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李屏亭和他的未婚妻不知在說些什麽,兩人似是産生了争執,由于站得太遠,姜聽根本聽不見,但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奇怪。
她輕拍李玄的肩膀,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說道:“李玄,先放我下來。”
李玄感受着姜聽溫熱的氣息,臉頰愈發的紅潤,他在心中暗暗嘆道,幸好現在夜色濃厚,不會看到他的臉頰已然紅成一片。
姜聽輕扯着他的衣袖,“走,去看看。”
随着他們愈發的靠近,若晴的哭聲愈發清晰,她捂着臉頰嗚咽道:“怎麽能沒有聘雁呢?”
李屏亭窘迫地說道:“你先随我回去,帶回城之後,我定去鐵匠鋪給你定制一個。”
聘雁不都是木制的嗎?怎麽還有鐵的?
想到這裏,姜聽也不掩藏自己的行蹤,淡淡地問道:“天色已濃,為何還不睡?”
李屏亭的眼中閃過一抹光,低頭扯了扯嘴角,嘆道:“臨近婚期,家中沒有聘雁,她且與我鬧別扭了。”
姜聽卻是熟知成親的流程,她不解地問道:“尋些珍貴木頭,讓五叔給你們雕成雁子的形狀未嘗不可,況且給你們射一只活雁,這有何難?”
說完之後,姜聽看了李玄一眼,盡管李玄非常地不喜歡李屏亭,但姜聽既然看他,他只得應道:“嗯,明日我便給你射一只。”
若晴哭着解釋道:“我的家鄉是在羅水,那裏盛産鐵器,所以女子的聘雁是一只中空的木雁,裏面塞滿了鐵棗,以此來壓秤。”
壓秤,一個古老的婚嫁禮儀,百姓們的聘禮并不像富貴人家可以看到是成箱的堆積,他們皆會把聘禮放到稱上去稱重,不論是一吊銅板,還是一錠銀子都有相應的吉利話。
姜聽眉目微皺:“随意放些豆子,谷子,五谷皆是天賜,這還不好嗎?”
李玄颔首道:“我們這就是窮地方,莫說鐵棗,就是鐵器都是上代人傳下來的。”
聽到此處,若晴似是被說服了,李屏亭拉着她的手,柔聲安慰道:“我們回去吧。”
姜聽也不願與他們多費口舌,還以為是多大的事情,芝麻大的事情也要半夜吵鬧。
她轉頭邊朝着山頂的放向走去了。
而李玄則趴在他們方才待過的地方,仔細查看了一番,卻發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白色粉末落到了泥土之上。
姜聽回頭卻沒有看到李玄的身影,這山頂這般漆黑,她卻不敢再走半步,她只得高聲喊道:“李玄,你去哪了?”
李玄聽到姜聽的呼喊後,趕忙跑了過去,并未告訴她實情,只得笑着說道:“我方才被雜草纏住了腳,可讓你等急了?”
姜聽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沒有,這裏太黑了,你莫要離我太遠。”
山頂的風卻是十足十的強,幸而姜聽專程穿了一件披風,李玄看着遠處的天邊墨藍沉沉的天空,此時距離日出還早。
李玄感受着自己背後的姑娘發出若有若無的呼吸聲,他心中的滿足感卻是前所未有的爆炸,小姑娘身材姣好,身形消瘦,他背起來毫不費工夫,從第二段山路時,他們有一搭沒一搭說着話,感覺着姜聽的回應愈發的含糊,李玄便知她困了。
現在到了山頂,李玄卻不忍吵醒她,仿若捧着稀世珍寶一般,使得她轉移到他的胸前。
李玄一躍而起,坐在樹梢之上,用披風緊緊裹着自己心愛的姑娘,看着她縮在自己懷中熟睡的樣子,粉嫩的臉頰睡得緋紅,他的嘴角總是情不自禁地微微揚起,眉眼之間滿是欣喜。
“敏敏快醒醒,天亮了。”
姜聽覺得若是用藥物來比喻的話,李玄定是一碗藥力十足的安神湯,不知為何,為什麽每次都能在他的身邊睡着。
難不成是他用的香囊有安神的功效。
今日也是,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地便是李玄滿是笑意的臉頰,橘色的微光灑在他意氣風發的臉頰上,姜聽卻是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生機勃勃的生命力。
李玄看着姜聽滿眼迷離地看着他,似是還未分清自己在哪。他推着她的肩膀,使她坐在他的身前,臉頰徑直地對着即将從雲海之中跳出的橙色火球。
姜聽還未睡醒,眼睛還是疲憊和乏累的狀态,但是橘紅色的光一下出現在她的面前,橘紅色的太陽仿若火球一般,從明暗交替奔騰的雲海之中緩緩升出,藏青的天空被太陽帶來的光明逐漸驅散。
她轉頭看向李玄,卻發現他并未在看雲海,卻是在看她。兩人四目相對,姜聽卻從李玄的目光中讀出了些許她不懂的情意,不知為何,她只得躲閃他的目光。
姜聽卻想到了第一次看雲海,被李玄誤以為要去結束生命,她不由得輕笑出聲,又想起了方才被他喚醒,睜眼便看到了驕陽似火般的李玄,仿若天邊即将升起的日出,總是熱情,積極,風華正茂的少年兒郎。
此時的李玄在這般宏偉的景色之下,看着在他懷中的姑娘,他來這裏本事無意之舉,卻何其有幸遇到這個小姑娘。
上午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總是被門外嘈雜的說話聲打斷,周意在裏面講課被打斷了許多次,他走出房門,卻在學堂小院的井邊看到了排成一列的寨民。
周意疑惑的問道:“不是向來在小溪邊打水,怎得今日來這麽遠?”
