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合一)
微醺醉意的李玄看着半暈倒的周意被月桃照顧得分外仔細, 還喚幾人把他擡走,李玄笑着流出了一滴淚水道:“周意,你可真行。”
他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在回屋的小路上, 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中:“寨主,寨主!你想我了沒有?”
莫同臉上露出了喜極而泣的笑容,其猙獰程度卻是有幾分吓人。
李玄踉跄了幾步, 還是被莫同抱住了雙腿,他抹着不存在的淚水, 嗚咽道:“爺,自從你在定親之日逃走,侯夫人都快把我撕碎了。雖然我是你的貼身侍衛, 但是她不僅讓我去洗衣房洗衣服, 還被扔到廚房去燒火,竟然還讓我去莊子上喂豬。”
“那你現在來做甚?”
“你不是讓我帶幾件京城的衣袍, 再去探查林匪寨的事情?”
微風吹醒了李眩暈脹的腦袋, 他回憶起當初為了能每次出現在姜聽的面前都是一副英姿飒爽的公子哥形象, 專程讓莫同給他帶些衣衫。
現在想來也沒有必要了。
“那你再拿回京城,你且随我回去。我們與沈揚商議一下林匪寨的事情。”李玄安排道。
莫同忽然又想起方才的經歷, 他急吼吼地揪着李玄的隔壁, 小聲說道:“爺, 你知道我知道剛才看到什麽了嗎?”
李玄心道, 不外乎就是些雞鴨鵝,上次莫同還因為看到母牛産仔還興奮了半天,他究竟是為什麽,竟然可以忍受了莫同這麽多年。
莫同神神秘秘地講道:“我看到一個姑娘。”
“然後呢?莫不是一位優雅端莊的姑娘。”李玄一下便猜到了莫同方才遇到了姜聽, 畢竟她的氣質與這裏迥然不同。
莫同的眼睛一下子睜得巨大, 連連點頭道:“對對對, 我的爺啊,你可太厲害了。不僅自己在定親之日逃跑,竟然還把姜大姑娘擄了出來,屬下當真是自配不如。”
李玄微愣,眼神也愈發迷離,疑惑道:“你究竟在說什麽,什麽姜大姑娘。”
“您未來的世子妃啊。英國公府的嫡長女姜聽。”
“對啊,她不是在京城嗎?什麽叫我把她擄出來?”
“……”
莫同無語地看着李玄,用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姜大姑娘啊,方才她還瞪了我一樣,當真是吓死人了。我這一個小小的侍衛,就把未來的主母得罪了,她以後會不會讓我掃恭房?”
李玄的腦海中還是一片混沌,但如麻般的思緒好像有了一個線頭,他雙手緊緊捏着莫同的手臂,沙啞地問道:“剛才你遇到的不是一個面容淡漠的姑娘嗎?她穿着緋色的裙子,頭上只簪了一個木簪,左眼角還有一顆赤色的小痣。”
“是啊,就是她。爺,那她叫什麽?”莫同吞咽了口水,他莫名被李玄弄得有些緊張,難道他認錯了人?
“敏敏。”
莫同連連點頭應道:“英國公府嫡女姜聽,小字敏敏,生于安平十三年,年十六,性情淡漠,儀态端莊。這還是你讓我去偷偷調查的,這封密信還在你的桌子上。”
李玄覺得自己耳朵好像出了問題,他生怕自己聽到的只是水中月、鏡中花,他再次确認道:“你确定方才遇到的姑娘就是世子妃嗎?”
莫同嘆了一口說道:“世子爺,絕對沒錯。雖然你沒見過她,你回憶一下姜世子的長相,與姜大姑娘一模一樣,我怎能認錯。”
李玄微愣,之後嘴角慢慢地扯出一抹苦笑,笑聲愈發大後,變成了仰天大笑,一陣微涼的微風輕輕吹拂着他的臉頰,幾滴淚水順勢落下。
嘴角止不住的笑意帶着眼中滿是失而複得的欣喜。
沈揚看着李玄揪着莫同的衣領就像一陣狂風沖進了書房,李玄手指微微顫抖,在密匣中尋到了一張畫着蓮花的信箋。
莫同小聲道:“我專程還花了一朵蓮花,您竟是連打開都沒有看過。”
李玄手持信箋,仰天大笑。
沈揚疑惑道:“他莫不是瘋了?”
