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雷子的身上覆蓋了一層灰塵, 一雙眼睛顯得分外的白,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山洞門口,衆人焦急地圍了過來, 焦急地問道:“雷子,外面到底怎麽了?寨主呢?”
姜聽看着他的嘴角下抿,眼裏滿是悲傷。
他倏然跪地, 沖着山洞內的衆人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後,聲音沙啞地說道:“我爹去了。”
鐵花嬸眼睛微瞪, 嘴唇微張,難以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 雷子你究竟在說什麽, 俺五哥怎麽可能死了。”
雷子嗚咽的聲音仿若困獸一般:“昨夜林匪寨的人來圍攻,那群畜生用的從未見過的弩-箭和火炮, 俺爹在門上來不及跑, 被他們射死了。”
姜聽一怔, 她曾在皇帝的圍獵場中見過一次,經過制造司改良後的弩-箭, 穿透力是普通弓箭的十倍還多。
若是被射中要害, 那便是只有去西天的命運。
雷子眼含熱淚繼續說道:“我給你們運了些吃食, 若是一朝無事, 我們定會喊你們回來,切莫出去。”
姜聽看着雷子毅然離去的背影,心中卻生了一份英雄的凄涼之意。
随着時間愈發的漫長,五叔的逝去使得衆人情緒愈發的渙散, 第一天還是濃稠的米粥, 到現在姜聽看看現在碗中清澈見底只有幾粒米。
已經五天了, 竟還未結束。
黑風寨大門仍是久攻不下,火炮聲仍是砰砰地在耳邊炸開。
“你們若是把鐵礦給我們,暫且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若是不放,你們統統都得死,”
李玄聽着門外的叫嚣聲,心中滿是憤恨,他高聲反駁道:“笑話,我們這裏沒有鐵礦。”
林匪寨的首領見李玄這版嘴硬,一飲而盡手中的酒壇,高聲喝到:“兒郎們繼續給我攻!”
李玄擦幹嘴角的鮮血,看着愈來愈薄的城牆,他在心中不僅暗罵道:“姜聞怎麽還沒有來落霞縣,這麽大的聲音他就聽不到嗎?莫不是聾了!”
周意問道:“姜聞是誰?”
我大舅子!李玄在心中默默說道。
李玄搖了搖頭說道:“京城來此地剿匪的官員。”
周意不明白李玄随意說出官員的名字就像認識一般,經過他這般長時間的觀察,他覺得李玄絕非池中物。
山洞之中的成年人還在維持着體面,而孩子們已然餓得哇哇哭泣。
有田娘心疼地看着孩子,把孩子放到蘭婆婆的懷中,堅定地起身說道:“我要上去尋些吃食,若是我一朝死了,有田便拜托諸位了。”
姜聽看着站起來的女子愈發的多,她們抱着回不來的決絕之意,以破斧沉舟的勇氣給大家在謀幾日。
她眉眼微低,短暫了思索了一番,也徑直地站起身來。
月桃見她起身,也一并站了起來。
蘭婆婆眼含熱淚緊緊攥着姜聽的手,“敏敏要保護好自己。”
姜聽沒有為了大家的奉獻精神,她只想去看看李玄還活着沒有,若是他死了......
想到這裏姜聽的眼裏滿是冷冽,她一定放一把火,把這裏全都燒了,讓李玄的靈魂看看這裏,這就是他滿心滿意守護的地方,她不在乎,她只求他能活着。
做鬼也別忘來尋她。
姜聽與月桃從蘭婆婆的櫃子走出,整個寨子都被灰塵所覆蓋,甚至還有的火炮不知怎麽炸碎了幾間房屋。
“姐姐,周意還活着嗎?”月桃話語之中帶着輕顫。
“是死是活,上天說了算。”
姜聽背上一把短弓,月桃手持一柄長槍,兩人壓低身子從掩藏物中悄悄走到了大門前。
面前的一幕卻是給她們的心靈沉重的一擊。
這裏肉眼可見的地方滿是焦土,地上的幾具屍體都來不及掩埋,皆是用席子草草地扔在一邊。
月桃的身子已然酸軟,她的眼睛含着熱淚,這裏躺着的人前幾日還與她談笑,現下已然變成一具枯骨。
現在似是停戰了,姜聽攙着月桃徑直地走到門後的掩護所中。
“你們來這裏幹什麽?還不速速回去!”李玄略帶沙啞地聲音傳到了姜聽的耳中。
兩人轉身,卻看到了李玄的頭上,周意的小臂上纏滿了繃帶。
月桃猛然撲了上去,哭泣道:“周意,你回去尋你娘吧。莫要在這裏了。”
姜聽不想言語,她知道李玄絕不會抛棄此處,他會這個共存亡。
她默默轉身,掩下眼底晶瑩的淚珠。
一個帶着塵土味道的懷抱,從她的後背緊緊攬住了她的身體。
在一瞬間,姜聽的淚水便飛濺了出來,她轉過身去,回抱着李玄的身軀,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求求你了,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李玄的心髒被猛然觸動,他一向高貴的小姑娘,竟是俯下身子來求他。
他輕吻着姜聽的額頭,低聲說道:“你是清白的,什麽都沒有沾染,我偷偷把你送出去可好?”
