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姜聽在英國公府的日子裏,坐過很多馬車,就連公主的小鳳攆她也坐過一次,之後逃出京城之後,被李玄偷了馬,她也騎過驢。
現下她看着面前的牛車,嘴角不由地抽動:“我們就坐這個嗎?”
雖是牛在拉車,但後面只有一塊木板,還有幾個疑似沾染了不知名動物糞便的筐子,隐隐約約還散發着酸臭的味道。
姜聽不由地退後了一步,恰好撞到李玄的懷中。
李玄輕咳一聲,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方才你打扮的時候,馬車已經走,現下只有這個了。”
趕車的師傅從沒見過這麽磨蹭的人,他不滿地喊道:“你們走不走,莫要耽誤了老漢趕車。”
無奈之下,姜聽只得上車。
李玄脫下自己的外袍放在車板上,示意姜聽坐上去,而姜聽倏然想到馬棚裏還有她的馬。
她拿起李玄的衣裳,興奮地說道:“還有馬,我們騎馬去。老先生,你先走吧!”
騎馬?
李玄的臉頰卻是倏然變得緋紅,兩人共乘一匹是不是不太妥?孤男寡女的,他可是正經人。
姜聽看着李玄楞在原地,她綁緊了頭上的發髻,走了幾步,看着他的樣子,不由地笑道:“莫要傻站了,我會騎術。”
因着是初夏,山林之間滿是鮮花、粉蝶、還有小雀時不時清脆的鳴叫。山中的寂靜在一瞬被打破,又在一瞬回歸平靜。
李玄看着前方騎着良駒的姑娘背影,身上娟紗銀絲在陽光下閃着微光,紅色的發帶在仿若波浪一般,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快活和自由。
他在京城之中見過許多的姑娘,詩書禮樂皆是上乘,亦或是像沈揚的夫人,出自将門世家,刀槍劍戟皆會幾分。
李玄覺得姜聽這般鮮活的姑娘是他從未見過的,縱然她性情淡然,內心卻是良善之人,不僅會詩書禮樂,竟然還會騎射之術,她就像一個未被挖掘出的寶藏,每過幾日總會發現幾分閃光。
倏然,姜聽回眸看向他,歡喜地看着他,笑着說道;“你快些。”
李玄感覺心中的悸動便又多了幾分。
姜聽感受着山間自由的風的拂過她的面龐,輕嗅着青草的味道,心中的沉悶便消減了幾分。
從京城逃出之後,一人趕路總是帶着些許恐懼和害怕,但今日與李玄并騎在無人的鄉間小路之上,她的心底卻是有了前所未有的安穩。
看着他身姿挺拔,相貌還不錯,武功也屬上乘,君子之風是一概不少,真想讓李玄成為她一個人的貼身侍衛。
沒錯,就是貼身侍衛,可以每日都跟着她,只能保護她一個人。若是有他人觊觎,直接蒙上麻袋,打一頓。
想到這裏,姜聽不由地輕笑出聲。
李玄聽着姜聽如銀鈴的笑聲,他的心随之跳動,心中的歡喜就像盛滿水的茶盞,即将要溢出來一般。
他們來到落霞縣的時候,已是午時。
姜聽擡頭看着面前臨街的兩層酒樓,上面的牌匾上則是模仿前朝楷書大家蘇臨的字體,結體遒勁,字字嚴謹,上面赫然寫着四個大字-同樂酒樓。
但落款卻是一個名不見經傳之人。
姜聽無意識地念道:“李屏亭,此乃何人?”
倏然,她的耳邊傳來了李玄低啞且充滿磁性的聲音:“這是鐵花嬸的兒子寫的字。”
因着鐵花嬸他們是藏在心中的秘密,不可被外人知曉,但是李玄靠得這般近,竟是讓姜聽的臉無端變得緋紅。
她還未回應,便看到跑堂的小二便笑着過來,問道:“客官您好,一共兩位嗎?”
李玄颔首,笑着應道:“自然,給我們準備一間上房。”
姜聽踏進酒樓,大堂滿是觥籌交錯的聲音,客人們舉着杯,紅着臉詳談甚歡,小二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也使得姜聽多了幾分煙火人間的體驗。
姜聽提着裙子緩緩地踩在“咯吱咯吱”的樓梯上,周遭的香氣不由得使人食指大動。
而酒樓的廂房卻是一間極為雅致的屋子,袅袅細煙從銅爐之中緩緩升起,一層薄紗隔斷開飯桌和茶桌。
小二谄媚地替上一本菜譜,笑着問道:“這位爺,您看看今日吃些什麽?”
李玄并未接過菜譜,只是嘴角淺笑看着姜聽,柔聲說道:“讓我家夫人點菜。”
姜聽聽到“夫人”的名號後已經見怪不怪,畢竟上次便是由她負責假裝李玄的妻子,現下繼續裝着也無傷大雅。
她接過菜譜,随意地翻動着上面的菜色,看了一圈,給自己點了幾道菜,之後淡淡問道:“我記得你不吃辛辣之物,可對?”