“我家主子好像才知道敏敏姑娘就是英國公府的姜大姑娘。”
沈揚手中的茶盞猛然墜地,他嘴巴微張,吃驚道:“什麽,什麽?你再說一遍。”
李玄從莫同帶來的木箱中翻找出一件寶藍色銷金雲玟團花直裰,拿起一頂銀冠,滿眼欣喜說道:“莫同服侍我更衣。”
沈揚看着李玄又要如同開屏的孔雀一般去尋姜聽,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看着今日陽光真好,當真是萬事皆宜,百無禁忌的日子。
在房檐下陰涼處,姜聽輕晃着搖椅,一張絲巾遮蓋在臉上,感受着從山谷之中傳來的徐徐山風,一陣困意湧上心頭。
但雙眼一閉,腦海中滿是李玄的身影,想着他不僅躲她,竟然還讓小妖精去替他擦汗。
姜聽卻是怎麽都睡不着,就算閉目養神,心中的煩躁也愈來愈多。
她猛然起身,掀開臉上的帕子,卻看到了李玄站在了她的面前。
不知他在太陽下站了多久,順着臉頰流下的汗珠已然洇濕了脖頸處的布料,緋紅的眉眼毫不掩飾地帶着濃濃的情意。
穿着這般華麗,還戴着一頂銀冠,也不知道他又在發什麽瘋。
姜聽心中仍然還有幾分怒意,她起身從李玄面前走開,還未走兩步,便被他拉住了手腕。
她淡淡問道:“此乃何意?”
李玄張嘴欲說些什麽,但話到嘴邊只有一句:“這兩日是我的錯,但絕非我的本意。”
她可不管什麽本意不本意,現下卻來道歉了,她就這般容易被人左右嗎?
姜聽不願理他,伸手欲抽回自己的手,但李玄抓着她的手腕愈發的緊。
“你日理萬機本就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不就是尋不到你罷了,這算何錯。”
李玄眉眼低垂,猛然扯過姜聽,緊緊把她攬在懷中,沙啞道:“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姜聽抽出身子,轉身便關上了房門,他們之間什麽都沒有,何來道歉。
她僅僅是在此處暫居,李玄不過是她人生的一位過客,他在她的心中什麽都不是。
但姜聽卻坐在桌子旁,一動不動地盯着面前的木門,她在心中安慰着自己,卻又不知自己究竟在希冀什麽。
門終究是沒有再被敲響。
姜聽的腦海中忽然想起方才李玄戴着銀冠上鑲嵌的白玉,當真是好看,就如同他今日桃花般的面容。
沈揚看着李玄铩羽而歸,但精神卻是比前兩日好了不少,滿眼都是希望和熱忱。
他輕咳一聲道:“那個,我也從未見過姜大姑娘,也不知她為何在此處。”
李玄嘴角微勾,手指輕柔地摩挲着藍色錦盒,堅定道:“所以姜聞從西北回來的原因便是因為敏敏丢了。”
他不知姜聽為何出現在此,卻是感激這份天賜的緣分,現下他只想去佛堂給佛祖磕上幾個響頭。
莫同揉了揉頭,小聲插話道:“那個我聽聞姜世子前些日子從西北回來後,處置了家中一批奴仆。”他轉頭看了看窗外,繼續講道:“聽聞英國公養了外室産下一子,鬧着要休妻,姜世子回來後,直接把私生子送回溧陽老家,讓老太太做主。”
沈揚吃着桃子,驚訝道:“姜世子的權利這般大嗎?”
“因為英國公不靠譜,世家交往皆是以姜聞為主,這個家離不開姜聞。過不了多久,英國公府的密探大抵巡回姜姑娘了。”
在提到姜聽時,李玄的眉目之中滿是柔情。
看着主子這般情深的樣子,莫同揶揄道:“也不知下午是誰吃了閉門羹。”
“你且告訴敏敏,她就是你的未婚妻了嗎?”沈揚問道。
李玄眉眼低垂搖了搖頭,輕嘆道:“不知為何她從京城跑出來,我思索了一番,不敢随意喚起她的記憶,若是有後遺症怎辦?若是她覺得我是騙子,她覺得我更不靠譜,日後莫說開門,便是見人都難。”
“那就京城成親見吧,反正過不了多久姜聞肯定會找到的。”沈揚說道。
李玄的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抹笑意,傻傻地笑出了聲。
這幾日他仿若從地下天上走了一個來回,大悲大喜太過于激動,姜聽竟然是他的未婚妻。
一想到日後她會穿着火紅的嫁衣,頭戴鳳冠成為他的夫人,他們會生兒育女,會随着時間一同老去,會在一個墳茔之中長眠。
他便激動得難以言喻。
莫同輕輕搖晃了笑得比春光還明媚的主子,“那個林匪寨的事情還聽嗎?”
