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姜聽眉眼盈盈皆是笑意,李屏亭舉止之間也分外的儒雅,斑駁的樹影落在他們的身上,竟是意外的和諧。
不知從何處飛來一只藍尾鳳蝶落到了姜聽分外樸素的木簪上,仿若精工巧匠打造分外奢華的頭面。
李屏亭不由得看呆了,伸手正欲輕觸那只鳳蝶,倏然一道淩厲的劃破風聲的弓箭飛-射了過來。
飛羽箭的速度之快已然不能李屏亭能躲避的,那箭徑直地對着他的頭,他目光微閃,轉瞬之間,那支箭便插到了他的發髻之上,李屏亭的臉色變得煞白,腿腳已然在微微發顫,連話都說不出來。
姜聽側目看着罪魁禍首李玄,明明絡腮胡擋住了他半張臉,但她仍是讀出了他心中的不滿。
“李玄,你若是傷了李公子怎辦?”姜聽眉目微蹙,淡淡說道。
畢竟他還是這個寨子的寨主,傷了鐵花嬸的寶貝疙瘩,她可是會拼命的,寨子團結的心若是散了,他便再也沒有威信力了。
況且血濺到李屏亭給她的書冊上,那就不好了。
但這番話到了李玄的耳中,卻是越發的難受,姜聽已然護着這個小白臉,也不問問他究竟怎麽了?
李玄正欲說話,只見那李屏亭顫顫巍巍地扶着樹杆,感激地看了姜聽一眼,輕聲解釋道:“敏敏姑娘,我沒,沒事。李大哥騎射之術是頂好的,他定不是故意的,你莫怪他。”
縱然這番話是在替他解釋,但落到李玄的耳中卻怎麽聽怎麽難受,甚至有種被他刺了一刀的錯覺。
李玄卻不以為意,雙手環臂,肆無忌憚地說道:“那你可誤會了,我就是故意的。”
“啊?那對不起。”李屏亭呆呆地楞在原地說道。
姜聽看着李玄今日莫不是吃上火藥了,怎麽這般盛氣淩人,這個小傻子若是不告訴他娘還好,若是告訴了,就憑鐵花嬸一張喇叭嘴,立馬把這事傳遍到整個寨子中。
姜聽不滿地輕瞥了一眼裏李玄,而後又輕聲解釋道:“多謝公子的書,畢竟這裏是校場,咱們在此談話影響了他們,我們借一步說話。”
李玄沒有聽清姜聽說什麽,卻在她不滿地瞪他時,心中的酸水直往外冒,胸中的憤怒都要把自己燒幹了,不就是話本嗎?改日他定會給她買兩大箱,實在不行,在京城悄悄開個書坊也未嘗不可。
看着姜聽與李屏亭似是要走出校場,他趕忙便追上去,還未說話,便看到了校場的門前站着一個陌生的姑娘。
姜聽看着此女穿着一襲深藍色樸素的碎花裙,一支款式老舊的銀簪輕挽發髻,裁剪地恰到好處的衣裙掐出了她細柳般的腰肢,眉眼處的無辜卻帶了三分媚意。
若是姜聽沒有猜錯,這般是李屏亭的那位未婚妻若晴,看來鐵花嬸對她甚是滿意,連寶貝了許久的銀簪都送了出去。
若晴擡眼掃過校場上的李玄和姜聽,攙着李屏亭的手,大方地說道:“亭,娘喚你回去用膳。”
“好。”
李屏亭轉頭帶着幾分柔情,向李玄和姜聽颔首示意後,在臨踏出門前,又笑着說道:“我此次回來便是想在寨中成親,讓我娘高興高興,現下婚期未定,若是定了日子,還請諸位都能來。”
姜聽看着李屏亭被李玄欺辱了一番還這般坦蕩,對未婚妻的态度比她那從未見過面的未婚夫好多了,看着兩人在橙黃色晚霞的照耀下,情濃意濃地走在通往家中的鄉間小路上,心中生了幾分羨慕之意。
又想到方才李玄魯莽的行為,她不滿地說道:“刀劍無眼,你方才莫不是瘋了?”
話剛說完,姜聽看到氣鼓鼓的李玄在一瞬間眼中布滿了委屈,平日揚起的眉眼也垂了下來,就像五叔家中剛會跑的小狗崽。
姜聽心中暗暗在想,莫不是她說得太過?但之前吵嘴還說過更重的,今日他怎麽了?
李玄心中的熱血被姜聽的一番話澆滅了,嘴上卻不甘認輸,微微仰着頭說道:“當然是瘋了,我現下一看他心中便堵得慌。”
姜聽看着仍在生悶氣的李玄,覺得李玄有些莫名其妙,但她怎麽都猜不透男人的心思,揉了揉自己已然咕咕叫的肚子,起身便離去了。
李玄看着姜聽似是對他還有不滿,快步上前正欲說些什麽,卻聽耳邊幽幽傳來一句:“你是不是也讨厭他?”
被吓得一個機靈的李玄,撫着自己的胸口,咬牙切齒道:“周意,你莫不是想吓死我,然後娶月桃?”