雷子輕嘆道:“不知是上游有了山洪,還是發生了什麽。溪水總是散發着陣陣惡臭,不和你說了,我還要幫着老太們去打水。”
周意颔首,心底卻在默默盤算,李玄懷疑雷子是內鬼,但他卻覺得雷子不是。
鐵花嬸擡着兩桶水回到家中,擦拭着額頭的汗珠,還未把水灌進水缸,屋內吵鬧的聲音便傳到了她的耳中。
她徑直走過去,只看到未來兒媳婦只是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眼珠一眨一眨地流着金豆,順着她的目光,俨然是看着家中唯一一個鐵質鋤頭。
兒子李屏亭小聲安撫,卻怎麽都不管用,若晴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掉眼淚,情到深處揪着李屏亭的衣衫,嗚咽地說道:“我想回家了。”
李屏亭無奈地撫着她的頭,小聲說道:“無事,待回城之後,我攢夠錢,一定給你打一個金聘雁。”
若晴小聲地嘟囔道:“不要,就要放鐵棗的。”
鐵花嬸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之中帶着些許決絕,當作什麽都沒有看到的樣子,便離開了房子。
入夜,寨子中一片寂靜,五叔的房門卻被人敲響。
五叔叼着水煙槍,搭着外袍迷惑地打開了房門,當他看到鐵花嬸的面容時,他疑惑地問道:“鐵花,這三更半夜地,尋我作甚?”
鐵花嬸小聲問道:“雷子不在吧?”
“不在。”
鐵花嬸當即把一臉茫然的五叔推進了屋內。
五叔還未問話,鐵花嬸便徑直地跪在了他的面前,低聲說道:“五哥,這次只有你能幫我了。”
五叔趕忙扶起鐵花嬸,訓斥道:“這是幹嘛,有事好好說,跪我作甚!”
鐵花嬸仍是長跪不起,話語之中滿是堅定地說起孩子成親還差聘雁之事,未來兒媳婦總是帶是憂愁。
“後山不是還有鐵礦嗎?你能不能給我打一些鐵棗來?”
鐵花嬸剛說完,便被五叔捂住嘴,他的眼中滿是嚴厲之意,沉聲訓斥道:“李小子可是囑咐過我們,此事不可被外人知曉,當初那批私貨已然被處理了。”
鐵花嬸嘟囔道:“不就是一點點鐵,後山有那麽多。”
五叔用水煙槍狠狠地敲了鐵花嬸的頭,“你在想什麽!鹽鐵都是被官府管理的,若是一朝被發現,咱們連活路都沒有了,那可是誅九族的罪!”
當初他們什麽都不知道,自然膽大無畏,現在卻怎麽也不能用了。
但鐵花嬸仍是覺得五叔誇張,反正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從寨子中出去,就算用了又怎樣。
那夜,他們不知道說了什麽,但鐵花嬸一家卻是再也沒有提鐵棗的事情了。
随着婚事的日期逐漸定下來,鐵花嬸專程做了許多的喜餅分到各家各戶。
但姜聽還未入口,便被小豆丁們搶走了。
在屋內的李玄看着堆積如山的喜餅,他有辦法讓溪水不能喝,但是卻阻止不了鐵花嬸的喜餅,只得讓孩子們悄悄遞給他。
自從上次在他與姜聽在看雲海的路上發現了行跡可疑的李屏亭後,他便對他産生了懷疑。
這個人究竟想幹什麽?他又想起若晴說起的鐵棗,難不成是想要鐵礦?
但他這幾日加強了把守,也沒有可疑的人去後山。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