回過神來的李玄,颔首示意。
“林匪寨與官府勾結,我順着線索在查到京城與聯系,便不敢再找了,你們可知他們交易的現場在何處?”
“青樓。”
姜聽覺得李玄最近又恢複了往日的狀态,時不時地在她面前晃悠,總是噙着幾分笑意帶着幾支山花放到她的面前。
她對李玄前幾日若即若離的态度仍是心存疑慮,卻是不敢再信他了。
但今日李玄卻是帶着一個偌大的誘惑走了過來,他眼睛一眯,從懷中取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輕聲說道:“幫我個忙,五百兩幹不幹?”
姜聽并未貪財之人,但是她孤身一人離家,手中的銀子總有花完的一天,現下便屬于困了就有人遞上枕頭。
就算與李玄過不去,也不會與銀子過不去,她接過銀票,卻意外地發現上面的票號竟是她外祖家開的,“你且說說何事?”
李玄笑着看着姜聽滿意地接過銀票,沉聲說道:“過幾日縣令要宴請縣城之中的各大商戶,你可陪我去看看?”
僞裝成賢淑人家去參加宴席,這對于訓練了十來年的姜聽簡直是易如反掌,但是她在聽到李玄後面的話語,卻是有了幾分遲疑。
“不過是在青樓開。”
姜聽看着李玄的眼中滿是小心翼翼,她卻倏然想起京城之中的纨绔子弟總是愛往青樓跑,不外乎便是美人美酒,這與家中的有何不同。
想到這裏,從未見識過青樓的姜聽,心中有了幾分躍躍欲試,她從容地說道:“這有何難?”
李玄嘴角微勾,在回小院的路上腳步都帶了幾分輕松。
姜聽覺得李玄最近好像變闊綽了,她看着面前相較于當初的牛車而言,甚是奢華的馬車,其中蜀錦為罩的絨墊,還有幾份來自京城奢華的糕點。
她還未說話,便聽到了車外傳來了幾聲呼喚:“李大哥!”
姜聽緩緩掀開門簾,只見李屏亭帶着他新婚的妻子笑眯眯地說道:“能否讓我們搭一段路。”
此時鐵花嬸也走了過來,笑着央求道:“你們這車這般大,順便帶上亭兒他們。”
姜聽聽着鐵花嬸這般直白的要求,心中卻是難免生了幾分不願。
但李玄身為寨主,除了照顧他們的生命,還要籠絡人心,李玄說道:“上來吧。”
若晴眯着眼笑着說道:“多謝李大哥。”
姜聽看着若晴扭捏地坐到了離李玄最近的地方,而李屏亭好像毫不在意的樣子,眉眼仍是溫和的笑容。
若晴看着桌上的難得見到的糕點,一驚一乍道:“李大哥你真好,恰好我就愛吃牛乳酥,這般好聞的味道大抵是京城的百香閣出來的。”
姜聽看着這個小妖精捏着她最愛吃的牛乳酥,還把每一個都捏一下,當真是沒有禮貌!
難不成李玄竟是為了哄若晴才買的東西,那前幾日還來她那裏跑來跑去。想到此處,姜聽看李玄的表情都變了。
反應遲鈍的李玄卻沒有道任何異常,畢竟姜聽面上的表情一貫是從容且淡然。
直到他去往縣令準備招待賓客的府邸時,安排住宿的管家笑眯眯地問道:“您是夫妻二人?”
“是。”
“不是。”
姜聽察覺到李玄詫異的眼神,她不願與他多說話,只聽他笑眯眯地解釋道:“抱歉,我的夫人今日與我鬧別扭,我們住一間就好。”
李玄手指在她的手心寫了一百兩銀子幾個字。
算了,她就将就一下。
李玄卻是在抄手游廊之中回憶着今日與姜聽相處的種種細節,莫不是他又幹了什麽事情?
