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李屏亭的娃娃臉上一瞬間閃過一絲陰鸷, 他沉聲說道:“王大人,還有半年我便要去參加府試,那我未來的戶籍問題?若是一朝中舉, 我一定是一個清白人家。”
王達自是知道他的野心,面色柔和地拍了拍李屏亭的肩膀,悄聲說道:“自是沒有問題, 決定是出自普通農戶的清白身。但只能解決了你一個人的身份。”
李屏亭的眼睛猛然睜大,他手指緊攥成拳, 似是思慮許久,眼底閃過一狠毒,“當然, 我在黑風寨中沒有家人。”
姜聽坐在蘭婆婆的搖椅上, 面目表情愣愣地看着天邊的雲霞,右手纖細手指卻在不停地轉動着左手上的白玉粉玺指環。
月桃嗑着瓜子大大咧咧地坐在她的身側, 手指在她的面前晃了兩下, 疑惑地問道:“你們從縣城回來之後, 你就總是坐在這裏傻傻地發呆,莫不是遇到什麽事?”
姜聽眼睛微轉, 輕柔地搖了搖頭:“無事。”
看着姜聽滿臉都寫滿了疲憊, 但一句話都不說出來的樣子, 月桃心中卻是有了幾分焦急, 她摸向姜聽的額頭,詫異道:“沒有發熱啊?你看起來比霜打的茄子還要蔫了幾分。”
看到了自己兄長的貼身侍衛,這事卻是怎麽都說不出口,她本來就是從家中逃出。她的父母會相互牽制, 根本不願尋她, 唯有她嫡親的哥哥會在知道消息之後, 騎着快馬千裏迢迢地從西北回來。
想到這裏,姜聽心尖湧上一抹難過。
月桃看着姜聽這幾日連吃飯都少了五分,心中下了決心之後,當即便放下手中的瓜子,扯着她的衣袖便要往外走。
“你松開我,我不想出去。”
“你這大家閨秀怎麽愈發懶惰了,現在權當是陪我逛逛,我領你去摘果子吃。”
姜聽看着月桃利落地拿上小竹籃,從門後取出一根半人高摘果子的棍子。
月桃仿若耍劍一般,伴随着樹枝掃破空氣的嗖嗖聲,笑眯眯地說道:“真是一根好劍,你可拿好了,若是丢了,我可是會生氣的!”
姜聽看着月桃生怕她跑了的樣子,沉悶了許久的心情卻難得好了幾分,但若是哥哥發現了她藏身的寨子,她再也不會遇到這般好的人們了。
她看着月桃身上被太陽曬出的小麥色,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活力的樣子,卻是與京城病怏怏的貴女完全不同的。
“月桃,若是有一天周意的母親又來接他回家怎辦?”
站在半山腰上,姜聽停下了腳步,遙看遠處的小院,周意似是坐在院中看着手中的書冊,手下還不知寫些什麽。
而月桃也看到了,她大喊道:“周意!周意!我在這裏。”
姜聽看着周意懵懵地擡頭,卻在看到月桃的那一剎,毫不掩飾臉上的笑意。
他們相互揮手,盡管這樣看起來很傻,但是月桃銀鈴般的笑容,有情人的濃濃的愛戀卻是分外甜蜜。
只聽月桃興奮地應道:“若是周意被接走了,那我便去尋他。這事還值得思考嗎?”
姜聽心頭的困惑一下子被月桃指點開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輕笑自己太傻了,怎麽能不相信李玄呢?
“李大哥抱抱我!我也要吃!”
“不可以,不可以,是咪咪先來的。”
“哇!!!!”
繞過一片草地之後,孩童們嬉鬧打架聲還有李玄開懷的笑聲,傳到了姜聽的耳中。
月桃高聲喝道:“你們少摘些,給我們也留些。”
在開闊的空地上,有着一棵四人張開雙臂才能環抱上的古樹,上面挂滿了紅色的小甜果,還挂滿了孩子們。
李玄脖子上坐着一個小姑娘,耍賴的孩子們抱着他的大腿,還有在草地上翻滾的小豆丁們。
暖陽曬在他們身上,李玄的眉眼都溫和了三分,他回頭望向她的那一刻,姜聽覺得空氣都帶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跳也随着他走來的腳步跳動得愈發快。
李玄放下孩子們,大步朝着姜聽走來,恰好與月桃擦身而過,月桃湊到他的耳邊低語道:“敏敏姐,這幾日心情不佳,我且把她交給你了。”
難不成還在因為他受傷之事?
李玄還未說話,便聽到鐵花嬸在遠處大喊道:“玄子,幫嬸子去地窖拿些地瓜,讓雷子給捎到縣城去,我家屏亭小時候最愛吃這個了。”
姜聽的臉一下子便沉了下來,李玄甚至都沒有與她說話,都沒有安慰她一聲,便自顧自地走了過去。
姜聽又想起了這幾日心中所思,在李玄的心中,她是不是沒有黑風寨重要?