李玄還沉浸在自己喚了姜聽夫人的小小悸動,忽然姜聽說的話卻驚起了他的波瀾,他從未記得自己向姜聽說過自己厭惡之物,她怎麽知道?
難道她也喜歡他?
想到此刻,李玄心中仿若翻騰的波濤,但他仍是面不改色地問道:“你怎麽知曉?”
姜聽又點了幾道甜點,還有李玄的一壇桃花春。
看着小二出去後,李玄心中焦灼,手中不停地轉着桌上的空茶杯,但姜聽之後的話語仿若一潑冷水澆到了他的頭上。
“看多了自己便知道了,月桃不願吃蔥姜,蘭婆婆不喜雞蛋,有田不願吃青菜......”
姜聽淡淡地簡述着她的觀察,畢竟當初觀察他人的喜好也是成為世家貴族主母所教學的課程之一。
李玄方才有了些許興奮的心,也被姜聽這般話變得分外平靜,心中還有着些許憂傷。
之後,桃花春和姜聽點的菜端了上來。
姜聽看着面前噴香撲鼻的熱菜,酥脆的點心,胃中的小饞蟲不由得動了起來。
而李玄則是裝了一酒壺桃花春,這酒不愧是落霞縣第一名,剛敲開泥封,香氣便飄了出來,其桃花甜膩的香氣和酒的味道充分的融合在一起,一瞬間,酒香便填滿了整個屋子。
姜聽拿着竹著,看着李玄潇灑地一杯接着一杯,心中不免産生了一絲疑惑。
她不解的問道:“當真這般好喝嗎?”
此酒香醇但不烈喉,縱然李玄喝了許久,但臉色一如往常,他舉着酒盞,淺笑道:“此酒香氣襲人,但甚是解憂。”
姜聽看着李玄這般輕松的樣子,心中難免生了一份好奇,英國公府家教甚嚴,莫說是喝酒,便是沾了幾分酒氣的食物,姜聽都未曾吃過。
既然又是她從未做過的東西,今日她便作個暢快,淺嘗一口,定不會醉。
姜聽給自己輕盞了一杯,看着淡粉色的酒水流進瓷白的酒盞中,她輕嗅着上面的香氣。
看着對面的李玄一臉勸阻道:“你少喝些,莫喝醉了。”
醉是什麽感覺?這桃花春看起來就像桃子汁一般,怎會喝醉。
姜聽擡手一飲而盡,入口先是桃花的芬香,而後便是酒入喉澀口的感覺,沒有多麽好喝,也不甚難喝。
但李玄怎麽喝着喝着站起來了。
姜聽感覺臉頰的溫度在一瞬之間便升了起來,視線也變得分外模糊,身子也有種飄飄然的感覺,這麽看的确是解憂愁。
李玄看着姜聽的臉頰一片緋紅,濕漉漉的眼睛仿若喊着露水一般的芙蓉花,乖乖地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地看着他,乖巧可人的樣子與平時淡然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
他小聲喚道:“敏敏,你是不是醉了?”
姜聽的腦中已經沒有辦法處置別人的話語,她眉間緊鎖,思考了一番後,糯聲說道:“敏敏沒有喝醉。”
李玄看着姜聽迷糊的樣子,輕嘆一聲說道:“我們回去吧。”
這句話不知觸碰到姜聽心中的哪個點,她倏然站起身來,小聲委屈地嘟囔道:“敏敏不回家。”
“喂,你答應我,不回......”
家還未說出口,晃晃悠悠的姜聽便撞到了桌腳,身子不穩,眼看便要摔倒,李玄趕忙伸手去接,奈何喝醉的姜聽根本不受控制,身子嬌軟無骨,一下子帶着他一同摔倒在地。
兩人四目相對,本應生出幾分尴尬,奈何其中是一個酒鬼,而佳人在懷中,李玄也貪戀這短暫的時刻。
姜聽赤紅的丹唇已然有着些許褪色,現下粉嘟嘟的唇間有着些許濕潤,酒香在他們的身上來回回蕩。
李玄倏然想起什麽,小聲試探地問道:“你現在醒了嗎?”
姜聽點了點頭,小聲應道:“敏敏沒有醉。”
李玄張嘴欲說些什麽,但怎麽都無法開口,他手指緊攥衣角,心跳聲也愈發大,他在心中堅定了決心,啞聲說道:“敏敏,你能不能親我一下?”
說完之後,李玄手指緊攥,就連呼吸都輕了幾分,怦怦的心跳聲也沉到了腹中,“對不起,不......”
倏然,一個溫熱的唇輕輕地貼到了他的額頭,李玄的眼睛瞪得巨大,如戰鼓般的心跳聲仿若要震碎他的耳朵,呼吸也變得愈發急促,他手足無措地不知該幹些什麽。
心跳的速度已然回答了他之前迷茫的答案。
這便是他心悅的姑娘。
李玄嘴角揚起,心中的激動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麽抒發,他看着姜聽迷惑的眼神和粉嫩的臉頰,低聲笑着問道:“說出來有些冒昧,我能......”