在行到住宿之地後,李玄看着桌子上擺放着紅豆軟糕,他的記憶瞬間回籠,莫不是因為若晴的事情?
他又在心中暗暗責怪着自己,都怪自己當初為了讓姜聽死心,故意給了若晴接近的機會,怎料這事卻成了現下他的絆腳石。
姜聽看着李玄都快把紅豆軟糕盯透了,她淡淡說道:“畢竟是沒有若晴姑娘的牛乳酥好吃。”
李玄緩緩蹲在姜聽的面前,小聲說道:“對不起,我專程讓人從京城捎來的,想着你給嘗嘗,你若是生氣便打我幾下吧。”
姜聽感覺着自己手指被李玄骨節分明的大手緊緊攥着,感受着從他身上傳來的體溫。
聽着李玄的解釋,看着微黃燭火下他沒有任何修飾的面容,手指微微蜷曲,卻是怎麽都不願打他。
但卻嘴硬地說道:“你與我又沒有關系,無需向我道歉。”
李玄嘴角微勾,笑着從懷中取出那一對銀鈴小镯,輕柔地戴着她纖細白嫩的手腕上,笑着說道:“你是我的夫人,怎會沒有關系。”
姜聽卻以為他在說今日他們假扮的夫妻身份,應道:“不是還給你了。怎得又給我了。”
“送出去的禮怎有收回來的道理。”
姜聽聽着他平日清亮的聲音還帶着幾分溫柔沙啞,眼裏滿是柔情地看着她。
“夜半三更,小心火燭。”
倏然傳來小厮的呼喚聲驚醒了姜聽的愣神,她迅速地推開李玄,快速地吹滅燭火,“你想幹什麽便去幹吧。”
退到床榻帷帳之中的姜聽,在黑暗之中掩藏了她臉頰的紅暈,她不知李玄此番究竟是不是真心,但他若是過幾日又變成了若即若離的态度,她又該怎辦?
而他前幾日究竟怎麽了?
李玄嘴角扯出一抹惆悵的淺笑,轉身從布包中取出一件夜行衣,便悄悄走出了房門。
這縣令安排的府邸定有貓膩,明日前往的青樓也定是隐匿罪證之地。
姜聽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緩緩從床榻之上起身,在黑暗之中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四周,果然李玄已然消失在了房內。
她眼中沒有一絲睡意,但這裏又規定入夜之後,不可點燈,她只得緩緩挪到他們的行李之中,從中取出水囊。
摸索了許久沒有發現水囊在何處,姜聽卻摸到了方才李玄褪去的外袍,他的身上總是帶着淡淡的草藥香,清香的皂角中混着他獨有的味道。
不知怎的,姜聽覺得今夜需要一個美夢,她探頭朝窗外探查了一番,手指慢慢地扯動着他的衣衫,就像一個不熟練的小偷一般。
想到此刻,姜聽在心中義正詞嚴地勸道:“權當做五百兩報酬中的一部分。”
姜聽褪去外衣,把李玄的衣衫放置在她的床頭,在心中胡亂想着白日發生的事情,不過片刻,她便進入了夢鄉。
姜聽似是在做夢一般,被人緩緩推醒,只聽那人湊到她敏感的耳根後面,一股溫熱的鼻息撲到她脖子之上,低聲喚道:“敏敏,我的好敏敏。”
她輕柔地拂動着手指,想要把此人推開,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卻被那人溫柔地抱在懷中,溫熱的唇輕輕地貼上了她的唇齒。
她感覺自己身子仿若火燒一般,睜開濕潤的雙眸,卻看到此人正是李玄,他明亮的眼中噙着幾分深邃,但濃厚的情意卻是毫不掩飾。
他笑着刮着她的鼻頭,說道:“我大抵是世上最幸運的人。”随後他又湊到她的耳邊說着不被外人道也的情話。
姜聽被他緊緊抱在懷裏,感受着從他身上傳來炙熱的溫度,她感覺自己似是要放縱一下,她倚靠在他的懷中,聽着他均勻的心跳聲。
姜聽覺得這是自己活了十六年來最安心的時刻。
倏然,一道急促的男聲輕聲快速地說道:“敏敏,你快醒醒,我暴露了。”
姜聽猛然睜開眼睛,看着面前的李玄,她似是還在夢中沒有回神,伸手輕觸他微涼的臉頰,低聲說道:“李玄,是你嗎?”