她摩挲着手指上的戒環,低眉思索。
不過須臾,李玄挽起袖子,擦着額頭的汗水,滿臉笑意地又回到了她身邊。
姜聽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把他領到了一處不會被人看到的大石頭後面。
李玄面帶疑惑,低聲問道:“你近日怎麽了?可是不開......”
姜聽嘴唇未泯,溫熱的唇舌,一下子便貼到了李玄的薄唇之上,李玄心念一動,直接便把姜聽抱了起來。
倏然騰空的感覺使得姜聽緊緊地把雙腿環在李玄精壯有力的腰肢上,李玄似是怕她摔落在地,雙臂緊緊圈着她的腰肢,使得她可以虛坐在他身上。
空氣都被他們的情-意燥熱了幾分。
姜聽濕潤的眼底滿是愛意,湊到李玄的耳邊,輕聲說道:“你是不是只愛這個寨子,不喜我了?”
李玄帶着幾分幽暗的眼眸一下便明亮了幾分,他清亮的嗓音在她耳邊如珠玉墜地般好聽的聲音,“我只會娶你為妻,難不成我要把寨子娶回家供着嗎?”
李玄從岩石上采下一朵緋色的花朵,戴在姜聽的鬓邊,輕聲訴說道:“我不知你心中為何不安,但是我卻是說到做到,日後定會把你娶回家中,再在我們家中種上滿院的緋紅色的赤金山茶。”
姜聽趴在他的肩頭,感受着他身上的溫熱,心中的躁動與不安也變得沉穩了幾分。
“好,我不喜歡用深色的家具,你以後買些明豔的,算了,你這般窮還是甚着點花。”
“唔,富養你一個應當是沒問題。”
“以後若是有了孩子,你能養得起嗎?”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淡淡地談論着他們的未來,小小的情意愈發濃厚。
過了許久,他們從山石後走出,月桃看着姜聽滿臉的紅潤和笑意,揶揄道:“看看我說什麽,這山上的紅果子可愈三千疾,看看你們敏敏姐臉紅的樣子。”
姜聽輕哼一聲,拄着棍子便徑直地走了回去。
但好日子卻過得分外的快。
入夜之後。
黑風寨隐藏的大門外,稀稀疏疏地傳來了些許不同的聲響,長箭極其快速劃破風的聲音在門前響徹。
姜聽一向淺眠,她的睡意才染上心頭,還未進入夢鄉,一道巨大的爆炸聲似是在她耳邊爆開。
随即,孩童的哭鬧聲,狗叫雞鳴聲在一瞬便響徹了整個寨子。
姜聽猛然坐起身,抓起枕邊的紅寶石匕首,套上衣裙便欲推門,便撞到了要沖進來的月桃,還未說話,月桃便揪着她的隔壁,往蘭婆婆的屋內沖。
蘭婆婆已然把密道的入口打開,她們三人沉默且快速地在密道之中行走。
這已然是第二次了。
在密道的出口和躲避山洞之中,還是那片山林,姜聽心中生出了一抹害怕,她又想起上次被毒蛇圍攻的場景。
這次李玄也不可能再趕到她們身邊。
月桃冷靜道:“放心吧,這裏已然被封了許久,所有的白戶都禁止出入。”
當她們跑到躲避山洞,姜聽看着山洞之中圍着篝火的寨裏人,他們說着話,孩童鬧着,與外面的火藥聲連天不同,他們看起來就像來踏青一般。
一向心細的有田娘似是姜聽心中所想,招呼着她坐下來,安撫道:“莫要害怕,每隔幾個月便有一次,不外乎是林匪寨亦或是官府的人,你且放心,天亮了他們退下去,便好了。”
姜聽疑惑地問道:“為何寨裏這般少的人,可以抵禦別人的火藥。”
有田娘解釋道:“因為我們的門是奇門遁甲隐藏起來的,但老寨主就是怕遇到火炮,把寨子圍起來牆足足修了好幾米寬,完全可以抵禦的。”
“但寨裏的男子加起來都不夠三十人。他們能撐住嗎?”
姜聽的問話使得周圍人沉默了,不知為何她看着外面陰沉的天空,總是覺得此次甚是煩躁。
她想起李玄一身的傷疤才剛好,又要去抵禦外敵,心中的擔憂卻愈發濃重,而周圍的人卻是早已習慣了這一切。
姜聽沒有資格去指責他們,畢竟他們經歷了許多次,若是終日惶惶不安,終究難安。
姜聽的手中無意識地劃動着地上的雜草,随着天色愈發的亮,但她仍是沒有等到李玄回來。
昨夜從容的寨民們,在沒有等到李玄他們回來,此刻也變得惶惶不安。
蘭婆婆沖着外面的天空低聲嘴裏低聲念着佛經,家中有男子去寨門口的人的女子們也雙手合十祈禱着。
一道稚嫩的聲音打破了此時緊張的氛圍:“娘,天亮了,為什麽我們還不回家?”
倏然,一位身形健碩的男子從山洞外快步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