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對于在軍隊中成長起來的姜聞,還不過須臾,便查到了庶妹姜芫的身上。
姜聞看着滿不在乎坐到椅子上的姜芫,沉聲問道:“敏敏究竟是怎麽丢的?”
姜芫從懷中拿出一張地契,雙眼無辜道:“長兄,你別向審犯人一樣審我,我敢保證此事與我的關系并不大。你為什麽不問問母親究竟對姜聽幹了什麽,要讓她賭上自己的命也要出去。”
随後,她又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放在桌面上,“這是她送我的布莊,我就不給你了,這份信是她讓我交給你的。長兄,你就讓她走吧。”
姜聞知道姜夫人一心想要把姜聽養成規規矩矩的樣子,但是他們都忘了,姜聽,小字敏敏,皆是因為她幼時機敏好動,他每次回來都是勸母親切莫偏執,母親只是連連應好,誰承想她竟然被逼到這種程度,。
想到此處,他心情沉重地打開書信,裏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哥哥,我走了,也不想再回來了,望你保重。”
姜聞眉眼低垂,雙手無意識地緊緊捏着茶盞,倏然随着一陣爆裂,茶盞應聲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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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聽端坐在校場邊上的涼棚之中,看着遠處小豆丁們已經日益熟練的射箭姿勢,吹着夏日微熱的風,與往日平靜的生活別無二致。
唯一不同的便是李玄好像變了,他最近不知在忙着什麽,不僅不來她們的院子轉,就連挑水也變成了周意一人。
姜聽看着面前的李玄,她的心裏不知為何有些堵得慌,連氣都出不順。
下午她坐在這裏,李玄便沒有往這裏看過,每每與她對視,他的目光便會快速挪開。
姜聽可以肯定李玄定是在躲着她。
随着放學哨聲的吹響,姜聽娉娉起身,正欲走到李玄的面前,卻被有田為首的小豆丁們圍了起來,他們叽叽喳喳地說道:“敏敏姐,今天我們放學早,咱們一起去摸魚吧!”
說罷,孩子們從自己的包裹中拿出小網兜,裹挾着姜聽就往外走,她是一點都動彈不得。
姜聽轉頭向後看時,卻已發現李玄早就走出五丈遠。
姜聽在心在暗暗嘆道:“好啊李玄,你讓豆丁們攔着我。”
她面色微涼,對着孩子們淡淡地說道:“讓我離開,我不會去尋他。”
有田察覺到姜聽似是生氣了,趕忙讓開路,兩人往相反的地方漸行漸遠。
有田忽然想到什麽,快跑跑到姜聽的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袖小聲說道:“敏敏姐,你別生氣了。我悄悄給你講,今天李大哥好幾次都沒有射中草靶。”
姜聽嘴硬道:“與我何幹。”
“……”
有田看着姜聽愈走愈遠,他露出缺了牙的嘴傻傻地笑了起來,他就知道敏敏姐會喜歡聽。
随着婚期愈發的靠近,寨中的人們也在愈發忙碌,一向嫌麻煩的姜聽也被月桃安排了縫制繡花的事情。
她眉目微皺,看着月桃笨拙的樣子,淡淡地說道:“不是讓我來繡,你怎得自己上手了。”
月桃眼睛一轉,餘光看着外面的情況,仿若做賊一般,悄悄說道:“我的好金主,你且在這裏坐着,一會便知道了。”
月桃随是在繡,但眼睛卻時不時地看着門外,也不知在等什麽,這簡單的樣已然拆了繡,繡了又拆,她們足足等到天黑。
姜聽放下手中的書冊,已然沒有了耐心,起身便要離開,忽然門外傳來了一陣談話的聲音。
月桃趕忙拉着姜聽趴在門縫上悄悄看。
“李大哥,今日還是麻煩您幫我搬東西了。”若晴眉眼流轉,一臉嬌羞地說道。
李玄臉上帶着一抹笑意,分外有禮地說道:“姑娘客氣。”
姜聽看着李玄的腳邊放置着一個碩大的樟木箱子,她在心底輕哼一聲,滿眼冷意地繼續看着。
倏然,若晴從懷中取出一張沾染脂粉香氣的帕子,柔情似水地欲擦拭着李玄順着臉頰滑落的汗水。
李玄微微一愣,後退了一步,随後又從餘光之中看到了門縫之中偷看的姜聽。
他沒有再繼續退,便默許了若晴的動作。
若晴以為勾上了這個絡腮胡的漢子,眉目之間滿是媚意,正欲說話。
砰--
門框所發出的巨大動靜使得若晴身子一顫,她轉身看向內裏,卻看到了姜聽滿眼冷意地看着他們,若晴感覺就像被美人蛇盯上一樣。
怎麽就像捉-奸一樣?
但若晴轉念一想,他們可是什麽都沒有做,怕她作甚,硬氣起地說道:“真是抱歉,讓李大哥辛苦了這一番,敏敏姑娘怎麽在此處?”