李玄聽着窗外的火把愈發靠近,門外的小厮一戶一戶地敲響客人的廂房。
他一把把姜聽攬入懷中,褪去自己的衣衫,把他們的身軀用棉被緊緊抱住,使人看不出半分破綻。
當小厮猛然推開房門時,姜聽的神智已然恢複,她紅着臉看着李玄躺在她的身側,滿眼疑惑地看着他。
李玄捂着她的嘴,怒火似的向門外喊道:“放肆!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嗎?”
小厮的臉皮卻是分外的厚,他眯着眼睛站在帷帳外,高聲說道:“這位老爺對不起,我們縣令丢了一件禦賜的寶物,那匪寨的手臂被人劃破,還請您出來,讓我看您一眼。”
姜聽看着李玄浸出血的手臂,縱然劃痕尚淺,但是分外的顯眼。
李玄還在沉思,姜聽倏然想到了方才的夢境,紅着臉用指甲狠狠地劃向了李玄精壯的手臂。
看着他松松垮垮搭在身上的中衣,姜聽從還未來得及洗漱的唇上,抹上一抹緋紅。
李玄當即便明白了姜聽的意思,他伸出脖子,意欲讓姜聽再劃傷幾道。
姜聽的眼眶愈發的緋紅,沖着他的脖頸,便一口咬了上去。
當李玄從帷帳之中出來的時候,眉眼來不及纾解情-yu時的憤怒,白色的中衣上皆是緋色的唇脂,脖頸處的咬痕,小厮一眼便看出了這裏的戰況有多麽激烈。
他試探性地想要看看帷帳之內的春水,倏然一個巴掌便打了下來。
李玄聲音低沉地斥道:“若是想死,現在便可。”
他不耐煩地把手臂伸出,小厮看着手臂上的劃痕,這看着既像利器劃傷,又像是情-事所為。
這事他卻是不會辦了。
他的管事見這間廂房的小厮怎麽都沒有回來,笑着走來問道:“可是發生了什麽?”
小厮解釋。
管事眯着眼睛看了看帷帳之內,又看向了一臉愠怒的李玄,谄媚地說道:“這位爺,可否讓夫人出來,奴才這才好交差。”
李玄眼中的怒意愈發濃烈,拍案斥道:“你們縣令請我們到此,現下是故意羞辱的嗎?”
管家:“實在是抱歉,我們也是依着吩咐辦事。”
“那讓我去見見你們縣令,當真是無禮放肆!”
氣場全開的李玄卻是把管家哄得一愣一愣,管家正欲猶豫,姜聽纖細的手指緩緩地伸出了帷帳。
“夫君,莫要生氣。”
姜聽烏黑的發絲披在身後,身上披着男士的長袍,眉眼之間滿是羞紅,正欲向前走動。
李玄趕忙大步向前,一把抱起姜聽,低聲說道:“我來抱你,你身子虛。你怎麽出來了?”
姜聽順勢倚靠在李玄的肩頭,故作虛弱地說道:“他們莫不是在為難你?”
管家看着這對夫妻,男子微微敞開的中衣裏滿是精壯的肌肉,精壯的手臂橫抱着身形嬌瘦,腰肢纖細的夫人,臉上的紅暈和情意卻是怎麽都做不假。
他趕忙關上房門,谄媚道:“對不起對不起,打擾老爺和夫人了。”
聽着腳步漸行漸遠,姜聽的臉頰已是一片緋紅,李玄微敞的中衣露出的身軀,仿若湯婆子一般燙着她的衣衫。
她揪着李玄,小聲說道:“快放我下來。”
李玄的嘴角卻是扯出一抹笑意,有力的臂膀緊緊橫抱着姜聽,緩緩把她放置床榻之內。
姜聽的腰肢分外纖細,李玄感覺雙手便能掐住,看着她眉眼之中的怯意和紅暈。
他輕笑一聲道:“方才你不是很大膽嗎?現下怎麽成了這般。”
姜聽的心跳卻是怦怦跳個不停,她臉上的從容已然克制不住,她嘴硬道:“自是因為你離我太近了,登徒子。”
李玄方下姜聽後,看着她蜷縮在被子中的樣子,不知他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紅暈一下便紅到了耳根。
他轉身卻看到了自己的白日的衣衫竟然在姜聽的枕邊,他疑惑地問道:“為何把我的衣衫拿了過來。”
姜聽一向驕矜,她可不願讓李玄知道自己的小秘密,她面色從容地說道:“屋內漆黑一片,我拿錯了衣衫,已然不敢再去尋,只得先放置在這裏。”
李玄颔首輕嗯後,輕輕地說道:“今日多謝了。”
姜聽卻覺得有些奇怪,這只是一個芝麻縣令備好的府邸,李玄的武藝這般高超,怎得會被人刺傷?