周意輕拍李玄的肩膀,搖了搖頭,嘆道:“大抵這個寨子裏,只有我與你讨厭他。”
周意一想到李屏亭滿眼無辜地對他表述着不能科舉的遺憾,怎麽看都想揍李屏亭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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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濃厚的夜色之中,細碎的蟲鳴聲時不時打破寂靜,在沒有一絲烏雲的天空之中,皎潔如流水的月光照在李玄的身上。
他坐在蘭婆婆院中的樹梢上,一只腿踩在樹杆上,另一只腿肆意地在空中晃來晃去,嘴角叼着一根甜絲絲的樹枝,滿眼惆悵地看着姜聽的屋子。
一想到姜聽竟然這般對他,心中的沮喪使得今夜甚是失眠,不知不覺便走到這裏。
倏然,姜聽屋內的蠟燭被點亮,他隐約看到了姜聽似是坐在窗前不知在寫些什麽,昏黃地燈光照使得她的影子照在紙窗之上,溫柔又帶着幾分堅定。
少年人心中的難過瞬間便煙消雲散,他當機立斷地從樹上飛下,正欲輕敲姜聽的窗戶,不知他又想到了什麽,收回了手指。
李玄撤到了遠處,強忍着劇痛撕下自己嘴上的絡腮胡,扯下發帶,将烏黑的發絲高高束起,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左看右看都沒有尋到一面可以正衣冠的鏡子。
他走到井邊借着月色,仔細地端詳了一番。
不錯,非常的俊俏。
李玄心中的歡喜愈發的濃厚,他嘴唇輕抿,輕輕敲打着姜聽面前的窗戶。
自從上次被人綁走之後,姜聽發現自己入睡變得愈發困難,在床上輾轉反側,腦中卻愈發的混沌,無奈之下只得坐在窗邊的桌前,只得靠着削木塊來消磨時光。
窗戶上忽然傳來的異響,使得姜聽的身子猛然抖了一下,身子也不受控制的微微發顫,她強壓下心中的恐慌,沉聲問道:“是誰?”
李玄應道:“我見你的屋子還亮着,便來看看。”說完,李玄便覺得自己太急躁了,若是在京中,他這行為就像是闖進姑娘的閨房,想到這裏,他的臉上染上了一絲紅暈。
姜聽在聽到是李玄的聲音後,心底的恐懼在一瞬間便煙消雲散,她永遠也忘不了那日李玄緊緊抱着微微顫抖的她,那時心中的安定卻是她此生都沒有感受過的。
她收攏起身上的披風,推開窗戶,卻看到了微微發楞的李玄,他今日高高束起頭發,英氣略帶稚嫩的臉龐帶着些許傻笑。
“尋我可有事情?”
發愣的李玄被姜聽的聲音喚醒,他擡頭卻看到了姜聽與衆不同的一面。
她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身後,水藍色的披風遮掩住了不為外人看到的春光,一雙明亮的眼睛仿若盛着盈盈春水,與平日中的淡然,以及衣着華麗時的明豔不同,現下的姜聽多了幾分柔情似水的娴靜。
“到底有沒有事?”
姜聽看着李玄愣愣地看着她,只得又問了一遍。
李玄強壓下心中地悸動,正欲在心底想着理由,總不能說因為想見她,所以敲敲窗。他忽然看到了姜聽桌子上的小匕首和木屑,疑惑地問道:“你喜歡做些手工嗎?”
自然不會,但姜聽不願意讓人知道自己的難處,應道:“只是睡不着閑來無事擺弄一番。”
失眠?
李玄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場景,他的臉上洋溢着欣喜,提議道:“現下距離太陽升起還有幾個時辰,你可想去山頂看雲海?”
姜聽眼睛一亮,她本就失眠,現下卻有人願意與她一同消磨時光,她嘴角掩飾不住笑着應道:“一言既出,驷馬難追。”
“我可萬萬沒有诓騙你的意思。”
“你且等我換上衣衫。”
兩人悄悄從院子中走出,初夏時的暖風混着山林的青草味包裹着他們的身體。
因着道路狹窄,姜聽看着走在前方李玄的寬闊背影,心中滿滿地都是安全感,不知為何,她總想試一試趴在他的身後,被他背着怎樣的感覺?
她剛想完,便看到了李玄緩緩蹲在了她的面前,眉目之間皆是笑意:“可是走不動了?我背你去山頂。”
姜聽正欲嘴硬,畢竟嬌矜了許久,但身子卻不自覺地趴在他的背上,難不成這個男人是她肚子裏的蛔蟲?
李玄的後背卻是挺拔寬厚,雙臂仿若堅固的鐵器一般,緊緊攬着她的雙腿,她雙腿緊緊箍在他健壯腰肢兩側,身體炙熱的溫度傳到了她的身上。
姜聽的臉頰不由得變得緋紅,若是三個月前,她是怎麽都想不都自己竟然會被男子背着,但她心底卻是湧現出淡淡的欣喜,雙臂不自覺地緊緊摟着他的肩膀。
相比于姜聽,李玄臉上的紅暈已然燒到了脖頸,姜聽身上若有若無的玫瑰脂粉香總是竄到他的鼻尖,淡淡的清香卻是分外的勾人,她如細柳般纖細的腰肢貼着他的後背。
李玄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擺動,強壓下心底的燃燒的欲望,默默背着兵書,忽然姜聽嬌弱的臂膀圈住了他的肩膀,他連呼吸都變得分外急促且輕盈。
就在他欲放下姜聽時,卻聽到了從樹林小溪邊傳來一陣吵鬧聲。
姜聽緊緊捂着他的嘴,指了指藏身的地方,小聲說道:“噓,去那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