姜聽并不滿意這樣的答案,她搖了搖說道:“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倏然,掩護所的牆體開始震動,李玄使出渾身最大的力氣,一把便把姜聽和月桃扔了出去,他高聲喊道:“趕快回去!”
姜聽回望着在火炮煙塵之中的李玄,她心中愈發難過。
在山洞之中又過了三日,雷子一瘸一拐地來報信:“已然一整日沒有聲響了,大家夥出來吧。”
他的話語彷佛沁人心底的一抹山泉。
姜聽坐在山洞邊,看着掩藏在山林深處的晚霞,她覺得此事絕不會這樣結束。
她看着五、六個豆丁們最近餓得眼睛也愈發的大了。
姜聽在回程的路上,默默地行到了末尾,她揪過有田娘,以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問道:“我不信這裏沒有出去的密道。”
有田娘絕望地看着天說道:“但能出去又能怎樣呢?我們是黑戶,一旦被發現就會被人送到官府去換百兩黃金,若是孩子們一人出去了,只能去當乞丐。”
“把實話告訴我,這裏究竟有什麽?”
姜聽覺得林匪寨來勢洶洶絕不是簡單占山頭。
有田娘詫異與姜聽的機敏,她攬着有田,無奈道:“有鐵礦。若是被人發現,那便是死罪。”
方才月桃告訴她能逃出的小缺口,姜聽什麽都沒有說,在轉身離去前,月桃帶着哽咽小聲說道:“敏敏姐,你一定要跑快點,離開這裏。”
她沒有解釋自己的出逃,轉身便離去了。
姜聽默默地坐在滿是灰塵的屋子中,手指無意識地擺弄着獨屬于英國公世子爺的雙魚玉佩。
這原是哥哥防止她在家中思念他,專程贈與,當初也是為了一個念想,現在看着滿目瘡痍的黑風寨,只有它才能救他們。
她倏然站起身來,端起一壺蘭婆婆釀好的米酒,徑直地走了出去。
姜聽撫着窗前撒嬌的海東青,她看着李玄端坐在桌上不知寫些什麽,臉上寫滿了疲憊。
她拿起墨條研磨,低聲問道:“對方的進攻,你可有解?”
李玄眉眼低垂搖了搖頭:“無解。”
原是想見一見姜聞,但現下縣城卻怎麽也傳不回消息,姜聞遲遲不來,現在他也出不去,只得托海東青去找中間人再去尋姜聞。
姜聽抽出他修長手指之中的狼毫毛筆,把手中的酒盞貼着他的唇齒,輕聲問道:“你還是不願帶我走嗎?”
李玄眉眼低垂,沉默不語,一飲而盡她手中的酒盞,姜聽便知曉了他的意思。
姜聽試探地輕貼上他帶着酒香的唇齒,眼中卻流出了一滴晶瑩的淚水。
“敏敏,天亮之前,我悄悄把你送走可好?”
李玄把心中思索了許久的話語宣之于口,還未等姜聽回應,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仿若被火燒一般,神智不清。
姜聽身上的淡淡芳香似是小勾子一般,他下-fu燃氣的火焰就像燒着一般。
李玄想把姜聽推開,但是他手中卻是沒有了半分力氣,姜聽僅僅只是踉跄了幾步。
被推開的姜聽見他還能起身,重新倒了一杯酒,正欲給他灌下,但看着他現在的狀态,怎麽可能讓她如願。
姜聽一飲含如口中,親吻上了李玄的薄唇,在他晃神之間,把口中的加了藥的酒渡入他的口中。
李玄撫着胸口,眼底仿若一灘漆黑的水潭一般寂靜且幽深,嗓音滿是沙啞地說道:“你給我下藥,究竟想幹什麽?”
姜聽坐在他的身側,臉色淡然地解開自己的領口和衣衫,她用剪刀撕開李玄的衣衫。
她看着他精壯-有-力的身軀上已然布滿了紅暈,她捧着他的手,輕撫上自己的臉頰,低啞地說道:“不管你會不會恨我,但你一定要來尋我。”
李玄已然被兩杯加滿合歡散的藥酒沖昏了頭腦,他無處釋放的情-yu在觸碰到姜聽臉頰的那一刻,神智轟然崩塌。
他橫抱起面前的姑娘,直接把她扔到了床榻之上。
姜聽原是做好了準備,但眼低的情-欲和羞紅臉頰的紅暈,卻是怎麽都止不住,她攬着李玄的脖子,強壓下嗓中難以抑制的嬌柔婉轉的聲音,在他耳邊不停地說道:“李玄,現在我是你的人了,若是不來京城尋我,我一定會恨你的。”
在一番雲-yu之後,姜聽的臉頰上滿是□□,她看着身側沉沉睡去的李玄,聽着他胸膛跳動的聲音。
李玄是個十足十的好人。
若是他知道她的身份後,他只會默默祝她幸福,讓她在京城享受榮華富貴。
她怕哥哥又以利益威脅,那他們便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李玄是寧可委屈了自己,也會讓她過得好的人。
但她心心念念的小郎君只有他一人。
對不起,是我算計了你的心。
你因今夜之事愧疚于內心,定會來京城尋我的。
姜聽強撐着身子的酸漲,用布巾擦去身上的粘膩,放下一張紙條,頭也不回地走向了朝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