姜聽卻不屑與她多說半句,她看着若晴用手帕擦着李玄的臉頰時,她心中的怒火狠狠地燒了起來,被她看上的人竟然有人敢沾染。
想斥責的話在肚子中存了許多,但姜聽正欲說出,卻看到了李玄面無表情的看着她,心頭的委屈便多了幾分。
姜聽心中的怒火被李玄冷淡的态度澆滅了一半,就連心也被凍了起來,她徑直地走到李玄的面前,淡淡地說道:“那就這樣吧。”
月桃這幾日總是發現若晴尋着法子去找李玄,今日她定要讓敏敏知道,不能讓她蒙在鼓裏,誰承想卻變成了這副樣子。
她在李玄的面前,輕嘆一聲,趕忙沖出門追上了姜聽。
若晴無辜地眨了眨眼,“李大哥,敏敏姐沒事吧?”
李玄眉目低垂,掩下眼底的悲傷,聲音沙啞地說道:“沒事,我給你擡進去。”
入夜後,李玄拎着一壺好酒趁着四下無人,坐在了姜聽院中大樹上,看着她仍然亮着燈的屋子。
烈酒猛然入喉,嗓子的刺痛卻抵不上他心底悲傷的十中之一。
李玄滿眼留戀地看着姜聽印在窗上的身影,他只是無神地一下又一下灌着酒,想起今日姜聽滿目都是難過和冷意地看着他,他卻沒有了資格去安慰她。
他們之間已然沒有了希望,就不必給對對方希望,京城還有一份責任,而失憶的她會不會還有以為情郎在等着她歸家。
想到這裏,李玄心愈發的痛,看着天生的星辰,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晃蕩着身子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今日便是鐵花嬸的兒子李屏亭成親的日子,一夜未眠的李玄剛打開房門,便看到了放置在門口的一個藍色綢緞的錦盒,簡單的絹巾包裹着一對絞絲銀鈴小镯。
他猛然擡頭沖着門外探了一眼,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與他住一個院子的周意打着哈欠,眯着眼睛說道:“是我放在你門口的,月桃讓我捎回來的。”
這是當初替月桃提親時,看着姜聽甚是喜歡此物,他便自主主張買下,贈與了她。而包着銀鈴小镯的帕子,曾經擦過她偷吃糖葫蘆的唇角,現下已然整潔如新,散發着淡淡的皂角香。
現下都還了回來。
李玄眼眶微微泛紅,默默地把東西收了回去,也把心底的旖旎壓到了心房的小角落中。
李屏亭成親當日。
鐵花嬸家吹吹打打的聲音吵得姜聽頭疼,她原是不想參加,但寨子太小,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很近,無奈之下只得端坐在一旁,看着成親的儀式。
視線的餘光瞟到了正在幫忙搬着聘禮的李玄,姜聽覺得自己得了一種只要看見李玄就生氣的病,已然不能平心靜氣地看着他。
為什麽不能把他關起來呢?
姜聽眉眼低沉,随後緊緊攥着自己的手指,讓自己清醒一些。
李玄卻是背後升起陣陣寒意,他的餘光看向了端坐在一旁的姜聽,心中的苦楚愈發難受,她似是又變成了剛來這裏的樣子。
冰冷且不盡人意。
沈揚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喚回了他游離的神經,“這個聘雁裏沒有鐵器。”
李玄颔首,陰沉的臉色在轉身的一剎那變得分外開朗,他笑着對着李屏亭說道:“當真是恭喜,是我們搬得慢了些。”
李屏亭眉眼之中閃過一絲光亮,他腼腆地應道:“沒有沒有,麻煩你們了,當真是過意不去。”
鑼鼓聲再次敲響的時候,看着新婚夫婦從正門走入,農家小院被分割成了兩半,她坐在左側,李玄坐在右側,而中間則是被紅布,紅燈籠隔開的路。
她只是默默地吃着酒席,手指卻緊緊攥在了一起。
而李玄和周意成了被灌酒的對象,有田娘滿眼笑意地看着他麽,舉杯說道:“趕快來喝一圈,待你們成婚的時候,我們興許會放過你們。”
周意的肚子裏都是書卷,兩三杯入喉,眼神便飄忽迷離了起來,漲紅眼眶滿眼笑意地看着坐在一旁的月桃。
而李玄臉色微沉,只是默默地喝着大家敬過來的酒,一杯接着一杯,餘光看着姜聽的眉目,嘴角微扯,揪起趴在身旁的周意:“起來,繼續陪我喝。”
姜聽冷眼看着李玄這副鬼樣子,手指卻緊攥着衣角,輕哼一聲,便轉身離去了。
她的心中滿肚子火氣,但卻不知怎麽釋放出來,恰巧一個魯莽的陌生人撞到了她,她眉目之間滿是寒冽地看着他,斥道:“不看路嗎?”
“對對對,對不起。”
之後,他以一副撞了鬼的驚吓表情看着她,姜聽覺得這個人大抵是腦子有毛病。
莫同看着姜聽的背影,狠狠地捏了自己的臉頰,愣愣地說道:“姜大姑娘怎麽在匪寨?世子爺這麽厲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