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傅大公子,你瘋了!”沈揚壓低聲音沖着李玄吼道。
沈揚溫和的脾氣卻被李玄氣到了,他沉聲說道:“我夫人是姜大姑娘的好友,你可能不知,若是定北侯府一朝退婚,她所承擔的将會是什麽。”
李玄愣愣地看着窗外的圓月,心髒卻是比刀刺還要難受,胸口總感覺堵着一口氣。
沈揚看着他這副樣子,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先別說你,敏敏姑娘失憶了,若是她也有未婚夫,亦或是她已經成親了,你該如何?小侯爺,我們走的每一步都不是随心随遇的,你且多想想吧。”
沈揚推門而出。
李玄坐在桌子前,看着方才被他偷偷拿回來姜聽的墨寶,那時心中還滿是歡喜之意,幻想的泡沫終究是會被戳破的,他們短暫的交集也許只是漫長人生的一小段。
他仍然記得姜聽喝醉的時候,溫軟的唇輕輕貼在他的額頭上,那時他的腦海之中似是有燦爛的煙花綻放。
但京城還有一個等他回去的姑娘,三書六禮就剩最後一步成親,在未來,他會繼承定北侯府的勳爵,頂起家族的一片天,而在他身側的只能是姜大姑娘。
在黑風寨寧靜沒有憂愁的日子終究是使得他忘記自己究竟是誰。
李玄擡手便給了自己重重的一巴掌,眼裏滿是自嘲,随後坐在院中愣愣地看着天邊的圓月。
傅承宣,該醒醒了。
聽着院子中輕柔的蟲鳴聲,姜聽拿着那日去看雲海,沾染上李玄味道的披風,使得它緊緊包裹着自己的身體。
她坐在蘭婆婆的搖椅上,眯着眼睛,感受着睡意逐漸湧上心頭,忽然從一朵小烏雲中出來的小圓月映入她的眼簾。
此刻的寧靜才使得姜聽可以更好的思考,她想起了有田娘說的話。
“自然是他喜歡你呀!”
姜聽忽然輕笑出聲,不知為何她的心底總是帶着幾分喜悅,想到那日李玄買花時轉頭的驚鴻一瞥,他嘴角的笑容似是比春光還要溫柔三分,明亮的眼裏總是帶着毫不掩飾的喜悅之情。
難道他真的喜歡她嗎?姜聽一時之間沒有了頭緒,但她卻發現只要有李玄味道的東西,她聞到總能安然入睡。
男女之情這個東西,太過虛無缥缈了,終究是沒有好好睡一覺來得自在。
有什麽事情,那就明天再想吧。
柔和的月光照在姜聽的身上,她的嘴角卻揚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姜聽在翻找自己衣衫的時候,忽然想起了在縣城替月桃提親時,李玄用自己的錦帕擦拭她的嘴角。
那時想着回來清洗一番後再還給他,結果每日與豆丁們玩水,竟然忘了此事。
她從小包袱中尋出那塊簡單的錦帕,當機立斷便走向了李玄的院子。
走在路上,姜聽覺得自己的腳步甚是輕快,就連路邊的野花野草也甚是怡人,陽光照在鄉間小路上,每一步都是都是向陽而行。
她想起英國公府皆是暗色紅木制成的抄手游廊,昏暗的樣子怎麽都沒有現在蕩着灰塵的小土路愉悅。
姜聽站在院外,敲響院門,在短暫地等候之後,随着吱呀一聲,開門人并不是李玄,而是沈揚。
沈揚自是知道姜聽是來尋李玄,他還是明知故問道:“姑娘來尋誰?”
姜聽看着沈揚,淡淡地說道:“李玄。”她看着沈揚的面龐,怎麽看都覺得分外眼熟,但總是想不起來,這此她的眼中又帶着些許審視。
沈揚确實從未見過這般淩厲的姑娘,吓得他在心底暗暗反思着自己方才可有不妥的地方,想了片刻,也未想到,趕忙應道:“抱歉,他應該是出去了,現下不在屋內。”
姜聽輕嗯了一聲,轉身便離去了。
沈揚推開李玄的房門,看着他坐在門口,方才似是在門縫偷看,嘴角一扯,勸道:“既然你們沒有說開,便別辜負了人家姑娘,人還是要往前看的。”
李玄聽着這話,心卻是空空蕩蕩的,悲傷的情緒在此刻放到最大,他轉身躺回床上,仿若死了一般,聲音沙啞地問道:“我現在該怎麽辦?”
“避開她,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你整理好情緒,待黑風寨的事情結束,馬上回到京城,回到你該回的位置上,繼續當你的世子爺。”
與此同時。
今日的英國公府卻是分外的嚴肅,就連一貫嘻嘻哈哈的管家都分外的緊張,他時不時看着街道上,嘴上不知在念些什麽,背後的冷汗已然浸濕了整件衣衫。
倏然一位男子騎着棗紅色的戰馬愈發靠近英國公府的府邸。
王管家眯着眼睛仔細辨認一番後,慌不擇路地跑到內堂,緊張到破音地喊道:“世子爺回來了!”
姜聞收到家中來信之後,便匆匆趕了回來,他擡頭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府邸,從包袱中取出一個精致的木盒,徑直地走到了內堂。
英國公這輩子就怕兩個人,一個是他爹,另一個是他兒子。聽着姜聞愈發靠近的腳步聲,他趕忙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輕咳一聲讓自己緊張的嗓音回歸正常。
姜聞的面容與姜聽分外相像,都是柔情的長相卻生了一副淡漠的面龐,他剛踏進內堂,看着坐上只有父親一人,他眉目微皺但行禮的姿勢卻是一板一眼。
“父親,家中可是出事了?怎得急喚我回來。”
英國公看着這個兒子板正的樣子,仿若看到了自己的親爹,希望這個臭小子別打擾了他過幾日的好事,他輕咳一聲,打發道:“奔波了一路,你去歇息歇息,去棠華院見見你娘。”
姜聞與英國公自然是沒有幾分情誼,他也不在乎英國公對他的态度,他行禮之後,便走出了內堂。
還未行幾步,便遇到了蹲守在此等候許久的寶雲。
寶雲比往日瘦了許多,一雙眼睛也分外的大,眼裏滿是哀傷和疲憊,她扯着姜聞的衣袖,哭着說道:“世子爺,我們姑娘失蹤三個月了。”
姜聞的臉色一下便沉了下來,沉聲問道:“究竟出了何事,與我細細講來。”
寶雲細細講述着,定親那日姜聽突然失蹤,但英國公卻覺得此乃小事,怎麽都不去尋,夫人也因此病倒了,英國公還準備這幾日把他養在外面的外室和私生子接回來。
老夫人過不了多久便會從老家回來,姜夫人實在是害怕,因為丢了姜聽會被老夫人會趕她回娘家,無奈之下,只得偷偷送信讓姜聞回來。
姜聞聽到此處,覺得自己已然沒有了去見母親的心思,一貫嚴肅的他,眉目之間愈發惱怒。
父親只想因為此事休妻,母親只是害怕丢了孩子而丢了英國公夫人的頭銜,從來沒有人問問他的妹妹失蹤三個月究竟怎麽樣了?!
一想到他嬌生慣養的敏敏在外面受苦,他的心便愈發難受。
姜聞怒火中燒,沖着顫顫巍巍的王管家斥道:“半個時辰之內把定親當日與大姑娘接觸的所有人找來,我要徹查此事。”
寶雲淚眼婆娑地看着姜聞,她知道只要世子爺回來了,姑娘一定會被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