔天的富貴。
坐在主位上的公子,一襲繡金絲絲綢暗雲紋玄衣,眉眼與敏敏姑娘一模一樣,而李玄雖是帶着幾分跳脫,但氣勢上竟是毫不輸對方。
李玄直接開門見山道:“我知是敏敏求你來的,還請兄長幫我一把。”
姜聞看着嬉皮笑臉的李玄忽然行大禮,他淡淡說道:“我只得了一個嫡親的妹妹,你是何人?況且你與我品階相同,切莫攀上關系。”
李玄看着周圍沒有外人,他沉聲說道:“他們的新證件我已經辦好了,現在只需一招金蟬脫殼,這些婦孺便可重獲新生。”
姜聞颔首,随意地翻看了兩眼,扔到一旁,淡漠地說道:“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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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聽看着馬車已然行駛進京城的成華門,她的嘴角不由得垂了下來,她手指緊攥這衣袖,嘗試克制着自己的情感。
在落霞山待了許久,她已然不知自己該怎麽面對家人。
幸而馬車只是徑直地從後門駛入,而後換上小轎直接把她擡入了姜聞的院落中。
姜聞的大丫鬟寶環笑着說道:“世子爺吩咐奴婢們,定要把左廂房收拾妥當,大姑娘且放心,這裏誰都進不來。”
還未等姜聽回應,竹清院外卻傳來了一陣吵鬧。
姜夫人原是聽聞姜聽回來了,她起身便要去查看一番,怎料竟是直接住進了姜聞的院子裏。
略帶幾分怒意的姜夫人在看到姜聽穿着随意,只用一根銀簪挽住發髻,不滿道:“姜聽,瘋出去這麽久,竟是連規矩都沒有了。”
原是帶着幾分血濃于水的期待,但聽到這番斥責之後,姜聽也不願再僞裝,她優雅地轉身離去了。
姜夫人正欲進去,怎料姜聞的侍衛,橫在其中,高聲說道:“奉世子爺的命令,誰都不可進入。”
姜夫人愈發崩潰,她高聲到破音:“英國公府徹底瘋了,老-子管不了小子,連親娘都攔。”
她心中生了幾分怨怼:“姜聽,你最好老老實實待着,過不了幾個月,定北侯府便會來娶你。”
姜聽深吸一口去,看着院中唯一一株赤金山茶,在心中默默地告誡自己:“這裏是暫時容身之所,李玄會來帶她離開的。”
但姜聽在姜聞的院子裏等啊等,數着手指頭,整整過了一月,還是沒有人來。
哥哥沒有回來,李玄也沒有偷偷來接她。
夏日總是帶了許多的困意,尤其是在夏末已然帶了些許涼意,姜聽穿着一襲薄紗躺在貴妃椅上。
寶雲心疼地看着姑娘,“就算是苦夏,您也多吃些,看您又瘦了幾分。”
姜聽淡淡說道:“落霞縣可有消息傳來。”
咕--咕--
一只灰白色的鴿子飛到了樹枝上。
寶雲笑道:“這可真是趕巧,您剛問完,這小家夥便來了。”
姜聽掀開臉上的薄紗,眉眼之間帶着幾分急切道:“寫了什麽?”
【我不日便回,山匪李玄已死。姜聞】
姜聽的腦子一下子便嗡嗡響了起來,她已然沒有了思考的能力,愣神地說道:“已死,是人已經死了嗎?”
寶雲看着姑娘的狀态愈發不對,趕忙撫着她的後背,端起酸梅湯說道:“姑娘,姑娘,您別吓寶雲。”
姜聽感覺胸口一口氣堵得慌,倏然便吐了出來,眼角流出了生理學的淚水,愣愣地看着遠方。
她沙啞的低喃道:“不會的,李玄不會死的,他說要娶我回家的。”
倏然,門外傳來了一道老人低沉的聲音:“連老朽也不能進去嗎?”
姜聽猛然站起身來,手指微微顫抖,跪地行禮道:“祖母,您回來了。”
英國公府的老夫人才從溧陽老家回來,便聽兒媳婦說姜聽這個小丫頭不服管教,躲在姜聞的院子,仗着她哥哥,竟是這般的放肆。
她低眉掃視了一番穿着随意的姜聽,沉聲憤怒道:“帶去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