“究竟發生了什麽?”
李玄輕嘆道:“縣令與山匪勾結,給京城輸送美人,上次你被若是被綁架大抵是因為這些。”
姜聽又疑惑地問道:“那你到底拿走了什麽?”
李玄暗暗摸着衣袖中的書信,噙着笑意看着她:“什麽都沒有拿,要不然他們怎麽尋個名頭來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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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黑,管家便把這群商戶請到了縣中一處隐蔽的高級青樓。
白日賣酒席,入夜之後,暗道便悄悄打開,在經過守衛的仔細盤查之後,諸位商人紛紛走了進去。奇怪的是,這裏并不區分男女,就連女商人也一并了請了進去。
一位眼角帶着細紋的婦人,睥睨地問道:“喚我來此做什,我可不好美色。”
管家賠笑道:“這世間的花朵千萬種,您喜歡的自然是有的。”
原本心中帶着幾分擔憂的姜聽,心中卻有了隐隐好奇,她還從未聽過有男倌的地方。
這裏當真是個銷金窟。
她的手掌忽然被李玄緊捏,她疑惑地看去,李玄的臉上卻是鐵青一片。
莫不是嫌她一會兒會看到男倌?
她還未嫌棄他會看到嬌嬌姑娘,竟是這般雙标,姜聽毫不客氣地又捏了回去。
通過一段幽長且昏暗的小路,面前的一切才是分外震撼。
黃花梨的木頭豎立在其中,漢白玉的臺階到處可見,鑲嵌了寶石的銀壺和金壺更是肆意地扔在地上。
這裏的侍人男女皆有,只要你掏了足夠的錢,你想幹什麽都可以。
姜聽看着一個男子穿着薄紗般的衣衫,身軀若隐若現,仿若小寵一般蜷縮在一個婦人的懷裏。
倏然一個寬大的手掌放置在了姜聽的面前,她欲伸手撥下,卻如磐石一般固定在了她的面前,小聲說道:“讓我看看。”
李玄卻怎麽也不放下去,但是他倏然看到了一個帶着金冠的男子,他把姜聽放置在一處空地,小聲說道:“你等我回來,莫要亂動。”
姜聽看着此處的奢靡,又想到了上次不聽李玄的話,結果被人綁架的事情,她在心中慶幸自己今日刻意往醜陋打扮了幾分,還帶着了面紗。
她就像看戲一般,坐在外圍看着這裏的滿是欲望的男男女女。
這裏裝修的奢靡程度,就連皇宮之中最奢華的宮殿都要遜色三分,姜聽覺得李玄,這裏的東西可不是光有錢便能買到,姜聽一時間便對李玄的行動多了幾分擔憂。
但姜聽卻從沒想到在這裏看到了一個女子。
那個穿着分外妖嬈,眉眼之中都是媚意,舉手投足都是分外勾人竟然是李屏亭的妻子若晴。
糟糕!寨子裏的內鬼是李屏亭。
但姜聽卻不願讓若晴發現她,她眉眼微低,在圓凳之上,緩緩把自己的身軀轉了一個方向。
在心中默默許願着,她看不見她。
但人往往不想做什麽,就會來什麽。
姜聽的肩膀忽然被人輕怕,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姜聽身子猛然一抖,只聽身後女子輕柔地說道:“既然又遇見了,要不要來我房裏坐一坐。”
“不必,我們沒什麽可說的。”
若晴嘟着嘴,小聲說道:“你可知,我若是告發你們不是商戶,定是死路一條。你且放心吧,我若是害你,那邊讓我天打五雷轟而死。”
姜聽淡淡說道:“誓言只是規束自己,你若是無德之人,我怎知會不會被你害死。”
若晴笑着說道:“若是害你,我早就害了,還用等現在。”
姜聽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現在的若晴身上才有股活人的氣質,滿眼的野心和欲望。
她步入若晴的房間時,內飾的裝扮卻是分外清新,沒有大廳之中的濃厚甜膩的脂粉香,卻有股獨特的香味。
若晴給姜聽倒了一杯茶,妩媚地翹着腿,“你究竟是何人?明明是個大家閨秀卻在黑風寨那種山溝溝裏。”
“與你無關。”
若晴見姜聽什麽都不說,她便敞開心扉說道:“我才不叫什麽若晴,我名喚顏媚,而那個李屏亭只是買我幾天當他的妻子,這種賢妻良母的人設,我可沒有裝扮過,你們可要小心,他可是白眼狼。”
姜聽卻來了興趣,她疑惑地問道:“李屏亭甚會做人,他裝作讀書人的腼腆,他究竟想幹什麽?”
顏媚沖着姜聽抛了一個媚眼,“不可以告訴你哦,這是規矩。”她一飲而盡手中的酒盞:“但是我想知道你和那個傻小子的故事。”
“你這裏的故事這麽多,為何要聽我的。”
“因為不含金錢,情-欲,權力的純粹故事很少見了。”
姜聽看着她這般灑脫,有心講述,但卻不知如何去講,她沉思了片刻,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們沒有關系,也沒有故事。”
顏媚捧腹笑道:“你可知那日我逗他,給他擦汗,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當真是有趣,也不知他那日究竟怎麽了。”
“不知為何,我覺得你與我投緣得很,我覺得我們是一類人,若是想探男人的真心,看我送你些東西。”
姜聽被顏媚拉到了身邊,倏然她被顏媚推到了床榻上,她眯着眼笑着說道:“我的侍女按摩甚好,你且試試。”
“不用了。”
但顏媚的侍女卻是分外的大力,姜聽覺得自己現下就像是砧板魚,侍女的手勁是分外的大,感覺自己的筋骨都要被捏松了,她的嗓子裏無意識地發出陣陣聲音卻是分外嬌柔婉轉。
顏媚從櫃子中取出一個白瓷瓶,她笑着塞到姜聽的手中,這可是下藥的好東西。
姜聽疑惑地問道:“此乃何物?”
顏媚露出了調皮的笑容:“男女歡情。”
姜聽強壓着嗓子中溢出的聲音問道:“你這般聰穎,為何被困在此處?”
“你怎知我是被困在此處,而不是我願意在此處呢?”
忽然大門被人猛然踹開,姜聽的身子猛然一顫,她下意識還是害怕門響的聲音。
顏媚小聲說道:“小傻子來了。”
李玄莫名被人又帶出方才貴人的屋子後,他什麽都沒有探聽到,只得原路返回,怎料那張圓凳之上坐着的姑娘已然不是姜聽,而是一男一女光天化日之下進行着男女歡-情。
李玄的心髒猛然跳動,他的腦海中忽然想起半月前姜聽被人綁走的經歷,他背後的冷汗猛然洇濕了衣衫。
他抓着人,慌張地問道:“你可見到坐在這裏的姑娘?”
那個男人擠眉弄眼道:“姑娘?這裏多的是姑娘。”
李玄手指緊緊攥,他眉目之間滿是厲色,他順着屋子一個一個尋,找到了第三層時,卻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那個聲音婉轉之中還帶着幾分痛苦,他的雙眼微紅,心中的悲痛仿若奔騰的巨浪。
若是有人辱了他的姑娘,他定會一劍殺了他。
想到此刻,李玄摩挲着腰帶之中的軟劍,擡腳便踢開了房門,周身氣質已然無比陰郁。
當他劍鋒直指着床上之人,卻見姜聽趴在床上,而一個侍女正在給她按摩。
姜聽看着李玄駭人的氣勢一下子便軟了下來,他眼眶微微泛紅,一把推開侍女,湊到姜聽的耳邊,小聲說道:“敏敏,莫要吓我,我真的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